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命蜉蝣
蒙毅搖了搖頭,說道:“回咸陽之後,我已經問過子蘇了,他說墨門並沒有李青這號人物。”
子蘇,墨門當代鉅子,與蒙毅交情不湥T弟子隱於民間,蒙毅很多情報都是從墨門弟子手中獲取,墨門弟子不好爭鬥,秦國一統六國之前,墨門弟子與秦國多有摩擦,但秦國一統之後,天下安定,墨門弟子見狀,也就不再與秦國作對,對於墨門來說,他們的責任便是止戰,秦一統之後,自然不會再有戰爭,這樣一來,墨門也就沒有必要繼續與秦國爭鬥。
蒙穎一聽子蘇都說李青不是墨門弟子,臉上露出了沉思之色,墨門弟子很少說謊,尤其是子蘇,更是有名的赤站樱麤]有必要欺騙蒙毅。
蒙毅站起身,指着案桌上的馬鞍和馬鐙說道:“這是匠作司按照李青所繪製造出來的馬具,我今天已經試過了,有了這兩樣東西,我秦軍的騎兵將不再弱於關外那些匈奴蠻夷,這對大哥平定匈奴有很大的幫助,光這一點,李青便足以獲得五大夫的爵位。”
五大夫,秦二十等爵的第九等爵位,可免服役,歲俸是450石,在整個秦朝,都算得上是中高層。
蒙穎喫驚的望着案桌上那兩件看起來並不特別的小東西,沒想到就這兩件東西竟然能夠換來秦國的中等爵位,蒙穎可知道秦國的爵位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獲得,就蒙家來說,通過三代的努力,蒙家擁有爵位的也不過十幾人而已,除了蒙恬與蒙毅是高等爵位之外,其他蒙家子弟,也都只是一些低等爵位。
蒙毅語重心長的說道:“小妹,李青是個大才,是註定會被始皇陛下重用的,所以,我不希望你與他再發生衝突。”
蒙穎不滿的說道:“二哥,我哪有和他發生衝突,明明是他先瞧不起我的。”
蒙毅寵溺的拍了拍蒙穎的肩膀,說道:“小妹,我蒙家權勢已經到了巔峯,整個大秦,能夠與我蒙家媲美的也只有王家,但盛極而衰的事情自古有知,所以,我們需要多結交一些能夠相互扶持的朋友,你明白嗎?”
蒙穎點了點頭,自幼跟隨蒙毅一起學習的蒙穎很清楚蒙家的處境,在外人看來,蒙恬手握重兵,蒙毅執掌情報,蒙家應該是固若金湯,但蒙穎知道,蒙家其實並沒有表面那麼風光。
自從秦滅六國之後,老將王翦急流勇退,告病交出兵權,其子王賁也主動交出兵權,雖然仍舊在軍中任職,但卻並無實際兵權,整個秦國,還掌握有兵權的,便只剩下蒙氏和屠睢。
屠睢性情暴戾,不得軍心,秦始皇因此很放心將兵權交給屠睢,但蒙恬則不同。
蒙恬自幼隨父親從軍,一刀一槍打出了戰神的威名,更兼有大秦第一勇士的稱號,在秦軍中聲望極高,甚至蒙恬麾下的士兵,對外常自號蒙家軍,以追隨蒙恬爲榮,蒙毅深知這樣一來蒙家勢必會引來秦始皇的猜忌,但卻無可奈何,蒙恬雖然用兵如神,但對於朝廷的動態卻看不清楚,他以爲只要自己忠於秦始皇,忠於大秦,大秦便不會有負蒙家。
蒙毅曾有心勸說蒙恬放棄兵權,但蒙恬正值壯年,哪裏肯輕易隱退,而秦始皇也不願意閒置蒙恬這樣的猛將,至少在找到能代替蒙恬的人之前,秦始皇並不願意放蒙恬歸隱。
蒙恬無法放棄兵權,蒙毅便想着將情報司的權利交出,但不知爲何,秦始皇竟好像對蒙毅完全沒有一絲猜忌,不僅沒有同意蒙毅交出情報司的權利,反而對蒙毅更加放任了,整個情報司的官員都由蒙毅隨意任用。
如此一來,蒙毅反而更加心驚了,事無鉅細,都不敢對秦始皇有絲毫隱瞞,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蒙毅也會整理成冊,交給秦始皇御覽。
秦始皇想取天下才學之士爲己用,蒙毅便發動情報,只要是有真才實學的,蒙毅都將他們推薦給秦始皇,至於用與不用,則都由秦始皇一人決斷,蒙毅也儘量不與這些人有太過親密的來往。
但李青不一樣,李青的出現,讓蒙毅看到了希望,蒙家需要一個朋友,這個朋友,不能太強,那樣會引起秦始皇的猜忌,也不能太弱,因爲那樣根本對蒙家起不到一點幫助。
李青,有才華,卻只是孤身一人,這樣的人,正適合成爲蒙家的盟友。
秦國風雲 第三十七章 匠作司
在蒙一的帶領下,李青第一次來到了秦國匠作司,這是秦國專門負責打造軍械的部門。
秦軍對於軍械要求極爲嚴格,但凡有一件軍械檢驗不合格,製作軍械的匠人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嚴重者,可當場斬首。
一個清瘦的老者看着蒙一帶來的李青,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說道:“蒙大人,此人莫非便是新任的匠作司校令?研製出馬鞍、馬鐙的李先生?”
蒙一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位便是李青先生,李兄,這位是匠作司的少府令,龐柔大人。”
李青聞言,連忙拱手一禮,說道::“李青見過少府令大人。”
龐柔擺了擺手,笑道:“李校令多禮了,以李校令之才,我這少府令的位置,早晚得讓賢啊。”
龐柔的話,讓李青微微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蒙一見狀,岔開了話題,說道:“龐柔大人,我今日只是帶李兄來認認路,龐柔大人若是忙的話,可自去。”
龐柔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看着龐柔離去的背影,李青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道:“看來,他們似乎並不歡迎我。”
蒙一輕笑道:“一個老匹夫而已,李兄不必與他計較。”
蒙一帶着李青來到一間弓弩製作坊,看着忙得熱火朝天的匠人們,李青不由肅然起敬。
在這裏,李青驚奇的髮型秦朝的製作流程竟已經有了後世流水線作業的雛形。
匠人們分工明確,有專門製作弩臂的,有專門製作弩矢的,有專門製作弦的,也有專門組裝的,整個作坊雜而不亂,對於蒙一二人的到來,匠人們只是隨意看了一眼,便又繼續忙了起來。
李青伸手拿起一支製作好的弩矢,只見弩矢的角落上,刻着兩個秦國小篆,李青勉強能認出,這是宮九二字。
蒙一說道:“這是製作這批弩矢的匠人留下的名諱,一旦這批弩矢出現問題,製作弩矢的匠人將會承擔責任,嚴重者,可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
李青聞言,皺起了眉頭,秦法嚴苛,這絕非什麼好事,尤其是對一個剛剛統一的新興帝國來說。
蒙一沒有注意到李青的表情,帶着李青繼續巡視匠作司各個作坊。
半天過去了,李青對於匠作司有了一些瞭解,匠作司可謂是秦國統一大業的基石,如果沒有匠作司提供的精良武器,秦軍戰鬥力強大,一半是因爲秦國特殊的軍功制度,另一半,便是秦國遠勝其它六國的兵器甲冑了。
校令一職,算是匠作司的中層,不過李青這校令一職只是兼任,除了校令之外,李青還有一個酒正的官職。
李青本來以爲,自己的兩個官職中,校令纔是真正的實職,至於酒正,不過就是個釀酒的小官,但是在蒙一的講解下,李青才知道,酒正一職並沒有李青想象中那麼簡單。
酒正,隸屬於大秦奉常,奉常乃大秦九卿之首,主管祭祀、占卜、鬼神等宗教事務,地位尊崇,酒正雖然只是奉常部下屬官,但論地位,也遠遠高過匠作司的校令。
大秦的酒坊,自然比張家那簡陋的小酒坊要高級不知道多少倍,而這裏面的釀酒師,也絕非張固之流可比,都是天下之名的釀酒大師。
李青並沒有在酒坊多待,認了個路之後,蒙一便帶着李青準備返回蒙府。
“李青兄弟,哥哥對不住你啊。”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攔住了蒙一的車駕,那漢子赤裸上身,滿臉羞憤之色,單膝跪倒在道路中央,引來不少行人的圍觀。
“放肆。”
蒙家護衛見有人擋路,當即大喝一聲,揮動馬鞭就要朝那中年漢子抽去。
“住手。”
李青此時已經看到那中年漢子的樣貌,竟是張三,雖然張家有負李青,但眼看蒙家護衛要抽打張三,李青還是忍不住喝止。
蒙一揮了揮手,將準備驅趕張三的護衛們叫了回來,然後看向李青,說道:“李兄,你的私事蒙某就不過問了,你自己處理,我先回府。”
李青感激的看了蒙一一眼,蒙一帶着護衛離去,轉眼,在場就只剩下跪倒在地的張三和四周的圍觀羣小�
“唉,你起來吧。”
看着一直跪着的張三,李青嘆息一聲,對張三說道。
張三臉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之色,聲音嘶啞的說道:“我張家有愧李兄,張三願一死替張家贖罪,只希望兄弟不要遷怒張家。”
話音剛落,張三猛然從懷中拔出一柄短匕,對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李青見狀,大驚,連忙伸手抓住張三握匕首的手,用力一震,將張三手中匕首震落在地。
張三哀求道:“兄弟莫不是還不肯放過張家?不願意接受我的道歉?”
李青長嘆一聲,說道:“三哥,我知道,張家派人襲殺我和大哥的事情你應該不知情,罷了,張固以死,我與張家的恩怨就此了結,三哥,你回去吧。”
張三聞言,更加羞愧,說道:“兄弟,張三有負你三哥的稱呼,日後但有差遣,張三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三離去了,看着張三的背影,李青陷入了沉思。
李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思的時候,不遠處的酒樓上,一個衣着華麗的男子正一臉好奇的望着他。
“此人倒是有些意思,以德報怨,是個重義之人,方畢,你去邀請他上樓一敘。”
男子身旁的一名冷峻中年男子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朝樓下而去。
“義士請留步。”
李青邁步準備返回蒙府,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音。
李青回頭,見叫住自己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此人身高八尺,衣着華貴,腰間配着一柄長劍,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李青皺了皺眉頭,拱手道:“這位大哥,不知叫住我有何貴幹?”
男子說道:“我家公子請義士移步酒樓一敘。”
說着,男子指了指旁邊酒樓,李青朝酒樓看去,正好看到一個白衣男子對着自己拱了拱手。
秦國風雲 第三十八章 扶蘇
李青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風度翩翩,氣宇不凡,身上有着一股濃烈的貴氣,雙眸之間如有星光閃爍,嘴角微微上揚,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此人是一個天生的領袖。”
李青心中暗讚道,白衣男子也在打量着李青,面容俊秀,卻又不失男子氣概,眉宇間總是透露着一絲憂鬱,這讓白衣男子不由對李青生起了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白衣男子邀請李青在他旁邊的案桌前坐下,李青剛剛坐定,便有僕人取來酒食,擺放在李青面前。
白衣男子舉起手中酒樽,起身說道:“這位義士,剛剛見你與蒙將軍同車,莫非義士也是蒙家子弟?”
李青也連忙起身,回敬白衣男子,說道:“我與蒙兄算是兄弟,但我卻並非蒙氏族人,在下李青,未請教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白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奇光,笑道:“李兄,我的姓名,你日後自知,今日先與你共飲一樽,待到日後有機會,你我再聚。”
白衣男子說完,一口將樽中酒水飲盡,然後轉身離去,他一動身,整個酒樓的客人全部站了起來,李青這才發現,原來這些客人竟然都是那白衣男子的手下。
看着轉眼之間變得空空蕩蕩的酒樓,李青陷入了沉思,這咸陽城果然不愧是大秦國都,藏龍臥虎,達官顯貴難以計數,想不到自己這麼快就與這些人有了交集。
咸陽宮中,嬴政看着自己的愛子,眼中流露出不滿之色。
在嬴政面前,一身白衣的男子,竟然就是邀請李青飲酒的那位白衣男子,而他,竟是大秦儲君,公子扶蘇。
扶蘇看着生氣的秦始皇,面色不變,依舊堅定的說道:“父皇,天下初定,唯有將六國有才之士盡數攬入掌中,方能使我大秦千秋永固,而不是將他們趕盡殺絕。”
嬴政冷哼道:“朕對六國餘孽,向來寬容,但他們呢?先有荊軻、無名行刺,這次博浪沙更是險些被他們刺殺成功,朕算是明白了,要想天下安定,便唯有將六國餘孽全部斬盡殺絕,沒有了他們,這天下便真的安定了。”
扶蘇苦勸道:“父皇,三思啊,諸子百家,能人異士何其多,他們多與六國有關係,父皇難道也要將他們斬盡殺絕?父皇莫不是忘記了昔日韓非?我們大秦以武力統一天下,當用仁義治理,方能使六國歸心。”
聽到韓非之名,嬴政沉默了,韓非,本是韓國人,荀子的學生,法家的代表人物,昔日韓非出使秦國,與李斯的一場辯論,讓嬴政十分欣賞韓非,有心留下韓非,可最後卻因爲李斯從中作梗,導致韓非下獄,並在獄中服毒自殺。
韓非之死,一直是嬴政心中的一個遺憾,扶蘇此言一出,嬴政頓時想到了那個款款而談、意氣風發的韓非,心中嘆息了一聲,嬴政揮手招來在一旁侍立的趙高。
嬴政說道:“擬旨,撤銷對博浪沙刺客的追捕,因爲此事而被牽連的人也一併釋放。”
扶蘇深深的施了一禮,說道:“兒臣代表六國遺族謝過父皇。”
扶蘇走後,嬴政看着趙高剛剛擬好的聖旨,卻遲遲沒有落下手中的玉璽。
“趙高啊,你說扶蘇剛剛此言,有沒有道理?”
嬴政突然將目光看向趙高,趙高連忙低頭,說道:“公子此言,自然是有理的。”
嬴政微微搖了搖頭,將手中玉璽落下,然後說道:“通知李斯,傳檄天下。”
李青回到了蒙府,將自己遇到白衣公子的事情告知了蒙一,並像蒙一詢問,是否知道那白衣男子的身份。
蒙一聽完李青的話,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這是好事啊,如果李兄能夠被那位看重,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不過那位的姓名嘛,既然他不願意說,請恕蒙一不便告知李兄。”
蒙一的話,讓李青更加好奇了,蒙一的具體身份李青並不是很清楚,但李青知道,蒙一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因爲不管是匠作司還是酒坊,所有人看向蒙一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敬重,可見這個年紀並不大的蒙一身份是何等高貴,可是就連他也對白衣男子如此推崇,可見白衣男子的身份,應該還在蒙一之上。
李青自然不知道,他遇到的竟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秦儲君,傳說中的公子扶蘇。
秦始皇大赦天下,一直帶着張良東躲西藏的黃猛總算鬆了一口氣,在與張良道別後,黃猛踏上了前往咸陽的道路。
李青本來還以爲當了官後會十分忙碌,但後來發現,其實自己需要做的事情真的不多,馬鞍、馬鐙事關重大,秦始皇交給了章邯負責,即便是李青這個馬鞍、馬鐙的“發明者”,沒有得到手令,也不允許輕易靠近作坊,而蒸餾酒倒是已經將酒具制好,也已經開始進行釀製,不過這些李青都只需要在旁邊稍加指點,具體釀酒事宜還是交給了專業的釀酒師負責,李青只需要將蒸餾器制好,然後告訴釀酒師們蒸餾的方法便可以了。
閒下來的李青每日與蒙家兩大護衛廝混,倒是與南宮和北御成爲了好朋友。
南宮,一手劍術十分厲害,而且他的一身本事都是從沙場中學來的,招招取人性命,李青最初與南宮比劍的時候,都險些被南宮一劍刺中,自那以後,李青便不願意再與南宮比劍了。
北御相比南宮,要沉穩很多,北御劍術不及南宮,但卻是一名神射手,能開八十石的硬弓,百步穿楊,李青虛心向北御請教射術,在得到蒙一的許可後,北御開始教導李青射術。
李青本來以爲射箭很簡單,但是當真的接觸弓箭之後,李青才明白,爲什麼軍中一名射手要比普通士兵珍貴的原因。
要想培養一名射手,花費的時間與財力絕對足以培養十名普通士兵,這是李青練習射箭第二天得出的結論。
秦國風雲 第三十九章 射箭
射箭,是一門技術活,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當弓箭手,至少李青便不適合做一個弓箭手。
儘管北御已經很用心教導了,但李青依舊只能勉強算是入門。
李青拉開手中的短弓,這是秦軍制式短弓,以柳木爲弓身,牛筋爲弦,是新手練習最常用的弓。
“嗖”
李青松開弓弦,臉上露出鬱悶之色,果然,充當箭靶的草人上空空如也。
北御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這些天他已經習慣了,一個六十步的靶,李青十箭便有七箭脫靶,這樣的人如果是在軍中,北御早就把他趕出去了,簡直就是浪費弓箭。
“再來。”
北御聲音依舊平靜,當然,如果忽略掉他那有些發抖的胳膊。
李青從箭囊中取出一支羽箭,搭在了短弓上,拉滿之後,用眼睛瞄準充當箭靶的草人,然後猛的鬆開。
“嗖”
“噗”
一聲輕笑,一個白衣男子從旁邊走了出來,李青回頭一看,認出了來者正是那日和自己比斗的蒙穎,今日她依舊做男子打扮,腰間也還是懸掛着那柄華麗的寶劍。
“三小……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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