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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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個猛將領軍,子時抵至雁門,果然望見關門大開。
習室還不敢擅入,令訛趾鳖I着本挚税兖N人先入。
訛趾边M入巡查一遭,只見四下空空蕩蕩,別無一個宋軍,當即出來稟報。
撒離喝聽了大笑:“這等雄關拱手讓人,宋人真是蠢不可言。”
習室年長,自然穩重些,叮囑道:“不可輕忽了,萬一有詐,不是耍子。”
當下領兵小心翼翼進關,裏裏外外,細細又搜一遭,奇了不惟無兵無甲,反而留有許多上好的糧食、鹹肉。
這一下習室也放下心,搖頭笑道:“世間竟有這等好事,宋人果然客氣的很。”
遂派人回瞏州稟報,婁室等人早有準備,聞訊立刻發動。
只一夜間,數萬人押着糧食財寶,悉數搬去了雁門關,只留下空蕩蕩一座瞏州,和茫然不知所措的瞏州父老。
這一日,乃是宣和三年,三月初一。
次日,城中有膽大的百姓,望見金兵一個不見,大着膽子開了城門,來曹操營中告知——
老曹此時所打旗號,乃是大遼魏王,對這些百姓,倒比金國感覺親和得多。
曹操得知,喫了一驚:“昨日方談成的買賣!當夜便做成了?這幹金狗,真個不怕宋人陰他?”
他昨日和宗澤相商,都道宋兵縱然讓出關隘,雙方也必然小心翼翼試探,總要有個幾日,才能順利交接,與中正好弄些手腳。
不料婁室信人不疑,一夜之間,整個家當都搬去了雁門關,倒叫老曹喫他一閃。
老曹也沒空客氣,當即進軍佔了瞏州,宗澤、岳飛得知,亦覺時不我待,分赴去往殺虎口、居庸關,約定不放金國一兵一卒入山後,使老曹得以放手周旋。
婁室這邊動作亦快,他此前乃是恢欣B,如今入得雁門關,便似蛟龍入海。
當即派撒離喝、韓常,各領三千兵,急搶代州、忻州。
雁門關地域,便在代州境內,再往南則是忻州,過得忻州,便是太原府。
金兵出關,高歌猛進,葵向陽本和婁室約定,雁門守軍撤離後,便駐紮在忻州,不料撤離的宋軍還未抵達,金兵已自身後徑直越過,強取了忻州在手。
可憐五千宋軍,未受金兵一矢一箭,只被他自身側掠過之勢,便驚得原地大潰。
葵向陽又羞又惱,當即回身去雁門關,尋到婁室對峙。
婁室大言不慚道:“我等割頭灑血,南下千里,爲你家皇帝征戰,若是你家忽然起了異心,我這些兒郎怎麼迴歸?因此沿途軍州,我等皆要佔據,待攻城退軍,你怕我不還你麼?”
葵向陽隱隱覺得中計,但此時雁門關已拱手奉上,代州、忻州,悉數被佔,若要翻臉,自己毫無資本。
也只得忍氣吞聲,同他重新約定:金兵南下,不經太原府,須自忻州折而向東,沿着盂縣、平定軍、遼州、隆德府、澤州、懷州一路而行。
說白了,就是貼着太行山西側盆地走。
婁室一口應下,當即令習室領兵五千,死守關隘,自家領軍四萬出發。
他這一路所經,州縣自然悉數佔據,先以徵糧名義,把各處府庫盡數蕩空,又去百姓家中,不拘他士人商賈,都要他出勞軍資費,誰家稍有反抗,便殺得滿門流血。
擄掠既然已生,姦淫自然難免。
婁室圖面子好看,下令道:“宋國乃我盟國,宋人乃我盟友,無故不可枉殺,亦不許隨意姦淫,縱有嫁娶之事,亦須人家同意方好。”
於是金兵三五成羣闖入人家,不拘姑娘媳婦,但有看上的,或擲出幾個大錢,或丟下半個饅頭,曰是“彩禮”,然後便理所當然行那姦淫之事。
甚至還有更無賴的,事罷倒把人家劫掠一番,道是“合離、分家”,嘻嘻哈哈而去,遺下身後一路哭聲。一時間,宋國河東路一帶,民怨沸騰。
婁室掠奪許多財物,倒不是爲了自家貪財。
他把這些財富爲餌,一面行軍,一面派人往太嶽山、太行山中,招募盜夥從軍。
河東路有呂梁、太嶽、太行三座大山,又是宋遼邊界,原本盜夥便極多,此前老曹等人剿滅虎王田虎,又有許多殘兵敗將,逃入山中爲盜,匪患日盛。
婁室出手大方,官職開的高,金銀給的多,真個是一拍即合,不多久即募三萬餘校枲憽爸伊x軍”。
他帶傷宴請一干寨主、兕^,親自承諾:“吾軍此來,救了汝家皇帝,功成便要退去,眼下所佔這些州縣,吾又帶不走,屆時都保舉你等,按功勞大小,做知州、縣令,乃至各級軍將等!這是我完顏婁室送兄弟們的富貴前程,也算全了大夥兒這場義氣!”
那些寨主兕^盡數大喜,滿口稱道婁室義氣,七嘴八舌,替他起了個綽號,叫做“金孟嘗”!
這夥強盜頭子得了婁室許諾,一個個摩拳擦掌,要幹功勞,將來好做大官兒,因此興致愈發高昂,有路子的,便發下英雄帖,呼朋喚友,壯大自身實力,沒路子的,乾脆沿途強徵壯丁,充作自家兵馬。
這般一來二去,待金兵從太行山鑽出時,忠義軍數量又翻一番,婁室麾下,竟超過了十萬人馬。
三月二十日,孟州境內,婁室整頓兵馬,欲渡黃河,不料斥候回報,黃河之上,搭起老大一座浮橋,又有許多精銳,守在橋頭。
婁室聞言一愣,他特意繞道孟州,便是爲了不立刻和遼軍發生衝突,一心要去汴梁城下,好好索要些好處,再大戰不遲,不料竟然被兵馬堵住。
銀術可嗤笑道:“什麼精銳?少見多怪,待某親自去看來!”
婁室道:“這夥人來得蹊蹺,不可輕敵,你我同去觀他陣勢。”
他傷勢未愈,乘不得馬,坐一輛小車,被人推到陣前——彷彿諸葛之亮。
一眼望去,對面兵馬兩萬上下,這也罷了,其中卻有五千鐵騎,人馬俱披甲冑,精悍異常,看得婁室瞠目結舌。
便見對方陣形一分,兩員虎軀彪形大將,簇擁着一個白衣飄飄的書生出來。
那書生披散頭髮,半仰面孔,神情倨傲,手提寶劍一口,望着這邊浩浩蕩蕩金兵,直似無物。
銀術可高聲道:“呔!你等是哪裏來的兵馬,竟敢擋我軍道路?”
那書生哈哈一笑,不緊不慢吟道:“浩浩黃河水接天,老爺生長山水間,昨夜哪吒把河渡,也曾留下一金磚!”
銀術可一愣,扭頭去看婁室,見他也是一臉愕然:這廝居然是個收過路費的強盜?
他們一路上收了六七萬“忠義軍”,都是佔山爲王的強盜,人數少的三五十,多的兩三千,小嘍囉們,大都破衣爛衫,有件齊整衣裳穿,前胸後背罩半拉竹甲的,就算大寨風範了。
即使那些寨主兕^,也有許多連身皮甲都沒混上的。
而面前這支兵,不說那五千鐵騎,就是步兵,也都是齊齊整整皮甲,方纔初見,他們還以爲是大宋西軍來了呢。
婁室不由心動:這夥人看着戰力不凡,若是收在手中,莫說忠義軍,只怕比遼國降軍也不弱!
他在老曹手上折了許多人馬,帶入殺虎口的金兵不到一萬,老底子女真兵更是隻有三千,心中着實不願折損,若有這夥強軍補充,豈不是瞌睡了來枕頭?
當下咳嗽一聲,高聲道:“三位兄弟聽真!我乃金國元帥完顏婁室,金國宋國乃是盟國,因遼人打到了東京城,特地應了宋國皇帝陛下之請,前來剿平,一路南來,許多有志氣、有肝膽的好漢,都加入其中,我看三位氣勢非凡,麾下亦都是狼虎之士,何不與我同去滅遼?上報國家,下求富貴。”
白衣書生聞言,面露不屑,搖了搖頭道:“你這廝既然取名爲陋室,當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的道理,你看看你麾下這幹人,站個陣形都站不穩,皆是烏合之校自捳f鳳凰不和家雀爲伍,想收我伏牛山奪命書生,你這廝也配?”
婁室聽了面色一沉,左右環顧,那幹忠義軍,果然一個個站沒站樣,旗幟都是歪扛在肩上的,彎腰駝背的,抖腿叉腰的,種種醜態不一而足。
他老臉一紅,正要拿話找補,忠義軍中,卻已罵成一片,一個胖漢率先飛馬奔出,指着大罵道:“他奶奶的,老子還道是誰,原來是伏牛山的土伲氵@夥土伲辉诤幽蠌P混,怎敢過河來討野火?”
原來這條黃河,自潼關橫流向東,恰似一條界限,劃開了南北兩屆界,綠林中最重地盤,除了黃河上的水伲窖Y強人,絕不會過河找食。
伏牛山在黃河之南百餘里,如今特地到此,顯然是來過了界了。
白衣書生自稱“奪命書生”,自然便是受了老曹將令,藏兵伏牛山的李懷,聞言呵呵一笑:“你這廝卻是誰?”
胖漢傲然道:“我乃‘石羅漢’石恭,昔日虎王起事時,我便在他麾下爲將,可曉得厲害了麼?”
李懷好笑道:“原來是‘武孟德’手底逃生的遊魂。”
石恭聞言大怒,飛馬殺來:“取了你這顆人頭,算石某孝敬‘金孟嘗’的禮物!”
李懷動也不動,“白毛虎”馬勥一提馬繮,橫刀殺出。
石恭見此人披散白髮,寬肩粗臂,一張馬臉上殺氣密佈,心中先自生怯,交手兩三合,覺得他大刀沉重,扭馬就走。
馬勥卻不肯放過,自背後追個近,咔嚓一刀,斬下小半具身軀。
忠義軍見折了一名頭領,頓時嘈雜一片,幾員自恃有力的寨主、頭領,齊齊奔出。
有分教:白毛獨眼虎雙來,鐵馬金戈路未開。奪命書生仗寶劍,荊南好漢展奇才。
第六百一十九回 金劍難複名姓埋
眼見忠義軍中奔出數人,有以多欺少之意,李懷冷然一笑,沉聲喝道:“紀山鐵騎何在!”
背後五千鐵騎,嘩嘩踏前兩步——
兩萬只馬蹄同時踏地,其聲整齊無比,地面都爲之一震,凌冽殺機,沖天而起!
那幾名寨主、當家,只覺呼吸一滯,猛扯繮繩,齊刷刷停在原地。
馬勥哈哈大笑,招手道:“怕什麼?來來來,老子絕不以多欺少,大夥兒好生鬥上一場。”
幾個寨主面色難看,掉頭便歸本陣。
倒非是他們膽怯,只因這些鐵騎着實驚人。
他一個個都頂深盔、披鎧甲,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來。
便是麾下坐騎,亦戴得鐵面、披得鐵甲,只有下面四蹄露出。
甲上更畫得各色圖紋,望去渾如洪荒怪獸一般,比之尋常鐵騎,尤要駭人幾分。
再看列陣,看似五千騎渾然一體,細看之下,卻是似密實疏。
都是三騎爲一組,兩個弓手夾着一個長槍手,隨着方纔踏出之勢,槍橫端,弓平舉,誰當其鋒能不動容?
莫說這些倏埽闶菉涫摇�y術可看在眼中,也自震驚不已。
婁室眼珠轉動,貪婪之意漸漸濃郁。
他是打老了仗的,鐵騎之威,豈能不知?
想當初他金國方立國時,鐵騎具裝不過一二百,真正堪稱國之重器,有資格披掛上陣的,都是金國有名戰將。
此後隨着勝利越來越多,金國地盤越來越大,財富日豐,這支重騎的數量,才得以漸漸增多。
完顏阿骨打愛這支騎兵,比愛自家眼珠子尤甚,取名喚作“鐵浮屠”。
浮屠者,寶塔也,鐵浮屠人馬俱穿鐵甲,便似鐵塔一般,由是名之。
即使如此,鐵浮屠也不過兩三千數。
還是去歲打下遼國上京,得了遼人無數金鐵軍械,阿骨打這才下定決心,打造了一支萬人鐵浮屠大軍。
而這一萬鐵浮屠,於每個女真將軍的心中,都是無敵天下之象徵。
誰料初次履足宋境,婁室便發現人家一夥山伲褂凶阕阄迩цF騎!
這怎不叫他又恨又妒?恨不得盡數搶了來,充作自家的纔好。
非止是他,所有女真人,此時心中都隱隱生出一個念頭來:
這個宋國,可真他孃的富呀!
“都不要動手!”
一聲尖銳高亢的叫喊,陡然而起。
便見金兵陣中,幾個皇城司高手,將一頂轎子抬至陣前。
轎簾一掀,指揮使葵向陽走了出來,背手仰臉,面目森冷地盯着李懷:“紀山鐵騎?這麼說,你們是王慶的紀山軍,竟然未散?”
李懷上下打量一眼:“你是何人?”
“某乃皇城司指揮使葵向陽,奉旨請金國盟軍來滅遼寇!汝等反贇堻h,只合偷生避禍,如何竟敢光天化日,攔截大軍?”
葵向陽一面說,一面有意無意地往前踱了幾步。
李懷哈哈一笑:“好個皇城司,我兩萬大軍在伏牛山住了好幾載,你都不知,真可謂耳聰目明也。”
葵向陽老臉一紅。
皇城司職能,執掌宮禁、周廬宿衛、刺探情報,既是皇帝的保鏢,也是皇帝的耳目。
伏牛山距汴京,數百里一馬平川,李懷這支軍,一看就曉得戰力非凡,若真有歹心,忽然發作起來,搶了汴京亦不足怪,這豈不是皇城司大大的失職?
李懷搖一搖頭,又說道:“你既說了我們是反贇堻h,難道還理他什麼盟友、仇家?你看見此橋不曾?”
他把後方浮橋一指:“辛辛苦苦造的橋,總不能白給你用,一個人五兩銀子,一匹馬十兩,把來便讓你過,卻是童叟無欺,概不賒欠!”
葵向陽搖頭笑道:“這般說來,過你個橋,豈不要數百萬銀子?俗話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依雜家看倒不如……”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踱步,說到“倒不如”三字,距離李懷已不到三丈,忽然神色一厲,速度陡然暴增,一支利箭般飆射而來。
李懷卻也不傻,見他不住往前湊,早已暗自警惕,此刻雖爲對方身法所驚,應變卻是絲毫不慢。
左手一按馬鞍,人已飄然下馬,不知何時出鞘的長劍,唰地直指葵向陽咽喉。
葵向陽若是衝勢不變,便似把自家咽喉送到對方劍尖上,當即吐出一口濁氣,身形一矮,奔速愈快。
李懷長劍卻也隨之一沉,依舊死死指着對方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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