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951章

作者:月麒麟

第1235章 語出驚人

遠處的人影緩緩走近,舒公公臉上掛着慣常的浮誇假笑,但是,對於如今的一写蟪紒碚f,他們從沒有如此高興,能在這個時候看到舒良。

和懷恩不同的是,舒良對天子的忠眨墙洑v過無數次驗證的,滿朝上下皆知,這位東廠大璫是一條只有天子能栓得住的瘋狗。

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朝野上下之所以人心惶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舒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倒是也有人去東廠打聽,但是,東廠和朝臣的關係本就不佳,更何況,涉及到舒良的行蹤,東廠自然不可能痛痛快快的給明確的答覆,所以,上門的人紛紛都喫了閉門羹,而這種狀況,則越發引得朝臣們心生疑慮……

天子臥病,不見外臣,舒良莫名消失,太上皇頻繁進宮,宮內宮外只有懷恩一個大太監在居中傳諭……這種種跡象,要說不引得謠言四起,那纔是真的奇怪。

而現在,舒良出現在這裏,至少證明了一點,那就是,舒良的人身自由沒有受到限制,那麼,更進一步便可推測,宮中想來也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畢竟,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那舒良一定是第一時間做出動作的,而這位主兒可是真正誰也不怕的角色,現如今還能夠一如往常的出宮,那麼大抵,應該是沒有什麼大事了。

持有同樣想法的,當然還有最前頭的于謙等人,只不過,這件事情干係甚大,他們也不敢僅憑猜測就放下疑慮,因此,在看清楚來人是舒良之後,幾人對視一眼,同樣迅速就迎了上去。

“見過諸位大人……”

舒良的神色平靜,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帶着微笑跟在場一腥艘娏藗�禮。

隨後,于謙等人也忙着回禮,直起身子後,于謙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舒公公,陛下狀況如何?可肯召見我等?”

相較於剛剛的強勢,這個時候的于謙,口氣當中更多的是擔憂。

舒良的出現,能夠至少證明,宮中應該沒有發生什麼變故,換句話說,懷恩大概率沒有假傳聖諭。

這個消息的確讓人鬆了口氣,但是同時,也引起了他們的擔憂。

如果說,這些日子以來拒絕接見大臣的口諭都是真的,那麼,這又意味着什麼呢?

要知道,天子不可能不知道,他臥病在牀且不見大臣,會在朝野上下引起的種種謠言。

這種情況之下,天子仍然不見大臣,那或許是……已經病重的到真的見不了大臣了嗎?

這個念頭一起,不僅僅是于謙,其他一械拇蟪佳壑幸膊挥缮鹨魂嚌鉂獾膽n慮。

面對谐嫉膿鷳n,舒良則是立正了身子,道。

“這個問題,咱家不便多說,諸位大人不是想見陛下嗎?咱家此來,就是來傳諭的,陛下口諭,召幾位入宮見駕,如今宮內狀況如何,諸位進去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大臣心頭的疑慮,倒是又打消了不少,不管如何,能夠見到皇帝,一切的疑問自然就都能解開了。

於是,在場的幾位重臣,包括于謙,俞士悅,王文,還有內閣的張敏,蕭晅,孫原貞等幾個內閣大臣,便緊跟着舒良進了宮門。

路上,腥讼嗷タ戳丝矗坪跤行┯杂种梗钺幔�是如今和宮裏最熟的張敏開口問道。

“舒公公,此前都是懷恩公公前來傳諭,怎麼這次……”

確定了宮中無事之後,腥穗m然還擔心天子的身體狀況,但是,既然得了召見,那就說明,天子的神智還清醒着,既是如此,那麼腥俗匀灰簿蜎]有必要再像剛剛在宮門前一樣着急,所以理所應當的,他們開始考慮,自己宮門外的作爲,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

“陛下原本是讓懷公公來的,不過,懷公公說,他此前多次傳諭,諸位大人執意不信,若他再來傳召,恐怕會讓諸位大人心中有所不安,故而,特請陛下遣了咱家出來。”

果然……

腥藢σ暳艘谎郏允强吹搅藢Ψ窖壑械臒o奈。

剛剛在宮門外,雖然稱不上是衝突,但是,他們逼迫的態度卻顯露無疑,這種情況之下,作爲被質疑對象的懷恩,必然會心生芥蒂,但是……唉,事已至此,也只能以後再慢慢修復關係了。

沉默了片刻,一旁的王文又開口問道。

“這些日子,倒是少見舒公公在京城中出現,東廠當中,也不見舒公公的影子,確實是罕見之事。”

和以往笑裏藏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舒良可算是知無不言了,聽到王文的這番話,他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疑問,於是開口道。

“勞天官大人掛心了,這些日子,陛下臥病,懷恩公公忙不過來,所以,陛下召了咱家入宮侍疾,故而這些天,咱家都在御前侍奉,的確沒怎麼出去。”

原來如此……

經過舒良這麼一解釋,腥诵闹械挠忠粋�謎團被解開,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天子的狀況了。

於是,他們沒有再繼續發問,而是一路隨着舒良到了乾清宮外。

引着一写蟪嫉搅死认轮幔媪脊笆忠欢Y,便將他們留在此處等候,自己則是進去稟告。

腥苏驹诘钔猓醋啪o閉的大門,四周打量了一下,皆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乾清宮的戒備強了不少,但是,卻秩序井然,無論是值守的衛士還是宮人,形色都並無特別,可見宮中確實一切如常。

片刻之後,一旁的小側門被打開,舒良從裏頭走了出來,拱手道。

“諸位大人,請隨我來。”

於是,腥烁攀媪紡膫乳T進去,但是,卻並未像以往一樣被引入正殿,而是一路往裏走,穿過一重重的房門,來到了天子的起居處。

站在門外,舒良躬着身子,小心的開口道。

“陛下,諸位大人到了。”

“進來吧……”

房門內傳出一道聲音,夾雜着幾聲咳嗽,完全沒有素日的中氣十足,顯得十分綿軟。

於是,兩個宮人從內拉開房門,于謙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後,略微躬着身子,按照官位序列,小心的走了進去。

乾清宮是天子寢宮,但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後,有時候也會在此召見大臣,所以,對在場的大臣們來說,他們並不是第一次來乾清宮,可即便是日常議政,他們也最多就是在前殿。

而現在,他們進的,卻是天子的日常起居坐臥之處,這個地方,即便是以他們的身份,也基本上從沒有涉足過。

房間並不算大,中間擱着一個火爐,將整個屋子燻烤的暖暖的,旁邊的窗戶略略打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但是,即便如此,屋子裏還是有些許苦澀的藥味。

往前看去,最裏頭的牀榻旁,有兩個小几,上頭放着還剩下小半碗的藥湯,明顯是剛剛喝完,榻上斜靠着一個只着中衣的青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他們隔了半個多月沒有見到的皇帝陛下。

“臣等叩見陛下,恭請聖安。”

諸人趨步向前,來到天子牀前數步之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刻跪地行禮,紛紛開口。

“平身吧……咳咳……”

天子靠在厚厚的軟被上,面色有些蒼白,見到底下的写蟪迹樕弦猜冻鲆唤z笑意,開口道。

“這些日子,朕臥病在牀,諸般政務都託付給形幌壬量嗔恕!�

“臣等不敢。”

站起身來,腥寺牭竭@番話,亦是不敢有絲毫的託大,王文拱了拱手,開口道。

“陛下聖體乃社稷之本,既有小恙,理當靜養,臣等身爲朝廷官員,自當盡忠職守,不敢言辛苦二字。”

朱祁鈺看着明顯重重鬆了口氣的王文,倒是沒有多說,而是轉頭將目光落在於謙的身上,道。

“於少保回來了,此行辛苦,朕原本想身子好些再召見你,不曾想病情反覆,這纔不得不在此處召見。”

“臣惶恐,是臣失禮,驚擾陛下養病,還請陛下恕罪。”

和王文一樣,見到皇帝平安無事,于謙也放下了心中的憂慮,拱手開口道。

聞聽此言,朱祁鈺點了點頭,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道。

“剛剛懷恩來稟報,說於少保此來,是要稟報孛都歸附一事,可有詳奏?”

啊這,這話一出,頓時讓在場的大臣有些尷尬。

今天的事情,就算是他們沒有真的參與其中,到了現在,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于謙大概率是一進京城,就立刻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這種情況之下,哪有什麼時間寫詳奏?

不過,旋即他們便有些疑惑,要知道,天子向來體恤下臣,怎麼會突然如此?

於是,不少人略微思忖之後,都不由看向了面無表情站在皇帝身邊的懷恩……

儘管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是,這種場面下,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這次進宮,找的由頭就是這個,如果這個時候否認,無疑是在打自己的臉,只不過,于謙這邊……

腥艘粫r心裏有些愧疚,不過,讓他們沒有料到的是,面對天子的詢問,于謙竟真的從袖中拿出了一份奏疏,遞了上去,隨後道。

“陛下,這是在歸京途中寫的,其中還有諸多細節,請容臣隨後再另本上奏。”

見此狀況,在場大臣才放下心來,不得不說,于謙雖然性子執拗,但是,這不代表他就莽撞,想來,這份奏疏就是他提前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的,怪不得他這次來的如此乾脆。

腥诵乃几鳟悾呀浻袃仁虒⒆嗍杷偷搅擞埃炱钼暷眠^奏本,翻開大致看了一下,便合了起來,隨手放在旁邊的案几上,道。

“這樁差事辦的很好,奏疏留下,朕回頭再慢慢看。”

通常來說,這種話一出,底下的腥艘簿驮摳嫱肆耍聦嵣希麄円瞾K不想在此多留,對於他們來說,只要確定宮中無事,那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倒是無關緊要了。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天子卻並沒有要讓他們離開的意思,而是沉吟片刻,開口道。

“這些日子朕不能視事,朝野上下,應該有不少流言吧?”

呃……

聽到天子平淡無奇的聲音,腥藚s是一陣尷尬,有些事情,心照不宣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一旦窗戶紙戳破了,便覺得怎麼都不好說。

現在便是如此,雖然天子說的是實情,但是,這些話天子能說,他們卻不能接,總不能讓他們說,陛下您說得對,您這幾天不見大臣,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重病了吧,這話怎麼聽都不像好話,自然沒有人敢說出來。

面面相覷了一陣,最終,王文上前道。

“回陛下,此前陛下早朝時說是有些疲累,回宮之後便不見外臣,連日以來,朝野上下的確都在憂心聖體,希望陛下能夠早日康復。”

話說的比較婉轉,但是,也沒有否認這個意思……

朱祁鈺瞥了王文一眼,倒是也沒有爲難他,而是繼續道。

“卿等忠心體國,朕實知曉,不過,這些日子未曾視朝,內閣應該積壓了不少政務吧?”

既然說內閣,那麼,王文再答顯然就不合適了,於是,張敏上前,開口道。

“回陛下,確實有一些政務未及處理,不過,請陛下放心,都並非急務,也並不是很多,不會影響朝廷的正常咿D。”

這話是真的,但也摻了一些謊話,天子臥病,畢竟也纔不到半個月,所以,積壓的政務並不會特別多,而且,也確實沒有什麼緊急事務,但是,要說不影響朝廷咿D,那就是帶着幾分安慰的性質了。

就算不是急務,可堆在那裏不處置,肯定還是會有影響的,區別只在於,影響大小而已……

不過,他的這番話,顯然是騙不到朱祁鈺的,他很快就明白了真實的狀況,又或者說,他一直都知道這種狀況,於是,他沉吟片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話。

“朕臥病時久,不知何日可以痊癒視朝,太子雖仁德聰慧,畢竟年紀尚幼,朝政庶務繁多,不可久置,不妨令太上皇回宮,代朕監國,諸卿覺得如何?”

第1236章 志�

慈寧宮。

旺盛的爐火不停的燃燒着,將整個暖閣烘烤的讓人有些燥熱,孫太后坐在榻上,手中的佛珠依舊緩緩捻動着,在他的對面,朱祁鎮皺着眉頭,眼中升起一絲濃濃的詫異。

“……你說,皇帝提議讓朕來監國?”

炭火的聲音噼啪作響,彷彿在映照着屋中之人不平靜的心緒。

蔣安站在下首,臉色恭敬,雖然說,如今宋文毅已經被調入了南宮,成了名義上的南宮總管太監,但是事實上,真正貼身跟着朱祁鎮的還是蔣安,眼瞧着太上皇如此神情,蔣安小心的開口道。

“據吳昱傳來那邊的消息,的確是如此,皇上在召見了於少保等人之後,提了一下監國的事,不過,立刻遭到了在場所有大臣的反對,諸位大人都說……說……”

“說什麼?”

聽到這樣的消息,朱祁鎮一時有些心緒難平,口氣也急躁了幾分。

於是,蔣安這纔開口道。

“據說,當時於少保和天官大人第一個提出反對,天官大人說,太上皇既已安養天年,斷無再入朝廷干涉朝政之理,不僅如此,他還提出,近些日子以來,太上皇屢屢離開南宮,引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以,請皇上下旨勸誡太上皇安居南宮……”

“什麼?”

這話一出,朱祁鎮頓時差點站了起來,狠狠的罵了一句。

“老匹夫,安敢如此!”

見此狀況,蔣安也立刻跪了下來,不敢在繼續說下去。

倒是一旁的孫太后,仍舊冷靜從容,蹙眉看着朱祁鎮,輕叱道。

“早該預料到的事,你急什麼?”

朱祁鎮冷着一張臉,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纔對着蔣安吩咐道。

“你繼續說。”

蔣安低着頭,吞了口唾沫,戰戰兢兢的開口道。

“隨後,於少保也開口反對,說的話也差不多是同樣的意思,覺得皇上不過是偶感小恙,沒有必要如此小題大做,即便是需要有人來監國,也該是太子殿下,太上皇既已退居南宮,則無再預朝政之理。”

這話倒是比王文的要含蓄幾分,但是,同樣讓朱祁鎮的臉色陰沉的很。

要知道,在此之前,雖然說他已經退居南宮,但是,卻畢竟還有太上皇的尊號,主動不預朝政,安養宮中,底下的大臣們,表面上依舊將他和皇帝並肩尊崇。

但是,這一次王文和于謙的這番話,毋庸置疑,是在否定朱祁鎮的合法性,甚至於,于謙這話,依舊算是直接了當的說,太上皇既然退位,就沒有任何權力干預朝政了。

雖然事實的確是如此,但是,被于謙等人就這麼直接說出來,朱祁鎮還是感到一陣冒犯。

不過,有了王文的鋪墊在前,這個時候,朱祁鎮反而沒有那麼激動了,只是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