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榴莲护罩
興許是發現幾人中有一位洋人的存在,且三人的穿着打扮明顯與周圍的工人和職員不太一樣,老闆娘也是微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好呢!三位老闆,這邊請!我這裏馬上就收拾乾淨了,你們坐這邊吧!”
方浪聞言,看了一眼一旁還在排隊的幾波客人,頗爲不好意思地道:
“老闆,我看這裏還有幾個客人似乎在排隊,要不讓他們先喫,我們坐在邊上等等。”
方浪在和跛腳男人搭話後就有些後悔了,明知道前面還有人在排隊,自己跑上去和老闆問什麼有沒有位置。
其實,方浪之所以上前搭話,主要是他沒有在現場看到菜單,想問問老闆這間大排檔有什麼特色菜,以及看看老闆的手藝如何。
誰知老闆竟然沒有讓他稍等,而是直接讓老闆娘給他安排位置,這讓方浪本來想多站在竈臺邊,和老闆聊聊的計劃落空了。
但他並不想破壞規矩,所以,忍不住推辭老闆的好意。
那幾個正在排隊等待的客人,見到方浪望向他們,又向老闆推辭先給他們安排,心裏似乎都舒服不少。
也不知道是見到幾人的穿着打扮,有些驚奇他們這樣的人還會來喫大排檔,還是看到三人中有個老外,腥说哪抗庵卸嗍浅錆M了好奇與探尋,並沒有變現出憤恨或者不滿。
其中一位看上去年紀約有五十左右的大叔,更是主動開口道:
“沒關係,我們不着急,你們先喫吧!”
這些人對方浪越是客氣,方浪反而越是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胞,他真的不想插隊,也不覺得他自己高人一等。
“這怎麼好意思!我們是後來的,還是要講個先來後到的。我其實主要是想先問問老闆,檔口有什麼特色菜而已。”
正在排隊等待的一锌腿耍姷竭@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表現得謙和有禮,都是好感大升,紛紛開口表示,不介意讓他們先喫。
先前出聲的大叔更是直接開口道:
“這位先生,我們最多也就是喫碗素炒粉,小陳掙不了我們幾個錢。但您這樣的體面人消費肯定比我們要高,在這裏消費他們的利潤也能高點,所以,還是你們先點吧!”
方浪聞言啞然失笑,這老人家還真是實眨f話是一點不藏着掖着,看得出來這幾個客人和這店家夫婦應該都是老相識,並且關係相處還相當不錯。
這倒是讓讓路有些意外。
轉頭看向店家夫婦,就見到兩人似乎被大叔說中了心思,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略顯尷尬。
見狀方浪也只能聳了聳肩,笑着道:
“那好吧!我們就不客氣了。”
萊恩哈特也聽不懂幾人在說些什麼,只能站在一旁靜靜等待,直到方浪攬着他的肩膀,向着老闆娘剛剛收拾出來的小桌走過去時。
他才一臉無所謂地跟着走了過去,作爲一個英國人,他當方浪是朋友,但並不是當所有華人是朋友,所以,一點不會在意這裏其他華人的感受。似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而齊慶山則是全程沒有說話,目光不時在大排檔附近的客人臉上掃過,警惕地注視着周圍的環境,生怕發生什麼意外。
隨着三人走到老闆娘收拾出來的餐桌前時,老闆娘已經用抹布將桌面擦拭乾淨了。
待幾人過來坐下後,便非常客氣地對着三人點頭道:
“三位貴客,喫點什麼?”
方浪轉頭正好對上老闆娘飽滿的大燈,有些艱難地吞了口口水,連忙移開目光道:
“我剛剛也沒找到菜單,不知道你們這都有些什麼特色菜。這樣吧!你們撿着最拿手的給安排一桌,喫得滿意了,我們不吝小費獎勵。”
老闆娘一聽有小費獎勵,頓時眼前一亮,非常爽快地起身拍手信心十足地道:
“沒問題,那我就讓我們當家的拿出看家的本領,保證讓幾位客人喫得滿意。”
第605章 排檔夜話
老闆娘甚至都沒有問幾人要上幾個菜,便直接轉身去吩咐老闆了,方浪一時間也有些哭笑不得。好傢伙你這是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闆娘本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乾脆性格,對方的語氣和動作加在一起,並不讓方浪感到反感,反而頗爲受用,彷彿大家本來就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見到老闆娘離開,方浪也不再多想,看着身旁正一臉好奇的四處觀望的萊恩哈特道:
“嘿!萊恩哈特,你感覺怎麼樣?”
聞言,萊恩哈特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離開的老闆娘,低聲道:
“兄弟,這裏會不會不太衛生啊!我看到他們直接就在大馬路上做菜。”
對此,方浪只是笑了笑便直接開口道:
“放心吧!華國有句老話叫不乾不淨,喫了沒病。這裏有這麼多客人在這裏喫,衛生方面是不用擔心的。
而且,我剛剛也刻意觀察了一下,老闆的竈臺收拾得非常整潔,食物也清洗得很乾淨,並且,每炒完一個菜後,老闆都會清理一下衛生,說明老闆的衛生習慣非常好,我們完全不用擔心衛生,現在主要是要看看味道怎樣了。”
對於像方浪這樣在後世經過多年大排檔洗禮的人來說,大排檔的衛生情況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最少他在剛剛的觀察中,並沒有發現這個夫妻檔口的衛生狀況存在怎樣明顯的問題。
萊恩哈特明顯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就餐,所以,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好吧!你說了算,希望這裏的口味不會讓你失望。”
聽見方浪的回答後,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
方浪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對方安心,接着又轉頭對老闆娘叫道:
“老闆娘,先上三瓶啤酒漱漱口。”
不知道爲什麼,方浪坐到大排檔後,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彷彿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和朋友們坐在一起,可以毫無顧忌地抽菸喝酒、吹牛打屁的狀態。
在這種大排檔大聲喧譁本就是常態,不過方浪叫着用啤酒漱漱口還是讓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感覺頗有意思。
老闆娘聞言也是喜笑顏開的連忙回應道:
“好的,三位老闆稍等,三瓶啤酒馬上送到。”
這個時代啤酒並非什麼稀奇事物,但客人點上三瓶啤酒還是讓老闆娘欣喜不已,因爲酒水的利潤明顯要高於餐食。
很快瓶酒被送到了桌上,方浪三人也不客氣,每人一瓶便開始自飲自酌起來。
三人剛喝完一杯啤酒老闆娘便端着第一道菜送了上來。
“三位老闆這是豉椒炒蜆,請各位慢慢品嚐。”
方浪笑着對老闆娘點了點頭,便開始品嚐這第一道菜。豉椒炒蜆是一道非常傳統的港式小炒,炒制起來非常簡單,只需要將新鮮花蜆以烈火炒熟即可。
但這道菜雖然做起來簡單,但想要做出色香味俱全,卻也非常考驗廚師的手藝。
方浪隨意夾起一個掛滿湯汁的花蜆放入口中,輕輕一吸,就將蜆肉吸入口中,一股爽滑的香辣味頓時充滿味蕾。
蜆肉鮮嫩,湯汁入味,更重要的是蜆肉完全喫不出任何生沙的味道,連方浪都忍不住讚歎一聲,果然好手藝。
齊慶山見狀也是連忙動筷,夾起一隻花蜆送入口中,臉上也緊跟着浮出一臉享受的表情。
可憐的萊恩哈特因爲不習慣使用筷子,幾次都沒能將一隻花蜆送進嘴裏,急得他手忙腳亂,方浪見狀哈哈大笑着幫他夾了兩個放進碗裏。
“快嚐嚐,這豉椒炒蜆味道相當不錯,絕對讓你喫過後就忘不了。”
萊恩哈特再次用筷子嘗試了幾次,依然無法將花蜆夾起來,最後,只能無奈放棄,丟下筷子直接上手,拿起一個丟進嘴裏,剛一嚐到味道就忍不住眼前一亮。
“嗯!不錯,不錯,鮮香滑嫩,你果然沒有騙我。”
聞言,方浪哈哈大笑。
很快,老闆娘又端上了焗魚腸、啫啫煲雞、黑椒牛油炒蟶子,加上一份溼炒牛河,將小小的方桌擺得滿滿當當纔算作罷。
對於老闆娘做生意的手段,方浪都不得不深表佩服,四個菜幾乎都是葷菜,顯然看到幾人都不是差錢的主,準備好好掙上一筆。
這種市井中的奸猾手段,方浪並不介意。何況這幾個菜的味道確實非常地道,讓方浪好好的體驗了一次港式大排檔的風味。
有了美味的菜餚,配上啤酒三人自然是喫得非常愜意,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萊恩哈特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周圍偷聽後,似是隨意地對着方浪道:
“兄弟,今天你當着這麼多記者的面,預測那邊會通過談判的手段來解決港城問題。真的有把握嗎?”
方浪上下打量了一陣萊恩哈特,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後,才笑着開口道:
“萊恩哈特,我們是兄弟,有什麼話儘可以直說,不必遮遮掩掩。
你我的心裏都清楚,這次我說是受邀訪問港城。實際上,就是爲了躲避巴西選舉的是非,才專門通過你們家的關係,向我們巴西海軍發出的邀請。
我是華人,對遠東的局勢一直都非常關注。如果你們會和對方發生戰爭的話,我是不可能帶着巴西海軍捲入一場不屬於我們的戰爭的。
所以,這種情況下,我還願意率隊來到港城,自然是我有絕對的把握,這裏根本就不可能發生戰鬥,除非你們英國人活得不耐煩了,再做一次紫石英號那樣的蠢事。”
聽見方浪將紫石英號事件評價爲蠢事,萊恩哈特也感覺有些難堪,忍不住喫了一口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才緩緩開口道:
“你這麼有把握的依據是什麼呢?”
“首先,對面的領導人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他說過會通過談判的手段來解決港城問題,就一定會遵守承諾。
其次,港城的地理位置重要,無論是對你們還是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們需要一個對外聯繫,瞭解西方世界的窗口,而你們也需要一個瞭解他們的窗口,以及持續在遠東施加影響力的據點。
在我看來,有着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港城的發展潛力是無與倫比的,單單是他背後這個人口過億的龐大市場。就是所有商人夢寐以求的。
再次,你們英國實際上也並非鐵了心要和對方交惡,不然的話,當初對方佔領金陵時,你們的大使館就不會依然留在哪裏了。”
和萊恩哈特聊這個問題,方浪實際上要直接很多,並沒有像和港督葛量洪那樣心存顧忌。
但方浪的話還是讓萊恩哈特有些驚訝,作爲英國的海軍中校,對英國上層的想法並不清楚。加上英國這樣的國家,上層的意志往往並不統一,所以,他們這些中層軍官對上層意志並不特別瞭解。
現在聽見方浪說英國並沒有鐵了心的要和華國新政權交惡,還是讓他有些驚訝。
“怎麼可能?他們可是和蘇聯一樣的政權啊!”
對於萊恩哈特的疑問,方浪笑着搖了搖頭,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裏,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爲什麼不可能呢?二戰時,你們英國人還和蘇聯一起對抗法西斯呢!你們英國人不是曾經說過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敵人,也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嗎?
所謂的信仰,真的是西方世界和蘇聯對抗的真正原因嗎?我看也不盡然吧!”
方浪的話將萊恩哈特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作爲英國貴族家庭出生的他,並非對政治一無所知的人,他只是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方浪的意思,接着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這樣說的話那邊是有可能會放棄港城的主權,來換取英國政府和解的對嗎?”
聞言方浪眉頭不由一皺,這些英國人似乎總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想着的永遠都是自己的利益。萊恩哈特現在顯然依然覺得英國纔是強勢的一方,對面之所以不進攻港城是因爲他們有求於英國。
搖了搖頭夾起一塊雞塊放進嘴裏咀嚼一陣後,方浪在緩緩開口道:
“不,你錯了!對面是不可能放棄港城的主權的。現在的新政權不同於常凱申政權,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國內有租界的存在。
現在他們之所以願意維持港城的現狀,並非他們不敢和英國開戰,而是他們覺得現在的港城由英國人管理,可以讓他們獲得一個瞭解西方世界的窗口。
等到時機成熟,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收回港城主權。”
萊恩哈特喝了一口啤酒,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方浪,若有所指的對方浪道:
“你似乎非常看好這個新政權?”
“當然!你知道我是華人,我在對面有很多朋友,我能夠從他們哪裏瞭解到一些這個政權的消息,就我現在看到的情況,我認爲這是一個註定會偉大的政權。”
對此,方浪毫不避諱,作爲後來人,他了解老家的未來。
萊恩哈特見到方浪堅定的表情,一時間竟然也有些失神,方浪的神奇他是有着深切體會的,所以,對於方浪的話,他的接受程度非常高。
現在聽見他對對面政權充滿信心地表態,讓他一時間開始有些迷茫起來。
“那這麼說,你覺得常凱申政權已經沒有希望了嗎?”
“他們什麼時候有過希望?”
方浪嗤笑出聲,忍不住反問道。
一時間萊恩哈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實際上他對對面的情況並不瞭解,他說知道的一切都是來到港城後,從新聞中聽說的部分,但港城的報紙顯然是不會爲新政權發聲的。
因此,導致他對對面存在很大的誤會,現在看見方浪看待對面的態度,似乎和他瞭解到的情況完全相反,這讓他一時間有些迷茫起來。
要不是他知道方浪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都要忍不住想要和他爭論了。但以他對方浪的瞭解,他的心裏卻開始感覺,也許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錯的。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現代這樣的網絡社會,西方人對老家的態度都是帶有偏見的,更加別說現在這個時期了。
“好吧!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們在港城安排如此多的大軍似乎就變得毫無意義。
看來我想要立功升職的願望是沒有機會實現了!”
方浪聞言深深地看了這傢伙一眼,要說港城的這支艦隊會不會真的會無所事事呢!這顯然不是的。即將爆發的半島戰爭中,英國人也是派出了海軍參戰的,當然主要是航母上的飛機和海軍陸戰隊參戰。
但方浪顯然不願意萊恩哈特參與到和老家的戰鬥中,這會讓他無法繼續拿他當朋友。但是,讓他離開英國海軍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這傢伙現在是他們家族留在海軍的最後希望了。略一思量後,方浪覺得自己應該要想辦法轉移矛盾纔行。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想要在亞洲尋找軍功,想想現在西方世界最大的敵人是誰,你就應該明白自己的目光應該放在哪裏。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應該趁着亨德森叔叔手上還有權利的時候,想辦法調到歐洲去!
哪裏纔是最前線,在哪裏將會得到整個西方世界最大的支持,最好的後勤保障,最新式的裝備,最精銳的士兵,以及最強大的敵人。”
實際上,方浪說的這些純粹就是忽悠人的,二戰後的英國,殖民地紛紛獨立,經濟快速衰落,自然就沒有必要維持着龐大的海軍規模,從這時開始,英國海軍幾乎就是一直在走下坡路。
無論萊恩哈特去到哪裏,都不過是在越來越衰弱的英國皇家海軍中尋找一絲僅剩的存在感。如果按照方浪的想法,還不如直接退役回家,利用自己家族的人脈,跟着自己公司做點生意,說不定還能成爲商界大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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