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說罷看向老曹,兩個眨了眨眼,對視大笑,正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江來接老曹,解珍、解寶、李俊、張順等都在隊中,見宋江敘完了禮,都爭相來拜老曹。
老曹這邊林沖花榮等,都是出使金國時舊識,再有秦明等,當初打宗澤時也曾交過手,此刻重逢,認識的互道情誼,不認識的相互引見,好不熱鬧。
卻是宋清笑道:“哥哥們作甚在此吹風?城中小弟早備下宴席,一邊喝酒,一邊談笑,豈不痛快?”
及至傍晚,腥诉M城,宋江引到府中,須臾間酒宴擺上,老曹等人一看,不惟豐盛味美,更有滿滿人情!
如何見得便有人情?有詩爲證——
美酒香茶沁果瓜,堆碟摞碗足堪誇:
山中走獸獐熊鹿,海底生鮮魚蟹蝦。
前者都由珍寶獵,後邊全仗李張抓。
顧家大嫂親烹就,兄弟紛紛笑似花。
兄弟相聚,美酒佳餚,大嚼大飲,不覺半酣。
宋江喝了幾杯急酒,黑臉裏直透出紅來,自己尋思片刻,喚人取個大樽來,滿滿斟了,雙手捧着,慢慢走到秦明面前,屈膝便跪,腥说菚r都驚,都住了話頭看他。
秦明酒也喝的不少,正同顧大嫂、段三娘兩個女將,解說狼牙棒的妙用,正比劃到得意處,忽見宋江跪他,嚇了一跳,連凳子望後翻到,虧得身手好,忙不迭倒了兩步,穩住身形,皺起眉頭道:“宋兄,這是何意?”
宋江低着頭不肯抬起:“當年宋某爲逼你落草,使計斷你後路,卻把你家娘子害死,如今每每思及,便是一身冷汗,實在是悔不當初!幾番想去梁山找你,同你說一句宋某錯了,認你打殺,卻知道你必然不肯,反顯得我有恃無恐不見招模虼诉t遲不曾去得……”
說到這裏,緩緩抬起一張黑臉,滿臉都是黃豆大汗珠:“如今你要隨武大哥去打契丹,這是一等一的英雄事業……我若此時再不賠罪,卻又不知拖到何時。今日這一跪,是宋某向你亡妻請罪。”
他說得有些不清楚,腥藚s曉得意思,分明是覺得此去危險重重,生怕秦明有個好歹,再沒機會當面懺悔,卻怕說出口不吉利,因此含含糊糊。
秦明也沒料到宋江來這一出,板着臉,不見悲喜,呆呆立在宋江身前。
曹操皺皺眉頭,也不知該說什麼,難道勸秦明就此原諒宋江?
秦明自然可以原諒宋江,但卻不該是他這當哥哥的說出口,因此乾脆也不作聲,看他兩個行事。
滿堂寂靜。
過得片刻,花榮起身來,跪倒在宋江身邊,嘆道:“老秦,其實若細究起來,花榮也欠你這一跪。”
秦明和宋江沒甚交情,和花榮這個舅子卻是極爲要好,連忙拉了他起來:“大舅哥,我知你心意,你且起來,秦某自有話說。”
花榮還不肯起,曹操使個眼色,段三娘會意,上前抓了花榮,“嗨”的一發力,花榮身不由己,只得站起。
秦明陰着臉,在宋江身前站了半晌,這才嘆口長氣,淡淡道:“計雖是你出的,殺我阿姐的畢竟另有其人。如今慕容彥達那老狗已死,是我武大哥替我報了血仇。青州城外,又得嫂嫂破鈔,立了一座秦夫人廟,呵呵,我那阿姐生前樂善好施,接濟了許多人,如今百姓們念她舊德,廟中香火倒也鼎盛……”
他彷彿同人閒聊一般,淡淡說了一通,順手取了宋江手中酒樽:“秦某想說的是,我那阿姐,大約已經成神了,舊日種種,她和我都不想再計較。更何況……”
秦明慢慢蹲下,定定望着宋江雙眼,搖頭道:“那時你是宋公明,如今卻是宋浮舟。”
說罷一仰頭,噸噸噸喝完了一大樽酒,打了一個惡臭的酒嗝兒在宋江面上,微微一笑,望後就倒。
腥藛艘惑@,連忙上前看顧,卻見他滿臉通紅,雷一般打起鼾來,卻是醉倒了。
曹操拾起那酒樽,掂一掂,哭笑不得道:“你這黑三郎,把酒賠罪便把酒賠罪,卻何故要斟這般大杯?”
搖頭道:“本要明日登船的,秦明這等大醉,如何經得顛簸?罷了,也是我不曾明言,既已如此,今日且都放懷一飲,修整兩日,再登船吧。”
腥寺犃硕即笮Γ髯云雌鹁苼恚谓瓭M面釋然,不多時喝得爛醉,卻不肯去睡,抱定老曹一腿不松,不住怪叫道:“天不使我逢哥哥,尚不知此生要做錯多少事、對不起多少人也!天使我逢哥哥,青史昭昭,賢臣榜上,當有我宋江名姓也!”
最後還是段三娘被他吵得頭疼,一隻手提去了牀上,罵罵咧咧道:“這黑廝這般酒品,還想上什麼賢臣榜,縱使他榜上有名,又安及我以女身封得公侯!”
登州泻脻h,都是今日席間才知她同韓五合離,一個個咋舌不已,此刻又聞她大言烈烈,別個都只一笑置之,“母大蟲”顧大嫂卻是聽到了心裏,一時間眸子閃亮,盯着段三娘暗暗忖道:“若論身材、氣力,我顧大嫂難道輸了這婆娘?她若封得什麼公侯?我顧大嫂難道便封不得?”
“小尉遲”孫新見老婆雙頰飛紅、眼神迷離,不時還咬一咬嘴脣,一時想得差了,唬得自家腳軟,連忙摟着周通不斷舉杯,不多時把自己灌成爛泥,以期避禍。
這正是:浮舟悟道登州濱,天地有情醒本心。前世金樽毒酒飲,今生玉帶蟒袍新。
第五百三十七回 一片菊花下玉田
九月初八,玉田縣外,許多遼國黎庶手持粗陋的漁網、漁叉,在河邊忙忙碌碌捕魚。
此處位於薊州之東,古名漁陽,盛產玉石,乃是陽伯雍無終山種石得玉之處,武則天聞之,更名玉田。
縣城外,一條大河自薊州流經,南折入海,乃薊州河也,又名庚水、潮河。
幽薊之地,闊野千里,水土茂盛,地產豐饒,若是平常年景,日子倒也好過。
只是今年不同往日,遼軍大舉侵宋,先鋒出發時,徵盡城中餘糧,後續大軍陸續開拔,田中稻稷方熟,亦被強徵大半,民間一片哀嚎。
此亦南京留守耶律淳之策,按他說法,這方土地早晚是金人囊中物,錢糧不取,難道留待金人?黎庶若不想餓死,便出男丁從軍徵宋,打下宋土,將士皆有厚賞,屆時闔家遷去,自然不愁養活不得老小。
百姓們胳膊扭不過大腿,無計可施,又不肯坐而待斃,遂成羣結隊往山中尋野果野菜,又來河中捕撈魚蝦,聊以果腹。
這些百姓正忙碌間,不知哪個眼尖的,忽然手指遠方尖叫起來,腥寺劼曂ィ瑓s見東南方河面上,桅如林,帆如雲,也不知多少大船,幾乎塞滿了河道,長龍也似,浩蕩鼓浪而來。
說是大船,是遼人們同自家捕魚的小舟相比。
實則這些船隻都是李俊、張順特意挑選,算不得極大,亦闖不得深海大洋,不過橫跨渤海卻是足夠,最緊要得,都能通行內河,極見便利。
這一百餘條船隻,載了老曹五千兵馬,船上又有三千餘水軍,由李俊、張順、孟康統領。
此外,孫新顧大嫂夫婦,解珍解寶兄弟,鄒淵鄒潤叔侄,還有個“鐵叫子”樂和,亦再三求肯了老曹,帶挈同來見世面。
算上登州十將,老曹此次徵遼,麾下有名頭領共計四十二員。
眼見龐大的船隊飛快接近,那些百姓們愈發惶恐起來,驚叫一聲,扭頭就逃。
老曹也不管他,在船頭打量一番,打開九州飛鳥輿圖,把手在薊州位置一點:“若一直走水路,這條河道彎彎繞繞,太過曠廢時日,倒不若就此分兵,我領五千人上岸,先奪了玉田,沿大路殺將去,李俊幾兄弟帶了水軍,緩緩來薊州匯合。”
李俊聽了笑道:“哥哥,若只是駕船,何須這許多人手?小弟想着,梁山這些都是陸上的好漢,這兩日悶在艙裏,海浪顛簸,便是人能支撐,戰馬也自腿軟,若不將養一番,如何能經大戰?”
他和張順近年焦不離孟,彼此默契已深,話音一落,張順立刻接口:“正是!區區玉田小縣,哥哥倒不如派我水軍去奪,一者容我等立些功勞,二來也讓梁山兄弟們養足馬力,好去打薊州。”
曹操思忖片刻,點頭同意:“此言有理,既然這般,且叫孟康領一千餘人,繼續行船而上,你兩個領兩千水軍,替爲兄做個先鋒,登州幾個兄弟,也都聽你調派。”
李俊、張順大喜,當即喚了孫新等人,領兩千水軍登陸先行,去搶玉田縣城,段三娘心急立功,也丟下馬匹,只帶一口短柄狼牙棒,與水軍們同去。
曹操自領大軍在後,牽馬緩緩而行。
卻說那些百姓有住在縣城裏的,撒丫子逃回,不多時滿城傳遍,千百條大船開來,不知是哪路人馬,縣令聞知,拍着屁股叫苦:“毀也!毀了也!我這城中,兵卒不過三五百,領兵的不過縣尉、都頭,他這千百條船,怕不有數萬大軍?也不曉得是敵國還是海寇,我卻如何擋得住?”
一旁縣尉便獻計道:“縣尊,此刻不是猶豫處,且發動城中百姓上城防守,再派快馬,去薊州求救兵。”
縣令哭喪了臉道:“薊州兵馬,早隨御弟大王出征,哪裏還有救兵?”
縣尉安慰道:“縣尊莫慌,我前幾日去送糧草,聽說霸州守將,國舅爺康裏定安,帶了金福、葉青兩位侍郎,領兵二萬,要往河間府助戰,算算時間,正該走到薊州,這位國舅爺膽勇過人,若聞本縣有失,必然來救。”
縣令聽罷,當機立斷:“這般說來,國舅爺並非本處守將,亦無守土之責,若是等閒人去,豈能請動大架?閣下好生守城,本縣當親自去求他救兵。”
說罷帶幾個跟隨多年的老僕,匆匆收拾起一車財物,開西門躥往薊州,“求救”去了。
縣尉呆了半晌,大罵道:“大遼都用這等鼠輩爲官,見了敵人望風而逃,如此國家,豈能不敗?”
幾個都頭感其血勇,都道:“我等願追隨縣尉死戰,於此城共存亡。”
縣尉聽聞,越發惱怒:“你們懂得什麼,諒縣令那個鼠輩,如何搬得來救兵?還是要我出馬不可。”
說罷匆匆而出,也收拾了一車財物,緊追着縣令去了。
幾個都頭面面相覷半晌,都商量道:“這等鳥世道,便要報國亦無報處,索性劫了城裏浮財,尋處好山落草吧!”
當即點起兵卒,先把縣衙點燃了,就在城中放手大搶,一時間哭喊嘶嚎之聲,直衝雲霄。
卻說李俊一行匆匆趕來玉田縣,走在路上,幾人商量道:“我等既來打人家城子,總不該是無名之師,便是海匪山伲么跻灿袀�字號,大哥卻又不許打宋國旗幟,這卻如何是好?”
其時路邊一座矮山,高低開滿菊花,金鉤碧葉,搖曳清秋,段三娘順手一指:“一羣大男人,什麼破事也值得糾結?字號罷了,老孃做個主,我等就叫菊花軍!”
樂和素愛唱曲,雖未進學,肚中也有二兩墨水,當即樂道:“唐朝有個大反冱S巢,作詩說得最好:待到來年九月八,我花開時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小弟想來,今日恰是秋月初八,我們這菊花軍,正是上應天時。”
李俊、張順聽了,都齊聲叫道:“好一個滿城盡帶黃金甲!我們這番隨哥哥來蕩平遼國,不止滿城,幽雲十六州,都要他盡帶黃金甲!”
當即令麾下水兵,每人摘了一朵菊花,插在鬢邊,以爲記號——
此時宋國男子,簪花本就風行,譬如燕青,日常便是“腰間斜插名人扇,鬢邊長插四季花。”便似阮小五這等糙漢,也常常“斜戴着一頂破頭巾,鬟邊插朵石楠花。”
至於重陽插花,更是四海同俗,坡仙的重陽詞中,便有“塵世難逢開口笑,年少,菊花須插滿頭歸”之句。
因此無人猶豫,都嘻嘻哈哈帶了花,有的愛俏,更是滿滿插了一頭,一眼望去,數千廝殺漢都帶黃花,倒也別有一番風流氣象。
一番裝扮,士氣愈盛,樂和帶了滿頭花兒,喜不自勝,高聲唱了一曲,端的是響遏行雲。
腥寺牭门d起,都放開喉嚨大唱,卻是張順教的江州漁歌,又根據登州府的環境,改了幾句歌詞,唱的是——
老爺生長渤海邊,不怕官司不怕天。
黃金美人我不愛,只愛哥弟在身邊。
二千好漢齊聲大唱,腳步愈快,不多時來到玉田縣,只見城牆之中,四面火起,鄒潤驚道:“啊呀,我們來的晚了,這城子卻被別個搶先打了!”
鄒淵怒道:“大蟲口邊的肉,哪個不長眼的敢搶?”
話音方落,便見城裏衝出數百亂軍,各個懷裏鼓鼓囊囊,背後負着大大的包裹,看服色,卻是遼兵。
鄒淵卻不識得遼軍衣甲,跳出陣去,把他那條折腰飛虎棍舞個花兒,豎起兩條細眉,瞪圓一雙小眼,大喝道:“呔!你們是那座山上的好漢?我們……我們菊花軍看上的城子,你們也敢伸手?”
遼軍那幾個領頭的,本來見這邊人多,嚇了一跳,正想逃跑,忽見鄒淵出來說話,渾身上下,一派蠻蠢之氣,頓時去了幾分懼意,不約而同想道:這個醜漢,大約便是對方頭領,這等頭領麾下能有什麼好貨色?大約都是些土佟�
再細看這些水軍——水軍通常不着戰甲,不然打仗時落下水去,豈不做了秤砣?
見他都不過是些葛衣麻鞋,心想果真是羣土佟�
幾個都頭交換一下眼色,都知彼此心意:豈不是天助我也?縣令、縣尉跑了,倒是成全了我們,我們人雖少些,畢竟是正規的戰軍,對付些土俨菘埽�不是手拿把掐?到時候把掠奪的罪過推給他們,平白髮了橫財,又得軍功。
都紛紛大叫列陣殺伲切┻|兵訓練倒也有素,不多時列成陣勢,齊齊整整殺奔過來。
李俊、張順又驚又喜,他兩個一路盤算怎麼攻城,不料對方竟然開了門來野戰,豈不是天助我也?
張順當即叫道:“先賞一頓梭鏢!”
前面數排水軍,頓時從背後抽出四尺來長短梭鏢,齊齊射出。
概因水上作戰,弓弦容易受潮,故此水軍們大都練了一手梭鏢本事,平日在海里丟出去扎魚,十有八中——若是扎人,更加簡單。
後面水軍亦不含糊,抽出梭鏢便往天上拋去,劃過高高一道弧線落下。
遼兵們大驚,幾乎一瞬之間,身前、頭頂,都是雨點般梭鏢射來,不待反應,已然翻倒一片。
就這一輪梭鏢,遼兵死傷百餘,李俊怕他們逃回去閉門,大喝一聲:“殺!”鄒淵第一個搶上前,舞起折腰飛虎棍,打翻兩個遼兵,鄒潤、孫新等齊聲吶喊,帶頭殺了上去。
幾個都頭這才知道踢了鐵板,急急便要逃跑,一回頭,卻見不知何時,一個胖大婦人竟然繞過了他們,獨自堵住了城門,厲喝道:“今日關門打狗,識相的跪下投降,不然叫你個個都死!”
那幾個見是個女流,哪裏甘心束手就擒?齊發一聲喊,朴刀、長槍、單刀,亂哄哄殺了過來,那婦人滿臉狂喜,叫一聲:“功勞來也!”手起一棒,快若驚雷,砸得一個都頭腦漿迸裂。
隨即肥腰一扭,靈活無比地閃過一刀,就勢橫掄一棒,正中那出刀都頭脊背,脊骨斷裂聲中,飛撲出兩三丈遠,雙腿一叉,沉腰坐胯,使個虎蹲,頭頂上一槍一刀,同時落空,狼牙棒擰身橫掃,兩個都頭小腿齊斷,不待痛呼出聲,胖婦呼的站起,便似平地裏起座高山,接連兩棒,砸得二人骨斷筋折!
顧大嫂持雙刀虎撲而來,口中叫道:“妹子休怕,我來助你。”及落地,四個都頭俱已殺了,暗自驚道:“好一個女天魔!她這手段,比我伯伯也不遜色!”
段三娘一甩狼牙棍上肉渣殘血,吼道:“還有誰來?”
剩下二百來個遼兵同時一抖,齊齊跪倒塵埃,連喚願降。
這正是:絕代天魔志氣宏,欲拼姓名博封公!不輸昔日木蘭勇,恰似女中金寶洪!
第五百三十八回 混江龍勇奪薊州
自古以來,爭競之局,多數時候比的都不是誰強,而是誰更爛些。
阮步兵一言以蔽之: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兴苤奖褪潜闰T兵看得清。
說英雄,誰是英雄?
夫英雄者,胸有大志,腹有良郑邪赜钪嬷畽C,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放眼今日之天下,有此心志者幾何?
護步達岡之戰,兩萬女真,龍騰東北,摧敗遼軍七十萬。
攜五千校绾M逃摹喜苋绱藖阎茫m有種種考慮,但在心底深處,未嘗沒有一較高低之念。
畢竟數年以來,宋國虛實,眼見心知。
如此國家,能同他對峙百年的對手,又能高明到何處?
老曹所思,的確不錯,偌大遼國,果然爛了。
水軍輕取玉田,一番審問,得知縣令、縣尉都去了薊州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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