作者:神枪老飞侠
曹操繼續下令道:“再請杜遷、宋萬兄弟,看守輜重壓陣緩行,其餘行值埽瑐髁钊娸p裝,同我一併急行往戰場。”
當下大軍轟然而動,鍋碗瓢盆大小包袱,盡數棄在道邊,速度比之前頓時倍增。
卻說岳飛等殺出城來,雖只帶了一萬兵馬,卻是匯聚全城精銳。
其中頂頭的乃是方傑領來三千豹騎,加上孫立兩千青州兵、岳飛兩千居庸兵,以及幽州、范陽軍精選的三千人,餘者都令他留守。
完顏斜也大軍出擊,看似心慌失態,其實暗藏了一道誘敵之策:
他令完顏蒲家奴領了五千銳士,藏於中軍,一旦薊州軍出,則立即咬住,趁機便好搶城。
不料岳飛早有提防,兵馬殺出,立刻分爲四路:他自家幾兄弟領着居庸關守軍,方傑、司行方領豹騎,段三娘、周通領青州軍,王淵領幽州、范陽軍,四路分頭絞殺。
完顏蒲家奴殺出,卻只咬住了方傑一路,其他三路人馬四散殺開,頓時衝亂金兵陣勢,各自混戰,誰個顧得上搶城?
有道是——
你有呋I我有郑瑺幭嗨阌嫺鲹项^。
薊州城下殺聲吼,凜冽刀光射鬥牛。
完顏斜也不料岳飛竟然這般用兵,本來就兵少,還要分兵,喫他殺了個冷不防,四路兵鑽咬廝纏,果然將金兵衝得大亂。
但斜也亦有自信,便是自家兵馬卸嗲揖寄軕穑v然亂得一時,亦不至影響大局,待他前軍擊潰了滄州營,返身一擊,必然大勝。
因此不管不顧,徑直領兵殺入滄州營,麾下兩個新提拔的先鋒金牙忽、銀牙忽,各提一條狼牙大棍,雙雙奔取王稟。
王稟低吼一聲,棄了金彈子來迎,一刀劈來,震得金牙忽虎口全裂,反手一刀,銀牙忽連人帶馬跌出數步。
完顏斜也卻是趁勢一槍刺來,逼得王稟回刀防守,但聽斜也大叫:“同他遊鬥、耗他氣力!”說罷策馬便走,一杆長槍橫衝直撞,連刺數個宋軍。
王稟大怒,正待追去,金牙忽、銀牙忽齊聲怪叫,舞棒攔住,仗着兄弟間默契,彼此呼應,果然不再同王稟硬碰。
斜也一心要救金彈子,然而滄州營人人拼命,便是小兵,也敢揮刃相攔,他雖是慣能撞陣的,但衝在這夥修羅一般的兵士中,只覺得趟行於泥潭,費老大氣力方能向前一步。
正自焦急,忽聞金彈子坐騎悲嘶,卻是一條蹄子被人生生啃斷,連馬帶人翻倒在地。
斜也見了大驚,卻不知金彈子這一下倒是因禍得福,沒了坐騎拖累,把腿一縮,閉着眼睛狂掄雙錘,反把周身護得嚴密無比,滄州營縱如狼虎,一時也是近身不得。
這時完顏孛吉帶着數百老女真,自後面衝殺上來,這夥女真都是當初阿骨打初起兵時舊部,端的勇悍無比,一經殺入,頓時挫動滄州營陣腳。
孛吉也發了蠻性,跳下馬率領同族勇士步戰,一口長刀奮力亂砍,連殺十餘人,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來到金彈子身邊。
金彈子閉着眼把錘亂掄,孛吉欲使刀按住他錘子,喫他一錘砸斷了長刀,不由大怒,破口罵道:“金彈子,你這懦夫,你究竟是不是粘罕的兒子?莫非是粘罕出去打仗時,你老孃同哪個沒膽的偷情,生下你來?”
金彈子被罵得一愣,這才睜開眼,只見孛吉半身鮮血,怒發如狂,驚得一顫,低聲道:“你、你胡說什麼,我當然是我父親的孩子。”
孛吉狠狠一腳踢在他身上:“既然如此,滾起來,跟我殺出去。”
金彈子一骨碌爬起來,隨着孛吉就往外跑。
少將軍王荀眼見死了這麼多袍澤,金彈子竟要遭人救出,一時大怒,縱馬飛馳,撞開數個女真兵,直奔金彈子而來。
孛吉看他馬速已衰,就手從同伴手中奪過一柄斧子,雙手持着,迎面一斧,深深剁入戰馬脖子,奮力扯動斧柄,想將戰馬拖倒。
王珣怪叫一聲,俯身一槍,狠狠刺透孛吉重甲,兩人夾着一匹戰馬同時倒地。
王珣精瘦,手腳輕靈,順着戰馬爬到孛吉身上,抽出佩劍,左手按着孛吉腦袋,右手把佩劍自他頸側扎入,孛吉滿口噴血,長聲慘嚎。
金彈子忍住驚懼,上前一錘,打得王珣飛出五六丈去,落地不知死活,金彈子還要追去殺他,忽然腳脖一緊,低下頭看去,神情一變,哀聲道:“孛吉叔叔……”
孛吉抓着金彈子腳踝,口中大口大口冒血,雙眼圓圓瞪着他,掙扎說道:“你是……女真人,女真人,死也不怕,不怕死,才,纔不會死,你不要怕……”
手一鬆,完顏斜也最後一個成年的兒子,就此氣絕。
金彈子流出幾滴淚,怪叫一聲,揮錘亂砸,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便在這時,蹄聲震地,只聽一人大喝道:“梁山神將‘潑韓五’在此,哪個金狗敢來一戰!”
金彈子聞聲,便要奔出去接戰,忽聽有人大喝:“金彈子!”
扭頭看去,卻是主帥完顏斜也,殺得一身血污,帶着數百人殺入,金彈子叫道:“孛吉叔叔死了。”
斜也眼中閃過一絲悲慟,神情卻是不變:“死便死了,死在疆場上,是女真男兒的福氣。”
他令人牽過一匹健壯戰馬:“他既死了,你便騎他的戰馬廝殺!你做先鋒,往回殺開道路,讓全軍列成大陣!”
金彈子一點頭,上馬舞錘,望後便殺。
四面周圍,是一千餘具屍骸:半是女真老兵,半是滄州營。
有分教:
壯士死陣上,落花離南枝。又逢西風起,正是決戰時。
第七百二十回 龍騰虎躍戰旗揚(上)
金彈子這一戰,真正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也!
他乃大太子粘罕之子、國相撒該之孫,血統極爲高貴,又因自幼力大,天賦驚人,族中人人都加寵愛,一向沒怎麼遭過挫折。
況且他懂事時,女真勢力已然崛起,雖然僻居會寧府,卻稱得上養尊處優,性子中不免有幾分稚氣,不似父兄那般頑強剛毅。
直到今日一戰,先遇金鼎、後遇滄州營,都是寧死也要咬敵人一塊肉的狠角,讓金彈子深受衝擊。
又有完顏孛吉相救,死在眼前,完顏斜也強忍喪子之痛,神色不變——
這才讓他隱約意識到,自家一個小小的族羣,何以竟能併吞強國,乃至於縱橫天下!
“哇呀呀呀!”
金彈子情不自禁一聲怪叫,剎那間,彷彿有什麼東西破殼而出,只覺情緒激盪無比,不吐不快!
他圓瞪起一雙獅眼,奮力往回便殺,那兩口大錘上下飛舞,真個是——
手擎日月砸星辰,世間再無這般人!
正衝殺間,迎面撞見大將王淵。
王淵畢竟同王稟有些香火情,見金兵主帥親自衝他本陣,放心不下,特來相援,卻不料同金彈子撞個正着,一時心中大駭,連忙引兵要退。
金彈子正是戰意勃發之時,喝道:“南蠻哪裏跑!”
縱馬直追上去,雙錘起落,砸得王淵麾下兵卒四分五裂、骸骨橫飛,一路錘不停手,殺翻三五百人。
王淵先還視若不見,只顧奔逃,後來聽得麾下部袘K叫連天,終於難忍,一勒繮繩,迴轉身來:“狗韃奴好無禮,老爺今日同你拼了這條命罷!”
咬牙切齒打馬衝來,盡全力揮刀劈砍,金彈子提錘相迎。
兩個硬碰硬,戰了三五個回合,王淵只覺從肩膀、臂膀到手掌,盡是一片痠麻,胸口亦是悶得透不上氣,不由暗自泄氣:想不到今日死在此處。
正窘迫間,忽聽一聲怪叫:“王將軍休怕,王稟來也!”
王淵大喜:“哎呀,王稟將軍,快快救我!”
原來方纔金牙忽、銀牙忽兩個,得了斜也指點,誘着王稟廝殺,漸殺漸遠,把他勾離了滄州營,卻不料斜刺裏鑽出岳飛一部!
岳飛馬快先到,手起一槍,挑了金牙忽,銀牙忽大驚欲逃,王貴趁勢一刀,一發劈死。
岳飛見王稟滿臉黃豆大汗珠,口鼻流血不絕,不由心中難受極了,拉住繮繩勸道:“王將軍,且去城中稍歇,待末將殺退金兵,請名醫替將軍調養……”
話未說完,王稟已然大怒:“小兒郎好大口氣!你等乳臭未乾,尚在疆場殺伲夷藝掖髮ⅲy道坐視成敗?閃開些,都不要擋了某家殺敵!”
王貴忍不住怒道:“喂,你這廝不識好人心麼?我看你這傷勢,已是……”
話沒說完,已遭岳飛伸手捂住了口,陪笑道:“這廝不是個會說話的,將軍莫加理會。”
王稟撇嘴道:“我乃大將,難道同你等小兒置氣?”忽然身子一探,劈手奪了王貴那口金刀,丟下自己麻花般大刀,哈哈大笑,殺轉去了別處。
岳飛長長嘆氣,鬆開手,王貴叫屈道:“大哥,小弟說錯了麼?看他模樣,分明是油盡燈枯,神智昏狂……這也罷了,他還奪我寶刀!”
岳飛雙眼泛紅,唏噓道:“賢弟,你等且記着,這個王將軍,正是我等武人表率,他使你大刀殺敵,乃是你的榮耀!罷了,將軍陣前死,馬革裹屍還,我等且多殺金狗,便算替王將軍踐行。”
說着下馬,撿起金牙忽的狼牙棒,塞到了王貴手裏。
王貴、張顯、湯懷聞言,亦覺心酸,各自掬一把男兒淚,舞起兵刃,隨着岳飛衝殺。
王稟殺了一轉,忽見王淵被金彈子打得手忙腳亂,大吼一聲,便行殺上,手中金刀亂劈,倒把金彈子攻勢接下了八成。
王淵方纔在城樓遠眺看不真切,這會兒並肩而戰,纔看出王稟不對勁,心中駭然道:“我道他如何變得這般厲害,卻是殺迷了心麼?”
隨即把心一橫:管他迷心不迷,趁他這般能戰,且合力斬了這金彈子,斷他金國一翼!
當下大吼一聲,放手猛攻,一時間,王稟王淵兩口大刀此起彼伏,一個正面硬撼,一個左右修削,竟是將金彈子壓制在了下風。
完顏斜也見了大驚,正要殺去幫忙,忽聞背後一片慘呼。
扭頭看去,卻是數千騎兵,都跨快馬,着輕甲,帶雙弓,鞍前鞍後掛着四壺羽箭,正把箭矢潑雨般射來。
“啊呀!好精銳的弓騎!”
這正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斜也這等宿將,一眼掃去,雖不曉得這便是梁山苦練的飛騎,卻也看得出來者不同凡響,扭頭四顧,大叫道:“宗幹,我女真健兒的射術,比不過南蠻麼?”
完顏宗幹遠遠聽見,高聲回應:“哪有此事?”
當下領本部騎兵狂奔而來,就馬上紛紛放箭。
韓世忠果斷大喝道:“分兵!‘小太尉’、‘小養由基’去對付那夥騎射的,紅玉領一千飛騎,糾纏住面前這支兵。”
說罷單騎離隊,徑自衝出。
梁紅玉大驚:“你又去何處?”
韓世忠頭也不回叫道:“我去殺了金兵主帥,敵兵自亂!”
姚平仲驚呼道:“武大哥特地令我們不許衝陣……”
韓世忠理所當然道:“飛騎何曾衝陣了?是我姓韓的去衝陣也!”
姚平仲、龐萬春目瞪口呆:“這個潑種!這便如何是好?”
梁紅玉關鍵時刻,卻沉得住氣,銀牙一咬,叫道:“聽他吩咐便是!來一千人跟我走!”
三千五百飛騎,瞬間分爲兩股,梁紅玉帶了一千去追斜也所部,姚平仲、龐萬春對視一眼,齊叫道:“殺罷!”揮軍迎着完顏宗幹所部殺去,但見羽箭激馳,兩軍將士紛紛落馬。
這廂韓五一馬當先衝出,手上鐵弓連射,箭無虛發,一串兒射翻了七八個女真,直衝入他陣中方纔收弓,得勝鉤上摘下筆刀,口中暴喝道:“金兵主帥何在?速速把頭來與韓某獻功!”
一時刀光暴起,筆直殺出一條血路。
那些女真兵將口中狂叫,想要趁機圍了韓世忠,後面梁紅玉卻引軍粘在尾巴上放箭,一層層射殺金兵,兩口子一裏一外,衝得金兵大亂。
完顏斜也不得已,親自來敵韓世忠,雙方交手不過數合,斜也暗自叫苦:該死!竟然又是一名虎將!這些南蠻,怎地好手層出不窮!
王淵見來了強援,愈發振作,手中刀愈發快捷,正得意之際,忽聽身旁王稟長長嘆出口氣,低聲叫道:“我不行了,你快些走。”
王淵愕然看去,卻見王稟也看向他,一雙赤目褪去血色,神情間亦不見了癲意,嘴角流露一絲苦笑:“某力盡也。”
說罷手一撒,那口金刀倉啷啷跌入塵埃,頭一垂,緩緩趴伏於馬背,就這般氣散人絕,再無聲息。
他今日殺來薊州,兩次對戰金彈子,一點餘力,徹底耗盡,果然遂了心意,死於疆場之上。
這正是——
「將軍力盡孤忠在,
壯士身疲大義存。
獨戰孤城合淚血,
男兒至此報國恩!」
金彈子一錘揮了個空,看了看王稟,扭頭看向王淵,疑惑道:“他死了麼?”
王淵先點頭,又搖頭,長聲嘆道:“可惜,可惜,他若再多撐片刻,便是你死。”
金彈子哂道:“既然他沒撐住,那便你死。”
王淵又看一眼王稟,咬牙道:“罷了,爲國殺敵,雖死如生!”遂大喝一聲,揮刀猛劈金彈子。
金彈子自不畏他,當下一連幾錘,打得王淵招式凌亂,眼見便要不支,韓世忠無意看見,大喫一驚,連忙棄了斜也殺來:“好個金狗!來同韓五一戰!”
金彈子揮錘接下,完顏斜也也自縱馬殺來,雙方以二敵二,翻翻滾滾又戰了二三十合,韓世忠、王淵落在下風,只有招架之功。
韓世忠一生桀驁,卻是萬萬沒料到金彈子如此厲害,口中不由連連驚呼,幾度施展拼命殺招,都被金彈子以強力化解。
便在此時,一片混亂之中,段三娘和周通、楊林幾個,領着一二千青州兵,追趕劉彥宗經過,見得韓世忠危急,這女子果斷棄了劉彥宗,倒拖狼牙棒飛馬殺來。
口中大罵道:“姓韓的廢物也到了麼?竟然連個小金狗都料理不掉,速速滾開些,且看姑奶奶收拾了他。”
金兵陣中,有粘罕麾下舊將,當即指着認道:“二王子,當初圍殺大太子的,也有這個女人。”
金彈子一聽,怒火騰騰而起,一錘強勢橫掃,逼得韓世忠、王淵連退,自家縱馬往前一躥,雙腳踩着馬鐙立起,右手大錘高舉,惡狠狠砸向段三娘。
韓世忠大驚失色,他同金彈子對戰許久,豈不曉得對方神力驚人?嚇得失聲叫道:“三娘快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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