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穿越武大郎 第35章

作者:神枪老飞侠

  朱富越聽越喜,曹操說完,他已是滿臉喜色,卻不表態,只是沉思。

  曹操也不催他,便和欒廷玉等人喝酒喫菜,朱富做菜本事不凡,喫得三人連連叫好。

  直到那魚肉、雞肉俱喫沒了,酒也喝了半壇,朱富才下定決心,起身鄭重道:“武大哥,小弟其實也常常想去江湖上闖蕩,只是這身武藝,對付幾個村漢還將就,真遇上好手,便是人家碟子裏的菜。你說給我的這條路,又在江湖上,又不用動武廝殺,亦是我做慣的事情,的的確確合我心意。既然武大哥如此抬愛,小弟能有什麼話說?”

  說罷往地下一跪:“這二百斤就賣給武大哥也,刀山火海,誓死不辭。”

  曹操大喜,連忙扶起道:“我指着你賺來金山銀海,豈捨得你刀山火海?”

  四人重新落座斟酒,曹操這才慢慢將心腹事相告,朱富越聽越驚,始知曹操絕非一般豪傑,心中實有無窮壯志,不由愈發膺服,幾人越說越是入港,將一罈酒都喝了。

  喝罷,朱富引着腥巳チ酸嵩海瑤讉�大桶裏早備下了竹葉、桃白皮煮成的熱湯,此時正好不燙,腥颂拐相見,各選一桶進去泡着。又見桶邊有備好的絲瓜瓤,便拿來擦拭周身。

  洗罷了澡,都覺神清氣爽,朱富取幾件寬鬆道袍與幾人換上,拿了換下的衣服去後院讓家人洗了晾起,又泡一壺滾茶,切幾樣瓜果,拿個小几放在大樹下,各人一張躺椅,躺下喝茶閒談。

  那大樹也不知長了多少年,端的是枝葉如蓋,一絲陽光都難透下,更有清風習習,吹在洗乾淨的身子上,李逵舒服的直哼:“娘啊,一般是村裏人家,他過這般神仙日子,我當年便活得和野豬一般。”

  欒廷玉似睡非睡道:“鐵牛別哼了,待我舒服睡一睡,養足了神,太陽落了好趕路。”

  朱富笑道:“先前不知哥哥們根底來歷,方勸你們去縣城落腳,現在想來,還是不去爲好,武家哥哥和欒家哥哥便罷,李逵的懸賞畫像還貼在城門外。索性在我家歇宿一夜,明日起個大早,趁着五更天曉星殘月,正好上路,只從大朴樹轉彎,大路朝東,便是百丈村,接了李逵母親,再回此處來,小弟也正好收拾起家中什物,找輛車兒,載了妻女並李逵母親,同哥哥們往陽穀去。”

  曹操聽了點頭:“這般安排再好不過。既然相隔不遠,也不必騎馬去,有勞朱兄弟把我那匹老馬騎去縣裏賣了,我再與你銀兩,重買一匹好些的,我等回去也快些。只是老馬有軍中烙印,還要當心些出手。”

  朱富笑道:“朱富雖不豪闊,一匹馬豈要哥哥使錢,我自家也要買馬,正好有相熟的朋友,決計萬無一失。”

  李逵卻道:“走大路要多繞不少裏,我等既然不騎馬,從小路走卻不近?誰耐煩走那大路。”

  朱富連忙道:“小路走,多大蟲,又有乘勢奪包裹的剪徑偃恕!�

  李逵怪眼一翻道:“我等不剪徑他時,已是命好,誰敢來撩撥虎鬚?”

  腥苏f說笑笑,不久睏意來襲,各自酣睡一回。

  晚上朱富不知哪裏弄來一頭羊,殺了剝皮,燒了一半,烤了一半,又取幾瓶好酒,添幾樣菜蔬,痛痛快快又喫一頓,趁着醉意,早早便睡了。

  次日四更天,朱富來叫醒幾人,把乾淨衣服都與幾人換上,他渾家早已熬了粥,煮了蛋,與三人喫了,又做了好些大餅卷着牛肉,讓帶着備飢。

  朱富打個火把,親自送三人到村口,李逵還是主張要走小路,曹操也願意少走幾步,便遂他心意,接過火把進了密林,朱富自回去收拾家業,安排換馬不提。

  曹操三人一頭走一頭說,都道朱富做事細緻,可靠用心,讓他開酒店,必能做成大買賣。

  往前走了一程,晨光漸明,暗沉沉的樹林子彷彿一點點甦醒過來,有鳥雀兒噰喳喳清鳴,蟲子喀嚓喀嚓咬着腐朽的木頭,遠遠處傳來野獸呼嚎之聲,天地之間生氣愈濃。

  清涼的晨風穿林過木吹在身上,李逵叫道:“好爽快。”忽見前面穿出只白兔兒,李逵大喜,叫道:“待我捉了他,中午給哥哥添道菜也好。”撒丫子追了過去。

  欒廷玉急道:“你跑丟了,我二人卻不識路。”

  李逵聲音傳來道:“不妨事,只此一條直路,直行便是。”

  欒廷玉搖頭無奈,和曹操加快腳步,一直走了十多里,纔看見路邊一個木樁上,李逵正坐着等他們。欒廷玉沒好氣道:“菜呢?”

  李逵憨笑道:“那畜生四條腿,又不肯往樹上撞,誰能追得上?可惜哥哥的箭都射沒了,不然帶着弓箭時,必不放它走了。”

  欒廷玉道:“偏你腳快先追,你若看見兔子時便喊我一聲,我一錘子丟出去,這肉豈不是在鍋裏?”李逵大悔。

  三人走走說說,又走十餘里,只見前面有五十來株大樹叢雜,中間卻是個空曠所在,居中站着一條大漢,見了三人,草叢裏撿起兩把斧頭提在手中,斧面只得巴掌大小,上三下四胡亂使了一回,喘呼呼道:“曉事得留下包裹,便全性命……咦,你等出門怎麼不帶包裹?”

  原來三人拿腳走路,誰肯帶着重物?包裹行李都放在了朱富家,連曹操的大槊,李逵兩把大斧,欒廷玉的鐵棍槍,這些傢伙輕者十幾斤,重則數十斤,都嫌累贅不曾帶,只各自拿了一條哨棒防身,又能當柺杖。

  那漢子見三人沒包裹,急得轉了個圈,叫道:“那就把懷裏的錢掏出,衣服剝了留下,不然叫你三個都死。”

  曹操三人看去,見這漢子形容古怪:滿臉連脖子,都使墨水塗的漆黑,剛纔耍斧子出了些汗,化作一道道黑水往下淌,看着好不腌臢。李逵冷笑道:“你這廝喫了熊心還是豹子膽?一個敢劫我三個。”

  那漢子聽了哈哈大笑,傲然道:“老爺不久前在江州,兩柄斧頭殺死七千官兵,難道怕你三個鳥蛋?”

  三人聽見江州二字,都喫一驚,曹操皺眉道:“你這廝端的是何人,報上名來。”

  那漢子把那巴掌大的斧頭一上一下襬個威風凜凜的架子,使勁瞪起小眼,大叫道:“呔!說出我名,嚇破汝膽!老爺便是朝廷懸賞捉不到的重犯黑旋風李逵!聽話拿錢剝衣,饒你們一條小命,牙裏敢有半個不字,哼哼……”

  沒待他說完後果,李逵哪裏還忍得住?兩大步躥上前,一腳將那漢踹得倒飛三丈,撇了雙斧,捂着肚子滿地打滾,哭喊道:“媽耶,腸子踹斷了也。”隨着哭喊聲,一股糞臭驀然傳開。

  有分教:飲美酒兮沐蘭湯,踏明月兮歸故鄉。旋風兩道迎面撞,膽未驚破踹出翔。

第八十九回 黑旋風殺黑旋風

  李逵踹飛了假冒自家名號的漢子,本待上前踏住他胸膛喝問,不料撲面臭氣襲來,饒是李逵這般糙漢,也不由驚退幾步。

  眼見近不得身,他忽想起欒廷玉講解的飛錘法門來,心道這不是個現成的好靶子?四下一找,撿塊拳頭大的石頭,手中掂了掂,便瞄向黑漢腦袋。黑漢唬得魂魄都飛出了身外,一邊拼命搖頭一邊連聲告饒:“爺爺饒命,爺爺若殺我一個,便是殺我兩個。”

  李逵正待下手砸他,聽了這話不由好奇:“殺你一個,怎的便是殺你兩個?”

  黑漢哭的滿臉黑淚,露出底下皮膚本色,倒成了個花臉,滿嘴哀告道:“小人本是個砍柴的,只因家中有個九十歲老孃,無力贍養,因此出來奪些財物養贍老母。雖是奪了些錢,卻從不曾敢害一條性命。爺爺今日若殺了小人,家中老母無人看顧,只好活活餓殺。”

  要知李逵雖殺人不眨眼,但一點天良未泯,聽了這話倒是不由發了善心,回頭對曹操道:“哥啊,我如今特地回家接老孃,若是殺了這個養娘的人,怕是天地也不佑我。不如放他去吧。”

  曹操便問那花臉道:“你這廝今年多大?”那花臉道:“小人今年二十八歲。”

  曹操冷笑道:“九十歲老母,二十八歲的兒,莫非你娘老蚌懷珠,六十二歲才生你不成?”

  花臉對算數沒甚概念,九十八十都是隨口道來,連忙翻身磕頭道:“爺爺們饒命,小人爲活命說了謊,其實家中老孃只得七十歲,不過老的厲害,看着倒似九十歲。”

  曹操搖搖頭,對李逵道:“他冒你名,你自家做主便好。”

  李逵聞言,對那花臉道:“實對你說,我便是江湖上的好漢黑旋風李逵!你這廝辱沒老爺名字,本來該是必死,念你這番孝心,姑且饒你一回。你究竟叫個什麼鳥名?”

  那花臉磕頭哭道:“誰料竟是黑旋風爺爺親自到了,小人賤名李鬼,只在前村居住,因提起爺爺大名,神鬼都怕,因此小人盜學爺爺名目,胡亂在此剪徑,以後萬萬不敢了。”

  李逵點點頭道:“李鬼,我憐你一番孝心,且與你十兩銀子做本錢,做個正經行當,也叫老孃不爲你擔受驚怕。”說罷從懷裏取出一錠銀子,拋給了李鬼。

  李鬼連忙雙手接了,連連磕頭道:“重生的父母,再長的爺孃。”慢慢起身拾了斧子,往林子裏去了。

  李逵做了樁好事,很是高興,笑道:“難得這廝是個孝順的,幸好撞在我等手裏,不曾殺他。他此番得了活命,必然改業爲善。哥哥,我們也走吧。”

  曹操看那李鬼,眼神飄忽,神色奸詐,所說之話,多半不實,但是難得見李逵有寬恕之心,便也不揭破那人行止,心道一個小伲瑔诉@一嚇,或許當真改過,也未可知。

  三人說說笑笑向前,一直走到巳牌十分,早上喝得粥都化汗出了,又飢又渴,把所帶麪餅牛肉拿出分食,喫完肚子不飢,喉中卻越發乾燥,連忙快走,指望找條小溪。

  走了一會,忽見遠遠的山凹裏,蓋了兩間草屋,李逵喜道:“這不巧麼?誰想這山裏還有人家,且去討碗水喝。”領着二人便往那人家去,走到近前,屋後走出一個婦人,搽了一臉胭脂鉛粉,鬢邊插着一簇野花,一身衣服緊緊裹着身子,行動舉止,頗有些妖嬈模樣。

  李逵放下棍子,狗熊般唱個大喏道:“嫂子,我等是過路客人,走得口乾舌燥,和你討碗水喝。”

  那婦人見李逵長得兇惡,小心道:“水便盡有,且待我去取。”牆上摘個瓢兒,走到屋後小溪,就清亮處滿滿盛了一瓢來,道:“我家後面這溪,最是清甜,我們家日日都是喝它。”

  李逵喝了幾口,捧給哥哥,曹操也喝幾口,遞給欒廷玉,三人喝了一瓢水,只覺痛快,欒廷玉道:“嫂子,我等去那溪水下游,洗一洗胳膊頭面,可能使得?”

  婦人便道:“有什麼使不得?你等自去便是。”

  三人便去後面,解開上衣,把上身盡皆泡在水中,那溪水也不知從何處山洞流出,清涼無比,頓時暑氣全消。待洗罷,又沒處擦拭,怕溼了衣服,曹操道:“且待風吹乾了,好穿衣服走路。”

  三人見屋後有幾個樹樁,便走回來坐着吹風,忽聽屋子前面有動靜,隨即聽得婦人道:“呀,你如何弄得一身屎尿?”

  便聽個漢子聲音道:“屎尿算什麼?我險險不能夠生還,你道我晦氣麼?半個月不曾發市,今日遇見兩高一矮三個客人,其中一個你道是誰?便是那真正的黑旋風!這個驢鳥,在江州殺人如砍瓜切菜,何等厲害?一腳踹得我幾乎斷了腸子,撒下一褲子屎尿,又拿石頭要砸死我,喫我假意騙他,只說家中有個老孃,我去劫道只爲養娘,若殺了我,便是殺了我孃兒兩口。誰知那驢鳥竟是個癡傻的,我說他便信,還巴巴送了他爹十兩銀子做本錢,教我改了業養娘,你說可不可笑?我怕他路上醒悟,躲在林子裏睡到現在,才從後山繞回來。”

  那婦人慌忙道:“你休高聲,卻纔三個人到家裏討水喝,又去了下游洗浴,正是兩高一矮,你去張一眼是不是這三人,若是時,你且先躲了,家中有些麻藥,我便藉口留他們喫飯,下在菜裏,都麻翻了,你卻來結果了他們,炙┙疸y,我和你搬縣裏去住,做些買賣,不強似在這山溝度日?”

  那漢子躊躇道:“雖是好計,我怕他不上當,尤其那矮的,一雙眼盯着我時,魂魄都麻了,眼見是個極精明的,你好好留他喫飯,他豈不懷疑?”

  卻聽那婦人得意笑道:“你知道個屁,那矮子的一雙眼,幾乎粘着老孃身子轉,還有一個白俊的大漢,更恨不得把兩眼長在老孃褲子裏,老孃肯稍稍捨出些便宜,管教那兩漢子神魂都飛,豈有不上鉤的?”

  那漢子驚喜道:“若是如此,自然最好,那廝們隨手便於我十兩銀,懷中還不知道多少金銀。”

  曹操和欒廷玉聽得真切,不由對望一眼,肚裏都暗叫慚愧。

  李逵卻是越聽越惱,虎吼一聲,赤着上半身直闖出去,大喝道:“狗伲瑺敔旔埬泺B命,與你銀子,你反在背地裏辱罵,又要害我?還有你這鳥婆娘,平白構陷我兩個哥哥,當真是天理難容!”

  李鬼一見李逵,肝膽俱裂,慘叫一聲,扭頭就跑,李逵拔腳就追,那婦人卻是精乖,見李逵追她老公,連忙翻過籬笆,鑽進側面林子裏去,待李逵揪着頭髮提了李鬼回來時,婦人早自沒了蹤影。

  李鬼哀告道:“親爺爺,小人千錯萬錯,只求再饒一回。”

  曹操和欒廷玉轉出來,冷笑道:“你要將養的老母何在?”

  李鬼叫屈道:“小人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相騙,只是小人那個渾家,一天不得見錢,便哭天喊地罵小人窩囊沒用,小人無奈,只得做些傷天害理勾當。”

  曹操呵呵笑道:“你那婆娘,天生一副四白眼,這等女人,色慾最重,心思亦是狠毒,你找了她,也算命歹。不過你這廝,全無知恩之心,放你十次,在你眼中也不過多做十次傻鳥。”

  李逵恨他“巴巴送了他爹十兩銀子”這話,聞言雙眉倒豎,單手揪着頭髮,猛往牆壁上撞去,轟隆一聲,牆都被撞塌了半邊,李鬼的腦袋也癟下去半個,耳朵眼裏鼻孔裏,都流出腦漿來。

  李逵兀自氣憤憤的,就死人懷裏搜出自家給的銀子,又去房裏一搜,搜出些散碎銀兩,幾貫銅錢,都胡亂塞在懷中,就屋子裏放了把火,提了哨棍,和曹操、欒廷玉投路去了。那草屋被山風一吹,沒多久便燒沒了。

  有分教:李鬼不思饒命恩,反將惡語犯恩人。知機毒婦逾牆走,無智缺逼遭火焚。

第九十回 相接老孃百丈村

  宰了李鬼後,李逵一路上沉默了許多,低着頭不知想些什麼。

  曹操對他心思洞若燭火,拍了拍李逵背道:“鐵牛,可是覺得一時發了善心,卻放了個豬狗不如的人,不僅不領情,還口口聲聲侮辱,因此不快?”

  李逵吐出口悶氣道:“爲何天下竟有這等鳥人?”

  曹操道:“天下人諸般皆有,有善自然有惡,有明辨道理的,自有冥頑不靈的,若是爲此生氣,一輩子也氣不過來。我只問你,你當初放他,是圖他謝你麼?”

  李逵聞言,歪着頭想了片刻,搖頭道:“圖他謝我什麼?我只是憐他有孝心,不願殺個孝子。”

  曹操道:“這便是了。你本來無圖於他,又何必惱恨他那些言語?發現騙了你,一刀殺了便罷。我再問你,下次若再有人說家裏有老孃要養活,你還殺他麼?”

  李逵脫口便要說殺,但是仔細想了想,緩緩搖頭:“萬一那廝真的有個娘,我豈不是連他娘也害了?”

  曹操聽了甚喜,拍着他背道:“你看,其實明白的很。殺他,是因爲你要殺他,饒他,是因爲你要饒他,種種抉擇,皆是你的本心,既是本心,便可無悔。至於別人領情與否,值得與否,是他們本心,又關你何事?你心裏本有道路,大步直行便是。”

  李逵聽了雖有些不懂,卻又覺得心中豁然開朗,不由笑起來道:“哥哥說的必是正理,我娘先前也曾教我,你只做好自己當作的,莫去管別人如何說。這般想來,什麼好人、壞人,也都是看的人不同,譬如被我搶錢的那些牢子,必然看我是當殺的惡人,哥哥們眼中,鐵牛卻又是個好人,我如此,別人也是如此。因此若是擋了我們路的,管他好壞,一斧子砍殺了賬,若是不擋我們路的,必有人當他是好人,何妨恕他一恕?”

  曹操聽了這番話,先驚後喜,不由振聲長笑,拍着欒廷玉道:“你聽見了麼?這鐵牛看似懵懵懂懂,竟是個有宿慧的,他說的這番道理雖不精微,世人又有幾個能看明白?”

  欒廷玉也自贊嘆,又道:“小弟看來,還是哥哥教誨的好。就以今天之事,他難得發好心,卻放了個狼心狗肺的,他這廝死腦筋,若不是哥哥開導,說不得日後就徹底沒了這一絲善念。”

  三人越說越高興,也不覺走路疲憊,待走到李逵家所在的百丈村董店東時,日已平西,照着那些樹木、田園、屋舍都金晃晃的,恍若少年時的舊夢。李逵看在眼中,鄉情湧上心頭,腳步不由急切起來。

  曹操兩個緊跟着他,走過一間間屋舍,忽然李逵停在一處門前,喉頭吞嚥,砍殺千百敵人也不曾抖動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着,半天才將那扇門推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房裏暗黑一片,挨着牆一張木牀,上面坐着個年老的婆婆,驚聲道:“是誰入來?”

  曹操看去,發現那婆婆眼睛睜着無一絲神采,竟是一個盲人,手上拿着一串念珠。

  李逵帶着哭音道:“娘啊,鐵牛來家了。”

  那老太太聞言,彷彿一口古井忽然化成了溪水,整個人都瞬間有了生機,帶着一絲不可抑制的焦急,伸出手亂摸道:“我兒,你這幾年卻在哪裏?來、來,讓娘摸摸你。”

  李逵這才發現他娘竟是盲了雙眼,不由哭道:“娘啊,你的眼睛怎麼看不見了?”一邊上前,抓住她娘兩隻雞爪般枯瘦的老手,放在自己臉上。

  她臉急不可待地上下摸着兒子的臉,泣聲道:“你走之後,我日日牽掛,哭幹了淚,因此眼也瞎了,兒啊,你一向在外面可好?可沒再打架、惹出什麼禍事吧?”

  李逵見自己老孃越發老的厲害、瘦的厲害,一雙手摸在自己臉上,便如森森骨骼一般,想起自己在外不缺魚肉受用,老孃一年到頭還不知有沒有口肉喫,一時間心如刀絞,眼淚如湧泉般流下,哭嚎道:“娘啊,鐵牛不孝啊,鐵牛自己在外面喫香喝辣,娘竟瘦成了這般模樣,鐵牛隻該天打雷劈啊。”

  李逵的老孃輕輕打了兒子一個嘴巴,啐道:“胡說!天打雷劈也是掛在嘴上的?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他,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李逵這般雄壯鐵漢,滿臉虯髯,偏偏他瘦小枯乾的娘還唸叨着童言無忌,這場景十分有趣,但曹操和欒廷玉看在眼裏,卻只覺動容。可憐天下父母心,什麼時候看兒女,都是未長成不懂事,需要自家呵護的模樣。似李逵這娘,若論氣質、學識,和牛皋的娘卻是天壤之別,但愛子之心,何嘗又一絲相差。

  李逵連忙道:“對對,鐵牛胡說八道,娘別放在心上。娘啊,俺如今卻也出息了,做了大官,要來接娘去享福,對了,大哥還給鐵牛說了一門親事,是個又孝順又懂事的好女子,娘啊,讓她和鐵牛一起孝敬你。”

  鐵牛老孃聽了驚喜莫名:“我兒說了親?還當了官?恁地卻是菩薩保佑,只是你大哥哪有本事給你說親?他自個還顧不來自個哩。”

  李逵道:“娘啊,是我結拜的兄長,武植武大郎哥哥,他是陽穀縣的都頭,替我平了官司,要帶我去陽穀縣,讓鐵牛也當個都頭,還有個欒廷玉哥哥,他是一個教師,正是兩個哥哥陪我一起來接娘哩。”

  鐵牛老孃驚道:“哎呀,那是貴客登門啊,鐵牛你怎地不請人坐,你快給人倒水啊。”

  曹操上前,就在炕沿坐下,那炕上的味道十分刺鼻,曹操卻是恍若不知,伸手握住老孃的手,溫言道:“老孃,我就是武植武大郎,如今在陽穀縣做都頭,你家鐵牛是個好孩子,我和他結拜了兄弟,我們接你去陽穀縣,讓他好好孝敬你老,你的媳婦和親家,如今都在陽穀縣等你去呢。”

  李逵老孃聞言,乾涸多年的老眼,竟又滲出淚花,緊緊捏住曹操手道:“多謝武都頭,武都頭大恩大德吶,我家鐵牛有福,遇見貴人啦,可是老婆子眼睛看不見,如今行不得路了,再說我一個瞎婆子,可別把鐵牛的媳婦嚇跑啦。”

  李逵叫道:“如何行不得?鐵牛背娘趕路,到了縣西村,那裏有個朱富哥哥,已經備車等着我們,用車載了你去。至於媳婦,她敢嫌棄我娘,我便、我便不要她了。”

  曹操笑道:“老孃放心,你那媳婦宋寶蓮,是我親自爲鐵牛說的親,你這兒子是個憨厚朴實的人,我如何會替他挑那花花腸子的女子?這個媳婦和親家,都是通情達理的人,老孃就放心享福吧,待到了陽穀縣,我去請名醫來看眼,若能治的好,老孃啊,你還要給鐵牛帶孫兒吶。”

  這話一說,便似進了一碗人蔘湯,老孃頓時有了精神,笑道:“好好,我去,我去,若能給鐵牛再帶幾年孩子,便是死了也心滿意足。等他大哥回來,和他大哥說一聲。”

  李逵道:“等他做什麼?兒子自揹你去便是。”

  話音未落,他的大哥李達提了一罐子飯來,見屋中許多人,頓時喫了一驚。

  有分教:男兒赤樸勝黃金,或恕或殺皆本心。含怒長兄破門去,鐵牛背母虎山行。

第九十一回 沂嶺巨虎嘯夜月

  李逵見李達回來,連忙起身,拜道:“哥哥,多年不見。”

  李達雖多年不見這弟弟,還是火氣上衝,罵道:“你這廝歸來則甚?又要來負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