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穿越武大郎 第242章

作者:神枪老飞侠

  戴宗說到此處,臉孔通紅,激動道:“真個是說時遲、那時快,小弟說來雖然囉嗦,其實他這一退一進,也就是眨了眨眼功夫!那老道方一落地,便見漫天攻擊打來,避之不及,長嘯一聲,長劍狂舞,但見劍芒縱橫,挑長槍、劈盾牌,大砍活人,一連八劍,劍劍全力而發,硬生生接下武二哥的攻擊!”

  腥寺牭萌绱藚柡Γm是敵人,也不免爲他喝彩,齊齊叫道:“好個劍王!着實非凡!”

  話音未落,便聽戴宗喝道:“只是武二哥何等神力?這老道便真是劍仙臨凡,接罷這一輪,也不免要回口氣,武二哥算計的,便是他這口氣息!你道如何?原來他踢出兩名官兵後,潛首縮身,便似靈貓般緊緊躡在其後掠來,趁着老道回氣,劍法由快轉慢瞬間,武二哥陡然暴起,一連三刀,快若閃電,生生劈散了對方功架,不待老道變招應對,縱身直起,一膝蓋撞中胸膛,小弟看得分明,老道大半片胸膛,當即塌陷下去!”

  在座腥耍际谴笮屑遥宦牬髯诿枋觯銜缘眠@個劍王着實是個大高手,便是王寅、方七佛對上,沒個幾十上百回合,也決計難分勝負。

  武松武藝縱然高強,但是人力有時而窮,按理而言,至多也只得和方七佛比肩,卻不料他臨戰時如此神勇,一個照面便佔上風!都不由驚呼道:“好本事!”

  戴宗愈發激動:“還有好的哩!武二哥左膝既中,右膝早抬,砰得一下,老道臉上頓時一馬平川!這一撞力道更足,但見老道腦袋一折,便要往後飛出,卻喫武二哥一把扣住脖子,拉回身前,盾牌般擋住周身,奔那射飛刀的老嫗而去。”

  “老嫗面色大變,幾把飛刀甩出,都紮在老道身上,正自慌亂,卻得公冶乾老兒斜躥出來,一掌拍向武二哥肋下,武二哥不躲不讓,左手一揮,竟把老道做大錘般直掄下去!”

  “公冶乾往後避開,武二哥一聲虎吼,便似平地炸響霹靂!右手長刀拋出,但見光華一閃,已從老嫗心口刺入,帶着她身體飛起,直直釘在轎子上。二哥擲出刀後看也不看,順勢折身,手舞老道,追着公冶乾便砸。”

  腥寺牭妙拷Y舌,下巴都要脫臼,曹操嘆息一聲,眼神悠遠:“他‘手舞老道’,把活人做兵刃使麼?唉,若是說來,這正是我二弟拿手本事也。”

  戴宗繼續道:“公冶乾這人,大約有些古板,那老道的身體在地上砸得砰砰有聲,必是死透無疑,他卻仍不肯揮掌擊打,因此被二哥三招兩式,逼得險象環生,卻是年紀最大的魁梧老頭叫道:‘二弟,不要犯愚,放手同他一戰!’自家也飛步趕來,拔出腰刀便砍。”

  “這個老兒,大約便是力王,刀一出手,其音如潮,氣功修爲當真可怖,武二哥揮動老道抵擋,喫他一刀落下,把老道斬得四分五裂,二哥手上,只餘一顆頭顱。”

  “老兒武藝雖高,武二哥反應卻是更快,就勢擲出頭顱,趁那力王揮刀抵擋,與公冶乾重重對了一掌,借力一個翻滾,從他兩個包圍裏脫出,直直衝向朱勔,凡是攔路的,一拳一腳打死,片刻不曾停留,那兩個老兒身法卻不出色,奮力疾追,仍喫二哥甩落身後。”

  “可笑朱勔這廝,本來站在轎子上,大剌剌看腥藦P殺,二哥殺出時,他還不以爲意,到打倒風波惡,微微有些色變,再到連殺老道、老嫗,這廝面色便已一片鐵青,此刻見得二哥擺脫掌王、力王兩老兒殺來,他嚇得渾身發抖,從轎子上跳下,口中叫着:‘救命、救命!’順着石階便往上跑。”

  “那些轎伕,也都四散奔逃,偌大的轎子,砰的丟在地上,那些小娘們兒摔倒一片,我本道二哥必然要直追那朱勔,不料他順手拔下老嫗心口長刀,合身一撞,徑直撞入轎廂之中。”

  戴宗說至此處,魯智深把大腿一拍,怪叫道:“好個武二郎!臨場應變,真個奢遮!”

  腥讼仁且苫螅S即大多恍然:是了,先前大模大樣站出來的“朱勔”,當是替身無疑!

  也有少數人如李逵等,還在糊塗:“啊喲,進轎子中又是何故?豈不是平白放了那購P鳥逃去?”

  王寅一臉沉思,微微搖頭:“這個……萬一對方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豈不被他得逞?”

  戴宗也把腿一拍:“王右使,小弟先前也是這般想!二郎衝進轎中剎那,我第一個念頭便是,那朱勔必是假的!六大王雖厲害,終不能成天都六個護在周圍,刺殺他的人裏,難道就沒能匹敵的高手?他安安生生活了這麼久,除了護衛得力,必然還有其他花招!”

  “可是再一想,假做真時真亦假,說不定他大剌剌現身,便是要讓人以爲真身另有其人呢?若是這般,武二哥豈不是反被聰明誤?”

  說到此處,戴宗眼中流露出佩服之色:“然而武二哥衝進轎中不過片刻,法寶寺正門處,忽然跑出一個瘦瘦高高小和尚來,在草叢裏一抄,抄起條長槍一抖,把門前朱勔的手下殺得血流滿地,順着臺階衝下,直取朱勔!”

  “楊再興!”腥她R聲驚呼。

  “不錯!”戴宗高聲道:“正是楊再興那小子!他這般一個少年,裝扮成個小沙彌,有幾個人留意?卻在寺中做了一支伏兵,至此我方明白武二哥心思之周全——不管那朱勔是真是假,都要一併殺之!”

  “楊再興與那不知真假的朱勔,一個下一個上,石階中途撞個正着,楊再興手起一槍,深深扎入朱勔心窩,高高挑起,大喝道:‘小爺岳飛,誅殺朱勔於此!’”

  “底下兵丁見了,無不呆在當場,卻聽楊再興高聲叫道:‘今日殺朱勔,明朝宰蔡京!東京長街上,也教染血腥!’說罷將槍一抖,把那人抖在空中,槍頭綻放如花,噗噗噗噗噗,就空中連刺了十餘槍,幾乎刺做個篩子,這才落地,那些士兵驚得回過神,齊齊發聲喊,棄了兵刃,扭頭就走,少數大約是忠心的,哭叫着殺向小楊!”

  李逵聽得楊再興殺人唸詩,激動的一根根鬍子都翹了起來,滿口叫苦道:“武二哥何不帶我去?小楊才幾歲,便帶挈他幹這等大事,單說他這個詩,火候也不足,如今殺了朱勔名傳天下,豈不是被人笑我梁山兄弟沒學問?”

  石寶取笑道:“鐵牛,似你這般兇相,莫說扮和尚,進城門就遭人拿了。”

  戴宗擺手道:“你這黑廝不要混鬧,小楊用了岳飛名字,便是揚名也同他自家無干,何況他也不曾殺得朱勔。”

  李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曾殺?那個朱勔是假的?”

  戴宗點點頭,嘿然道:“我本來也難確定,只是楊再興殺人後,尋常官兵固然大亂,力、掌、毒三王卻是不聞不問,看也不曾多看一眼,都緊緊隨武二郎之後,衝入那頂轎中去,怒吼聲,廝殺聲,頓時響成一片。”

  “也只幾個呼吸功夫,但聽一聲大響,轎頂四分五裂,二哥便似大鳥般沖天而起,手提人頭一顆,小弟看得清楚,那顆人頭闊面虯髯,同先前亮相的‘朱勔’,足有九分相似!”

  腥艘宦牐紩缘眠@個必是真朱勔無疑,這廝用心良苦,上個香還要替身先出,若不是武二郎這等膽豪心細之人,說不定便叫他逃出死劫!

  這一戰,武二郎迎頭硬上,名震東南的六大王,傷其一,斃其二,又在餘下三個手中硬生生斬下朱勔人頭,明教這些好漢捫心自問,莫說獨自一人,便是大夥兒齊上,也難有此等壯舉,一時間衷心膺服,都高叫道:“好奢遮,好快當!真不愧是‘活典韋’也!”

  戴宗待腥撕炔室换兀@才說道:“諸位兄弟,轎子中的事,小弟沒生千里眼,卻是事後聽二哥細說,方纔曉得,在此一併告知——”

  “原來二哥撞入轎中,卻喫一驚,這轎子裏,有牀有榻,有桌有櫥,件件器物,都精緻無比,哪裏是個轎子?分明同大戶人家的屋舍無二!”

  “一眼看去,其間空無一人,正自狐疑,忽見那櫥門關的不大齊整!二哥心中忖道:這廝窮奢極欲,與王侯無異,規矩必然是極大的,下人豈會關不好門?當即便要去開那櫥門,誰知力王、掌王先後躍入,緊接着那番人毒王也撞進轎來,見只武松一個,齊齊鬆了口氣。”

  “那毒王叫道:‘鄧百川、公冶乾,此人之勇,不遜當年蕭峯!大夥兒合力並了他。’公冶乾微微遲疑,力王鄧百川卻道:‘老二,你忘了老主人的大事麼?朱節度不能死!’”

  “公冶乾依舊猶豫,鄧百川急道:‘你是念着他饒了老四性命?那我們打敗了他,也饒他一次便是!’公冶乾這才點頭,雙掌一錯,連環派來,鄧百川將單刀棄了,也使掌法,他出掌極慢,但每一掌推出,都有石破天驚、排雲破浪之威,便是以武二哥神力,也不敢直攖鋒芒。”

  “那番人毒王讚道:‘青雲功、赤霞掌、金風腿、玄霜刀,你慕容氏四大家臣,果然藝業驚人!可惜死了包三,不然你四個合力,此子雖勇,也只得徒呼奈何!’他三個都是七八十歲老者,所說也不知是哪一朝的陳年舊事,武二哥聽在耳中,渾然不解,只聽鄧百川、公冶乾齊聲怒哼,隨即拳腳上力道更大三分。”

  “武二哥同他們鬥了幾合,手腳略慢,被鄧百川重重一掌,打在刀面上,上好鋼刀,喫他一掌打得粉碎,二哥心驚之餘,也不由戰意大增,論起他的本事,拳腳猶勝兵器,當即使出平生絕學,同他們大斗。”

  “又斗數合,公冶乾喝道:‘獅吼子,只看熱鬧麼?你們星宿派便是這般不入流!’諸位,這星宿派卻又不知是何門何派?總之那番人聽了,怒哼一聲道:‘我的拳腳是不及你們,真要我出手,可別後悔,大家且鬥一鬥憋氣的本事吧!’說罷兩袖一振,赤黃煙霧頓時瀰漫,武二哥想起此前南海神刀門死狀,心中一凜,連忙屏住呼吸,那鄧、公冶兩個老兒,也是面色大變,齊齊閉氣。”

  “番人使出毒霧,哈哈大笑,他呼吸如常,自然是先喫了解藥,也揮舞鋼杖上來夾攻,武二哥心中不由焦急,雖然說拳怕少壯,但這兩個老兒一看就是氣功高深之輩,大家閉氣廝鬥,他多半難佔上風,於是決定冒險一搏,硬喫了公冶乾一掌,借力搶入番人身前,不待他有所反應,腿起如鞭,早中對方胯下,可憐番人自以爲毒霧無敵,反應稍慢,已是雞飛蛋打,死在當場。”

  “武二哥雖殺了一名強敵,也中了公冶乾一掌,好在這老兒不敢呼吸,出掌之時不能以呼吸法配合,威力未免大減,但他號稱掌王,並非浪得虛名,這一掌打得武二哥痛徹入骨,愈發閉氣不住,正待衝出轎廂時,忽然那櫥門訇然開啓,裏面滾出一個逡麓鬂h,掐着喉嚨,咳得滿臉通紅。”

  腥寺牭轿渌墒軅甲話鞈眩鋈宦犚姶斯潱挥煽扌Σ坏茫哼@般說來,朱勔居然是被自己的部下擺了一道?

  戴宗也自忍俊不禁,笑道:“武二哥本來已是要走,如今一見,知道定是朱勔本尊,立刻改了主意,仗着自家年輕,反應遠比兩個老兒快捷,使一個‘狸貓翻身’,搶先衝到那朱勔身旁,拉着頭髮單手提起,徑自使一個‘夜戰八方式’,他先前使那老道,鄧百川提刀便砍,如今使的是朱勔,鄧老兒如何還敢下手?兩個老兒雙雙躍開躲避!”

  “武二哥逼開二人,原本有心怒斥朱勔幾句,這才殺他,可惜此時一口氣憋了許久,心口砰砰亂跳,眼前金星亂冒,哪裏說得出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奮起身上餘力,左手按着肩膀,右手抓定天靈,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這廝的腦袋拔了下來!”

  “嚯!”泻脻h沒料到朱勔的腦袋是拔下來的,都忍不住吐氣開聲。

  戴宗指着腥诵Φ溃骸爸T位道是如何?那兩個老兒的反應卻同你們無二,見二哥活活拔下朱勔的腦袋,也都‘嚯’的一聲驚呼,剎那之間,齊齊變色,卻是吸入了毒氣,瞬間毒發,他兩個哪裏還顧二哥,瘋狗般撲向番人屍體,拉着就往外跑,想必是要去外面摸索解藥。”

  “二哥心細,怕出門被他兩個暗算,乾脆先上桌,後上櫥,一躍撞破轎頂,手提人頭而出。”

  腥寺犃T,齊聲叫好,石寶又咬牙道:“可恨幾個老狗,不知圖什麼相助朱勔狗伲羰鞘吃趫觯话l殺了他!”

  戴宗笑道:“石兄聽說,小弟彼時藏身梨花樹上,見那兩個老兒狼狽出得轎子,不顧高低,瞄着射他一弩,小弟射術本來不精,卻是那老兒走黴字,一箭射中他臀部正中,便要不得命,也叫他一年半載不得快活拉屎。”

  腥寺犃擞执笮Γ冀锌飚敗�

  曹操道:“我家二郎中了公冶乾一掌,沒甚大礙吧?”

  戴宗搖頭道:“疼痛一時,倒不曾有大妨礙。當時二郎殺了朱勔,城中一片大亂,小弟早在左近備下馬匹,當即前去牽出,武二哥和小楊繫了人頭再腰,騎了馬往城外去,途中遇見數百官兵阻擋,武二哥奪了一條槍在手,兩個雙槍並舉,頃刻間殺散官兵,及至城門前,雲宗武早已先行一步,殺散門口守軍,我四個躍馬而出,不曾有一個兵卒敢來追趕。二哥令小弟來報信,他自去匯合吳學究等人。”

  曹操聽了連連點頭,對腥说溃骸爸T位,我家二郎既然做下這樁大事,想來童貫不日便要聽聞,如今幫源洞於他,形如雞肋,得知此事,他多半便要撤軍,屆時何去何從,還需早做商榷。”

  腥松袂橐幻C,都曉得後面乃是正題,一個個都不由坐直了身體。

  這正是:斷性命如斷腐竹,拔人頭似拔蘿蔔。東南威震十餘載,哭道如今頸上禿。

第五百一十四回 江南煙雨定風波(上)

  曹操要同腥俗h論日後行止,頓時滿座肅然。

  放眼望去,卻喜明教菁英,大半俱在。

  不算尚未醒來的方臘,他教中位分最高者,便是左右光明使,此刻一在座中,一隨水軍暫泊江上。

  聖女方百花去了歙州,料來對上盧、韓、杜、卞這幹猛將,豈有便宜可討?

  何況又有段三娘策應,自然難逃掌心。

  再往下數,四大法王,折了心思多、勢力大的呂師囊、包道乙兩個,只剩憨勇的鄧元覺、鄭彪,正合心意。

  五方元帥一應俱全,雖都帶了輕重傷勢,但有“神醫”安道全在此,痊癒不過是時間問題。

  五散人倒是損傷大半,唯餘祖士遠、高玉二人。

  其餘人等,便是睦州夏侯成,宣州家餘慶、李韶,獨松關衛亨,杭州二十四飛將中的湯逢士、溫克讓、貝應夔,再就是盧俊義軍中的方貌,留守常州的金節。

  餘者除極少投降童貫的,盡都歿於此役。

  然而老曹真心想要的,其實也只座中這些人傑,真若是明教無損無傷,整個來投,老曹卻沒那般大胃口,還要擔心他反客爲主哩。

  因此暗暗喜悅:得了這許多猛士,以及一萬餘百戰餘生的兵卒,也不枉我喫這兩月辛苦。

  這些念頭電轉而過,老曹微微一笑,開口道:“童貫撤軍後,我梁山腥艘惨獨w返山東,厲兵秣馬,只待後面國戰時,力挽天傾,締造大業。卻不知諸位明教兄弟,又是如何打算?”

  這句話問出口,便見明教腥松裆鳟悾舜四憧纯次摇⑽铱纯茨恪�

  曹操暗笑,他此前何以留方七佛在外?便是曉得明教除方臘外,便屬此人威望最高,他若在此,腥丝v有其他想頭,也多半要以其馬首是從。然而方七佛頗爲忠義,方臘不死,他豈能說出投靠之語?

  故此留他在外,待其餘人先自打定主意,再去相勸,屆時無論他是留是走,都已無損大局。

  他腥丝磥砜慈ィ钺釁s都看向王寅,王寅見一欣闲值苣抗庾谱疲嘈σ宦暎瑪傞_手道:“王某之事,兄弟們當已知曉,姓王的一生行事俯仰無愧,唯一對不住的便是我女兒。她如今既做了武大郎妻妾,王某不去看看她過得好不好,豈肯安心?因此此間事了,王某要同大郎北返,以後若無旁事,便守着女兒過幾天安樂日子。”

  高玉同他素來最好,當即叫道:“哥哥要過安樂日子,怕也過不得幾天!你不聞‘武孟德’說麼?他是存心要和金遼幹一場的,屆時山東河北,只怕都化戰場。”

  王寅收起笑意,淡淡道:“若真有那日,只要還能騎得動馬,自當追隨大郎,同那胡虜戰一個至死方休!”

  他眼中不由添了幾分神彩:“兄弟,爲兄枉自學了一身本領,卻是稀裏糊塗過了半生,眼見將是知天命之年,還能有多少時日好活?若能爲家國民族份上,戰死於疆場,也不負爹孃生這七尺軀殼。”

  高玉聽他說罷,愣了片刻,忽然笑道:“十六年前,狗官貪我家傳的幾部古籍,逼得我家破人亡,情急去同他拼命,若不是哥哥仗義出手,莫說報這血仇,便是性命也自罷休,這些年你我入了明教,一向孟不離焦,如今豈肯讓你獨去?”

  便衝曹操一拱手:“武兄,我哥哥是你丈人,高某卻不敢居長,我等各論各的,我叫他哥哥,也叫你哥哥,我高玉欲同王寅哥哥同去你青州,不知可肯收留?小弟本事雖然平平,書也粗讀過幾本,手中鞭槍若是上陣,也能替你殺人。”

  曹操連忙還禮,滿臉真眨骸案咝郑以谏綎|,便久聞‘金槍銀鞭玉郎君’好名,若肯同去,乃武某平生之大幸也。”

  若說明教這夥,整體顏值頗高,方七佛、王寅、高玉,乃至方傑、司行方、龐萬春等,都是難得的美男子,其中尤以王寅高玉爲最,但聽綽號也可見得端倪,王寅人稱“玉面槍神”,高玉則號“金槍銀鞭玉郎君”。

  鄧元覺跳起身道:“王尚書、高侍郎既然也要去山東,佛爺我也不遮着瞞着了!去歲我等開國立朝,意氣何等風發!然而才過幾日?一個個盤剝起百姓來如狼似虎,比之宋朝狗官,喫相還要難看,佛爺幾番進諫聖公,又頻頻與人爭鬧,然而誰把佛爺的話聽入耳中?哼哼,若不是童貫恰好趕來廝殺,佛爺不肯棄了這些兄弟,早便獨自一個走去江湖上,圖個清靜也。”

  他這番話說出,卻似開了一記地圖炮。

  魯智深高聲喝彩:“好個鄧和尚,有這番心腸,卻不枉你剃度一場,當真是阿彌那個陀佛!善哉善哉!”

  看官聽說——魯智深當處初入禪林,哪裏懂得這些佛家語彙?

  同僧人們爭鬧,僧人們說:“善哉!”他便氣得裸起袖子來,爭辯道:“‘團魚灑家也喫,甚麼鱔哉!’僧人們道:‘卻是苦也。’他便越發不服氣:‘團魚大腹,又肥甜了,好喫,哪得苦也?’”

  如今閱歷世相,悟徹本來,此刻口宣佛號,雙手合十,分明是殺人放火狂魔般人物,卻透出一派寶相莊嚴之感,看在腥搜垩Y,心頭都受觸動,便似黃鐘大呂,重重響蕩一記。

  要知在座這些人,基本都是教中大佬,自家或還矜持身份,不至親自下手欺壓良善,但是部下那般多人,又豈能保得個個乾淨?

  何況彼時永樂新貴爭搶成風,誰若按捺住部下不許動,只怕立刻成仇,因此都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此刻得了鄧元覺“比宋朝狗官喫相還難看”的批語,便似剝下腥嗣嫫ぃ鹄崩钡纳郏疾挥蓡】跓o言,乃至坐立不安。

  便見鄧元覺提起一壺酒,噸噸噸一飲而盡,把酒壺一甩,衝着曹操抱拳道:“武大哥,貧僧敬仰你本事爲人,如今世道紛亂,正要人來撥正了他,我明教如今大敗,難有所爲,便隨你去青州走一遭,只是貧僧有言在先,若是你那裏也一般豬狗般對待蒼生,休怪貧僧不告而別。”

  曹操還未說話,魯智深先自起來,摟着鄧元覺道:“你只顧放心,武大哥若是那般人,灑家同你一起走了,雖做不得扶正乾坤的偉業,好歹憑兩條禪杖,做一番降魔伏妖勾當。”

  曹操正色道:“吾一向同兄弟們道,人心有私,天性難免,然而家裏有魯師兄,這一份根本正氣,便不會摧折。如今再有你鄧師兄,正氣愈壯,便真有不如意事,也不過躬身而行,易而更之,萬無叫師兄們失望之理。”

  石寶起身道:“哈哈,小弟在南國,自負刀法無敵,久聞梁山上幾把大刀好不奢遮,倒也有心去領教高明……只是在此之前,卻有一句話要問問武家哥哥,便是我家聖公,你打算如何安頓?”

  此言一出,明教腥耍B方傑都強撐起身子,齊齊看向曹操。

  曹操搖頭道:“論名聲,聖公是武林前輩,論私交,他同我是翁婿之情,於情於理,都說不上是我來安頓他,路只在聖公腳下,端的要往何處走,悉由他老人家自主也。”

  石寶、厲天閏等對視一眼,厲天閏道:“武大哥還請明言,聖公腳下的路,都自通往何處。”

  曹操曉得這個問題終是繞不過的,便是他兩人不問,後面方金芝、方七佛等,早晚也要提出。

  思忖片刻,坦蕩一笑:“江南,山東,扶桑!”

  不待厲天閏細問,忽然一個虛弱但不失凜然的聲音響起:“江南?寡人若真個留在江南,再肇大業,你‘武孟德’豈不是白忙了一場?”

  腥她R齊一驚,回頭望去,卻見邵夫人披軟甲,提短槍,英姿颯爽,當先引路,身後四個漢子抬了一張軟椅相隨,面色蠟黃的方臘端坐椅上,額頭上裹着厚厚紗布,神情譏誚,眼神孤傲,狼一般逼視着曹操。

  “聖公!”轟隆隆一陣桌椅亂響,明教羣雄或是驚喜、或是訝然,都忙不迭起身來,亂哄哄拜下。

  老曹眉頭微皺,方臘此時醒來,頗出他意料之外,不由看了安道全一眼,卻見這名神醫臉上,也是一派喫驚神情,顯然未曾想到方臘竟然醒了。

  “賢侄很驚訝麼?”邵夫人忽然開口道,語氣從容:“我家陛下縱橫多年,手上自然有些好東西。難得安先生神仙般醫術,再配上這顆大還丹,若再不醒來,纔是奇怪。”

  “少林大還丹!”安道全驚呼一聲,露出瞭然之色:“那就怪不得了,此藥傳聞幾能起死回生,有了此藥,聖公本身體魄又好,加上安某此前調治,提前醒來也不爲過。”

  老曹雖沒聽過什麼大還丹、小還丹,但聽安道全語氣,便知道是極爲了得的藥物。

  心中暗道:倒是小覷了金芝她娘,本以爲有傻女必有憨娘,卻是走了眼,難爲她此前裝得那般柔弱無主,身上竟還藏了這麼一招後手!

  想到這裏,老曹微微搖頭,開懷一笑,抱拳道:“小婿武植,見過岳父、岳母。岳父大人醒轉,乃是大大好事,小婿爲岳父大人賀!”

  “好事麼?”方臘眼神玩味,倒沒計較什麼岳父小婿的稱呼,看了看曹操,視線掃嚮明教腥耍骸八艘挥X罷了,先前還是陛下,一覺睡醒,又變成了聖公,好事壞事,寡人倒是難以分辨了。”

  此話一出,鄭彪、石寶、厲天閏、龐萬春這些人,立刻露出慚愧神情。

  王寅卻是微微皺眉,嘴角輕勾,彷彿冷笑。

  曹操也把眼神掃去,只見自家一干兄弟,一個個眼神睥睨,都露出不屑之色,心中不由一樂:到底是個草頭王!這般城府,比當年獻帝都要差出老遠。

  正待說話,忽然一人朗聲道:“聖公此言差矣!”

  曹操扭頭看去,卻是祖士遠,此人站得筆直,直視方臘,聲音洪亮,侃侃而談。

  “當初聖公改元永樂,定都登基,我同蒲文英便曾苦勸,皇帝者,九州之共主也,我等基業未固,人心未附,又未同宋廷主力交兵,這般貿然稱帝,必於大業不利!然而聖公只貪一時之尊崇,執意登基,數月而潰!呵呵——”

  他怪笑一聲,聲音越發高亢:“熱血事業,淪爲笑柄,此等行徑,於那袁術、侯景、宇文化及、王世充等人何異?如今大勢難挽,我等自愧無顏,故依舊稱一聲聖公,何錯之有?”

  祖士遠所提幾人,都是貿然稱帝,隨即一兩年內就被撲滅的撲街仔,入不得帝王譜系的妄人,與方臘倒是一般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