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爲首八員大將,乃是晁蓋、方七佛、韓五、卞祥、方傑、索超、周昂、唐斌,領着兩三萬人馬,只一陣,殺得耶律大石潰不成軍。
及回程時,走過山間,又殺出一夥步卒,領軍的鄧元覺、夏侯成、劉唐等人,殺得遼軍哭爹喊娘。
至此,二十餘萬遼軍,只剩得十七八萬了。
於是乎,事情便走到了老曹當初所料的軌道上——“待那廝們在山東碰幾個釘子,自會曉得,他唯一出路,便是打破了大名府,直攻汴梁城!”
十餘萬遼軍如今不敢正覷山東,果然孤注一擲西攻大名。
大名府中,主帥童貫自兵敗河間府、撤來此地後,每日只在帥府宴飲作樂,把一應軍務,都交給了河北宣撫使譚稹。
譚稹也不含糊,東拼西湊,硬生生又湊出五萬兵馬,口口聲聲說要死守大名府。
及聞遼兵打山東無果,揮師西來,童貫毫不猶豫,把最後堪稱精銳的萬餘人調在手底,令劉延慶、劉光世父子統帥,以姚興、高世宣爲先鋒,保着自己先回汴京。
譚稹聞聽童貫走了,指天跺地大罵:“害國家者,即此僖玻∥耶斢H面官家,痛斥童貫老伲 �
於是他也走了。
至此,城中大將,只有馬公直、楊可勝,以及十節度中兩員老將,梅展、楊溫。
本來童貫此人,還是肯護短的,馬、楊皆是西軍勇將,如何不帶他同走?
卻是馬公直當面發怒:“大名府乃御北之雄城,豈有輕舍之理?大帥要去自去,姓馬的願與此城共存,使世人知我西軍,無畏死之士!”
童貫見他不識好歹,大怒而去。
楊可勝卻是偷偷留下來的,找到馬公直說:“長兄、幼弟,俱爲國家而死,難道我要偷生獨活?願隨你死戰!”
馬公直安慰道:“可弼未必便死。”
楊可勝搖頭道:“迄今不得消息,多半死於亂軍也。”
“梅大郎”梅展、“攔路虎”楊溫俱是童貫預定好的背鍋俠,雖然滿心忿怒,也自無可奈何。
數日後,遼兵大至,攻城甚急,馬公直等四將各守一面城牆,苦戰三日,不曾告破。
第三日夜間,擔驚受怕數日的留守相公梁中書,終究繃斷了心絃,再不顧許多,點起本部數千兵,夜襲東門,一通亂箭射死了“攔路虎”,放遼兵入城。
遼兵入城,一番大殺,楊可勝、馬公直各自突圍,馬公直仗着一身驚人武藝,撞出重圍,奔山東方向而走。
楊可勝卻是不幸,眼見要突出城門,恰遇見大遼上將兀顏光,兩個就在門前殺做一團。
楊可勝武藝本來也不弱人,只是殺到此刻,麾下都已死絕,兀顏光卻有萬馬千軍,見楊可勝槍法奢遮,一聲招呼,四下裏都圍將上來亂殺,楊可勝如何招架?喫兀顏光一刀劈成兩截。
可憐“鐵槍郎君”,就此爲國捐軀。
遼兵這些日子在山東損兵折將,圍攻大名府幾日亦死傷不少,此時入城哪裏有好?趁機便大殺百姓,姦淫擄掠無所不爲。
梅展本已殺了出去,見遼兵竟要屠城,大怒之下,匹馬而回,喝道:“且把這老骨頭埋在此地!”
揮動三尖刀一路殺去,先後斬殺百餘遼軍,恰遇遼將“女土蝠”俞得成,見這老將威風赫赫,便來交戰。
二將戰了十餘合,梅展奮起一刀,劈翻俞得成,卻被俞得成死前一槍,戳瞎戰馬眼睛,那馬負痛亂跳,將強弩之末的梅展顛下馬來,那口三尖刀亦不知跌往何處了。
梅展曉得死期已至,毫不畏懼,抽出腰間寶劍,大呼酣戰,又殺遼兵十餘。
眼見搖搖欲墜時,自小巷子中殺出兩條漢子,都生得眉濃眼大,只是一個胖壯些,一個矯健些,矯健那個,鬢邊插着鮮花一朵。
這二人各使一口沉甸甸的鬼頭刀,一刀就是一顆人頭,連殺十餘人,搶到梅展身邊,左右攙了就逃。
遼兵們緊追不捨,然而這兩個人,顯然是大名府的地裏鬼,一路穿街過巷,踢門跳瓦,沒多大功夫便撇開遼軍,帶着梅大郎不知所蹤。
大名府乃是北方要塞,軍械糧草堆積如山,遼兵下了此城,當即喫個肥飽,痛快過了幾日,徑自出發,便往開封殺去。
趙官家此前聞聽童貫兵敗,已是喫驚,派人催西路大軍回頭,不料种師道佯裝聽不懂,徑自殺出了雁門關。一開始連場大勝,捷報連連,官家得知倒還歡喜,誰知忽然一日金兵殺來,竟是大敗虧輸。
消息傳到汴京,趙官家聽說天祚帝舉國降金,大敗种師道,又怕又怒,大罵天祚帝丟盡了祖宗臉面,軟骨頭至極,又罵种師道無能,累死三軍。
不出幾日,童貫歸來,隨即便聽得大名府城破,遼兵徑直來搶汴京,嚇得官家從龍椅跌下,磕斷門牙兩顆。連忙召來羣臣商議,先把童貫指着大罵,童貫辯解道:“老臣一生戎馬,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豈會臨陣私逃?只因有要事必須面陳御前,無奈而回,本待說完此事,立刻便去大名府,誰知這般快便失陷?此皆諸將不肯力戰之故也!”
童貫這番說法,卻是維護了蔡京體面——畢竟是他女婿開了城門。
蔡老太師投桃報李,連忙出班奏道:“官家,童樞相剛勇冠於國朝,豈是畏死之人?他今所回,必有大事。”
趙官家聽蔡京這般說,強忍怒氣,讓童貫奏來。
童貫連忙把新得的消息拿來遮掩:“老臣聽聞,天祚帝降金,如此一來,耶律淳等人,皆亡國之人也,與其同他死戰,何不首尾我用?這便是老臣急忙回來面君的緣由了。”
官家聽他這般一說,心中亦動,連忙催他細細說來。
童貫便奏道:遼國如今已然沒了,耶律淳等人,都是亡國之人,心中豈不惶恐?這一干人,善戰之極,我們大宋何不拿出找猓諒土怂麄儯屗麄儬懘笏问刈o邊疆,豈不妙哉妙哉?
官家聽罷,把腿一拍,轉嗔爲喜:“老愛卿,妙計呀!”
帶着蔡京等人一番議論,很快拿出對策:封耶律淳爲遼王,蕭幹、耶律大石、兀顏光等人一併厚厚封賞,要他歸心,從此甘爲宋國的爪牙。
定下策略,便要選擇使臣,帶着詔書,去勸遼人投降。
腥四阋谎晕乙徽Z,說了幾個人選,叫來一問,早自嚇白了臉、軟了腿腳。
趙官家見彼等狼狽形狀,目露不屑之色,搖頭嘆道:“此皆秦舞陽之流也!安足託付大事。”
腥艘姴皇穷^,只得暫時擱置人選,要到上朝,再行細細選拔。
次日上朝,王黼出班,解說此事:“……使此狼虎之輩,甘心王化,駐守邊界,永爲爪牙,不知哪位同僚,肯替君王分憂?前往遼營,說他來降?”
一言既出,滿堂垂首,一忻迹圆毮康厣辖鸫u,要細細揣摩它是如何燒製得來。
蔡京見狀,大怒道:“若非老臣年齒太高,往他營中,必然令他笑我大宋無人,定要親往也。”
童貫亦怒道:“若非老臣手上沾了太多遼人鮮血,往他營中,必然令他以爲我耀武揚威,定要親往也。”
王黼、梁師成等人,亦爭相發言,皆是“只恨我不能去,否則定要親往。”
官家感性之人,見狀垂淚:“可嘆滿朝臣工,只有卿等數人,可謂忠義。”
話音未落,一人煌煌高喝:“陛下莫做此般言語,微臣願去,只有一事,不吐不快!”
腥送ィ颂I偾淅罹V也!
這正是:良將死於疆場上,奸臣託庇朝堂間。高臺若讓昏君坐,墨染人間不見天!
第五百九十八回 塞北驚聞中原變(下)
李綱此人,四十不到年紀,乃是政和二年進士,數年前段五下西京,沿黃河東進,汴梁震動,官家幾欲遷都,便是此人力諫,方纔阻止。
此事之後,便從五品兵部員外郎,升遷爲正四品太常少卿。
兵部聽名字就知道幹嘛滴,太常寺則是掌管禮樂禮儀祭祀等事務的,細細咂摸,頗有意思。
官家見除了幾個大忠臣外,竟還有人敢冒頭,心中倒也歡喜,連忙道:“愛卿,你有何事,只顧說來。”
李綱出班,橫眉立目,高聲道:“陛下,耶律淳等如今是喪家之犬,只是縱然是犬,也是數十萬能咬人殺人的猛犬、惡犬,此時若許以高位,必長其傲慢之心,請陛下予微臣數萬兵馬,先迎頭痛擊之,再封賞招降不遲,如此一來,恩威相濟,方可懾服此犬,收爲陛下所用也。”
童貫聽了心中大怒:老子二十萬雄兵,一朝大敗,你偏說幾萬人便能迎頭痛擊,你這是當面剝我老童的麪皮呀!
冷然笑道:“李侍郎,如今契丹雄兵呼嘯而來,汴梁守軍,總也不過數萬,你這般輕言浪戰,一旦有失,又置陛下於何地?陛下,此人狼子野心,老臣請誅之!”
李綱雙眉一立,戟指童貫:“童道夫!奸伲『娱g府一戰,你進退失據,數十萬好男兒,被你送入死地,卻把罪名拋在王煥、張開身上,你可有一絲大帥的擔當?大名府乃是河北鎖鑰重地,你這廝不思守護,身爲堂堂主帥,竟是棄軍先逃,如今又空口白牙,指摘袑⒆鲬鸩焕∧闵媳翁熳樱缕弁牛瑢嵁斍У度f剮也!”
童貫怒極,恨不得一拳砸死了李綱,卻是忍怒不發,沒骨頭般往地上一跪,嚎啕大哭:“陛下,陛下!老臣一生,爲國爲君,水裏水裏去,火裏火裏去,何曾曉得‘惜身’二字?如今老來,竟爲豎儒當面所辱,老臣不願做口舌之爭,只求陛下,恩准老臣去職爲民,老臣這便帶了府中家將、忠僕,去同耶律淳拼死一戰,使世人知我童貫何人也。”
一邊哭訴,一邊砰砰磕頭,可憐這老漢兒,硬功被武二郎破了,不多時便磕得青腫一片。
蔡京連忙上前扶住,心說不能給姓李的再說了,不然我女婿賣城一事牽扯出來,不是耍子!
他老大一把年紀,鬚髮皆白,說哭就哭的本事越發爐火純青:“陛下!童貫雖敗,事出有因。若因此見罪,何人還敢爲國擔當?他此前橫掃西夏,平復江南大功,這些人怎不去說起?陛下,真正是兔死狐悲,他們中傷童道夫,若是得逞,下一步便是老臣,我等忠良皆遠朝堂,這些人只怕便要……陛下,老臣不敢說啊!”
童貫一邊哭,一邊掙扎坐起,去拍蔡京後背,順便把鼻涕都揉在蔡京肩膀上:“老太師,你這一把年紀,正要安享天年,千萬莫要爲我區區一個閹人,陷入這些人的陷阱也。”
蔡京看了一眼那黃糊糊的大鼻涕,心頭犯嘔,大咳一聲,一口老痰,順着童貫帽子流下……
兩個老臣,一個文臣領袖,一個武將魁首,就這般不顧體面,於金殿中摟抱大哭。
正所謂:公相哭訴媼相嚎,涕淚橫流污紫袍。演技縱橫多默契,李綱小輩定難逃!
王黼、梁師成等人,平素裏勾心鬥角,各自爭權奪利,此刻卻都知道團結,兩人本欲也上去哭一場,只是見童蔡兩個又是鼻涕又是痰,畢竟火候不足,哪敢上前相擁?
只得直起嗓子大叫:“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陛下!”
趙官家聽了,越發大怒:“李綱!你這廝好忠直,竟敢當朝構陷朕的肱股老臣!你既然這般有本事,朕倒有用你處……南劍洲沙縣,這幾年賦稅交的不齊,你去那裏做直臣,替朕整頓稅務吧!”
一句話,李綱慘然色變,苦笑一聲,謝恩而退。
李綱降職爲監南劍州沙縣稅務,即日離京,途中寫就《雪中過分水嶺六首》,其中有句雲:回首江鄉何處是,斷蓬飄梗不勝悲。其之心境可見。
此爲後話,這裏按過不表。
當日消息傳開,有太學學正秦檜聞此事,大怒道:“李伯紀,小人也!他不能爲君分憂,反把老臣橫加指摘,豈是爲人臣、晚輩之道?”
當即便去蔡京府上求見,聲稱願爲使者。
秦檜,政和五年進士,年方三十,蔡京召見,觀其相貌堂堂,談吐風雅,愛其爲人,當即攜之入宮,親自舉薦。
官家聽蔡京說罷始末,召來秦檜一談,處處都合心意,大喜曰:“如此能臣,怪朕未能重用。”
於是拔爲員外郎,令攜聖旨、金銀厚禮,往遼營說耶律淳、蕭乾等歸降。
秦檜既至,耶律大石笑道:“宋皇欲說和也。”遂召見之,待秦檜說出天祚帝投降,遼國已滅,趙官家欲封耶律淳爲遼王,許其永鎮遼土一事,耶律淳等一齊大驚。
蕭幹令人將秦檜軟禁,同耶律淳、耶律大石祕密相商對策,說及天祚帝誤國,耶律大石嚎啕大哭,耶律淳亦面無人色。
蕭幹嘆道:“天祚皇帝既然不以祖宗基業爲重,我等也只好請魏王登臨大寶。”
一番計較,耶律淳就在軍中登基,號爲天錫皇帝,改元建福,封蕭幹爲天下兵馬都元帥,耶律大石爲南院大王、樞密使、大將軍。兀顏光等重將,皆有封賞。又封天祚帝爲湘陰王。
登基之日,耶律淳一臉沉肅,對腥说溃骸笆篱g之道,弱肉強食,損不足而奉有餘。如今女真勢大,奪我故土,難與之爭,此非懦也,乃睿智也,我等退避一時,他未必年年強盛……同理,如今我強而宋弱,自當取他土地,延我國祚,朕如今即位,卻無都城,豈不可笑?久聞汴梁繁華甲於天下,朕欲取之爲國都,諸將可願出力?”
遼國袑R聲高呼,都要死戰奪他汴梁。
耶律淳便下令斬了秦檜祭旗。
秦檜聞言,面不改色,大笑道:“遼皇此刻殺我,我與牛羊無異。遼皇若攜我去汴梁,我可抵千軍萬馬。遼皇欲取牛羊之秦檜、抑或千軍萬馬之秦檜,請細思之。”
蕭幹、耶律大石聞言,都露出異色,兩個對視一眼,齊聲道:“吾皇且慢,此人或者有用。”
遂免其死,囚于軍中。
數日後,趙官家聞聽耶律淳即了遼國帝位,要來搶他的汴京做都城,不由屁滾尿流,連忙聚集羣臣商議,腥寺犃硕际菧喩戆l麻,唯有老帥童貫,大義凜然道:“陛下,我有一計,可破遼兵!”
趙官家歡喜道:“老愛卿,細細說來!”
童貫往北一指:“天祚帝降了金國,耶律淳不過是亂臣僮樱闪钪謳煹篱_雁門關,請金人攜天祚帝入境,喚耶律淳投降。”
趙官家頓時愣了:“耶律淳,惡狼也,尚難去之,你又要放猛虎入內?童貫,你怕我大宋亡的不夠快麼?”
童貫自信擺手:“陛下,此乃驅虎吞狼之計!且聽老臣細說……”
他細細說了一回,所打的主意,乃是放金兵入境,然而雁門關外金兵,不過十餘萬,其中大半還是遼兵新降,實力其實有限。
耶律淳既然當了皇帝,又豈肯輕易受降?況且金國纔是真正血仇,如今一支偏師,豈肯放過?
因此金遼必然大戰,耶律淳兵多,金兵善戰,縱然不是兩敗俱傷,也非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可。
與此同時,令种師中盡攜西兵,前來汴梁勤王,然後重鎖雁門關,把他不拘誰家的得勝殘部,趁勢一掃而盡,這便是童老帥的“驅虎吞狼,關門打狗”妙計!
按童帥說法,如此一來,偌大遼國,唾手可取,再倚長城以御金國,豈不是稱霸之資?
趙官家聽罷,怦然動心——
果然好妙計也!
有分教:老曹定計诌|土,童貫設窒莼⒗恰5资卵汩T竟未放?還須後話續前章。
第五百九十九回 將軍託體同山阿
趙官家耳根之軟,堪比蜀中好漢耙耳朵。
童貫三言兩語,說得這官家喜上眉梢。
當下裏,兩道聖旨出九重,一封往雁門關予种師道,一封往西北去調取种師中。
种師道收到聖旨,幾乎驚死過去:“皇帝讓老夫開關?放金人去打遼人?”
一瞬間他心中跳出個念頭,好懸閉嘴快,不曾說出聲來——
我家陛下,莫非給什麼山精野怪附了體?還是喫丹藥喫壞了腦袋?當年何進調董卓進京,也比他調金兵打遼兵靠譜呀!
他收起這聖旨,不敢給別個瞧,心裏翻翻滾滾掙扎了半日,一咬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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