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94章

作者:月麒麟

“皇帝陛下,此次我奉太師令諭,來大明出使,只要大明接受太師所提的三個條件,太師將會立即撤軍,將您的哥哥奉回京師,並與大明永世修好。”

眼瞧着這個瓦剌特使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底下谐级己薏坏迷偬饋碜崴活D。

但是考慮到眼下是在奉天殿,皇帝陛下在上,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過他所說的,將太上皇送回京師的話,還是讓羣臣豎起了耳朵。

不論他們多不想承認,事實就是,大明的前任皇帝,如今的太上皇陛下,正在人家的手裏捏着。

這是奇恥大辱,如果不能迎回太上皇,這份恥辱將永遠也不能洗刷。

納哈出見四下寂靜無言,臉上露出一絲得色,道。

“這三個條件分別是……”

“一,我脫脫不花可汗已復大元汗庭,大明當承認我大元國號,並宣佈與我汗庭修好。”

“二,開放自大明太祖高皇帝陛下在位時起,對我汗庭關閉的兩國互市貿易。”

“三,迎娶我瓦剌貴女,也先太師之妹,爲大明貴妃,以示兩國修好之意。”

殿上依舊一片寂靜,然而這次是被氣的。

一幫老大人聽完了這番話,臉色漲紅,渾身發抖,花白的鬍子都有直立起來的趨勢。

然而就在此刻,上首傳來天子平靜的聲音。

“特使說完了?既然說完了,那就來聽聽朕的條件吧!”

第137章 開戰吧

奉天殿中針落可聞。

朱祁鈺起身,立在丹陛之上,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這個不可一世的瓦剌使臣,淡淡的道。

“朕現在就可以答覆你……”

“一,舊元國祚,早已被我太祖皇帝覆滅,朕身爲太祖皇帝子孫,絕不可能承認任何以大元爲號之汗庭,若脫脫不花和也先執意以大元爲號,即是與我大明永世爲敵。”

“二,是否打開互市,亦或者與哪個部落汗庭互市,當由我大明君臣決定,但斷不會因彼輩脅迫而開。”

“三,我大明從無和親聯姻之傳統,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也先若要修好,朕與上皇不吝接受瓦剌貴女入貢,但那是臣屬入貢,而非聯姻。”

不得不說,中華幾千年的傳統,體現在各個方面。

寬闊的奉天殿中,朱祁鈺雖然並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是他的聲音卻通過四周的牆壁,引起一陣陣輕微的回聲。

而他又立在丹陛上,比其他所有人都高一截,居高臨下,天生便有一種壓迫感。

一番話迴盪在大殿之中,越發顯得堂皇正大,皇威浩蕩。

納哈出被這強烈的氣勢一震,一時竟未反應過來。

他知道這些條件,大明君臣肯定不會答應,事實上,太師這次派他過來,也沒打算能夠和談成功。

但是他卻沒想到,這位新的大明皇帝,竟然連和羣臣商議都不用,就如此強硬的回絕了他。

感受到周圍四面八方的嘲弄目光,納哈出臉色漲紅,沉聲道。

“皇帝陛下,您這是在向太師和可汗下戰書嗎?”

面對納哈出話語當中隱含的威脅之意,朱祁鈺淡然道。

“大明,從不懼戰。”

面對朱祁鈺強硬的態度,納哈出忽然平靜下來,再次俯身爲禮,道。

“皇帝陛下,請您放心,瓦剌自太宗文皇帝之時臣服於大明,雖份屬汗庭,但太師一直心向大明,無有冒犯之意。”

“前番瓦剌有幸,能得大明皇帝陛下聖駕蒞臨,留駐汗庭,太師一直有意,將汗庭中的皇帝陛下奉回京師,無奈大明邊境官軍並不相信。”

“納哈出懇請您詔諭沿邊,開放關隘,讓我迎送皇帝陛下隊伍通過。”

朱祁鈺眸光一閃,能被派來出使的,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單是這份能屈能伸,前倨後恭的心性,就不可小覷。

與此同時,他也敏銳的察覺到了,對方狀似無意的小小變化。

坐回到御座上,朱祁鈺的臉色也恢復平靜,道。

“首先,朕要告訴你,朕是大明皇帝,被你們擄走的,是我大明的太上皇陛下,你既然自詡深諳大明典制禮儀,當知這並非可以混淆之事。”

“自古天道人心,莫不好生惡殺,好逸惡勞,好治惡亂,戰火一起,生民受苦,若非必要,朕亦不願開戰。”

“也先若真有迎送太上皇之意,便先命大軍退至陰山之後,再遣十五人隊伍,解去兵甲,布衣單騎至大同城下,我沿邊守將,自當護送上皇歸京,大明亦可與瓦剌重修舊好。”

計衷俣缺蛔R破,納哈出終於有些繃不住了,沉下臉色,道。

“我汗庭太師及可汗,本欲與大明修好,奈何皇帝陛下一意逼迫,全無和談之意,既然如此,太師只能親自將汗庭中的皇帝陛下送回京師正位。”

狐狸尾巴終於是藏不住了嗎?

朱祁鈺冷笑一聲。

事已至此,無論是他還是也先,心裏都清楚,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這一戰不打,也先不會甘心,大明也不會甘心。

這個所謂的特使,不過是塊遮羞布而已。

真要和談,也得等一方把另一方打趴下再說!

也先的那三個條件,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大明要是答應了固然皆大歡喜,但是那基本不可能。

所以也先要的,不過是一個開戰的理由而已!

當他的條件被自己強硬拒絕之後,這個特使又改口稱那個被囚虜庭的太上皇爲“皇帝陛下”。

無非就是在昭示,如果不答應他的條件,那麼瓦剌就只會承認虜庭當中的那位是“皇帝陛下”。

而也先帶着瓦剌的大軍起兵攻明,就是師出有名,正本清源,送“皇帝陛下”正位。

換句話說,這個特使就不是來議和的,而是來下戰書的!

到底是曾經入主中原過的,名分大義都玩起來了。

跟宋朝之前那幫不通禮儀的蠻族,就是不一樣。

既然都撕破臉皮了,朱祁鈺也不藏着掖着,冷笑道。

“也先若要戰,朕便在這京城當中等他,朕還是那句話,超過十五騎的隊伍,一旦嘗試突破我大明邊境,便被視爲入侵,大明官軍將視爲敵人,動用一切手段殲滅之。”

略停了停,朱祁鈺又道。

“特使既然說朕無意和談,那麼朕就告訴你,和大明罷戰止和的條件。”

“其一,瓦剌大軍退至陰山以外,此生不得再入大明邊境一步。”

“其二,遣十五騎以下的隊伍,送歸我太上皇陛下。”

“其三,也先身爲臣屬,以下犯上,起兵叛我大明,實乃罪不可恕,當單人獨騎至大明關隘下,束手就縛。”

面對如此強硬的條件,納哈出有些恍惚。

明明是瓦剌俘虜了對面的皇帝,大敗了大明數十萬官軍,如今陳兵境外虎視眈眈,一言不合就要直驅京師。

這個新皇帝咋一副,是瓦剌打了敗仗,要委屈求和一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納哈出也不再講究所謂的外交辭令,開口道。

“陛下,您的條件,恕瓦剌不能答應。”

“且,瓦剌臣服的是太宗文皇帝陛下,如今在我汗庭的皇帝陛下,纔是宣宗皇帝遺命的君主,既然您是這樣的態度,那麼太師和可汗,只能將汗庭的皇帝陛下送回京師正位之後,由他老人家來做主了。”

納哈出再次俯身爲禮,禮節周到,但是態度卻狂妄無疑。

朱祁鈺起身,再次居高臨下的望着他,開口道。

“太師要戰,朕便在京師候戰,只是朕有言在先,太師大軍一旦越過邊境,關內便是太師及瓦剌大軍埋骨之處,此,勿謂朕言之不預也!”

納哈出再次撫胸躬身,道。

“既然如此,納哈出便告退了,陛下放心,納哈出會將您的意志,一字不差的轉達太師和可汗。”

說罷,後退兩步,絲毫不顧在場大臣敵視的目光,徑直離開了大殿,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

殿內的氣氛沉沉,誰也沒有想到,本以爲一次尋常的覲見,竟然會如此劍拔弩張。

雖然明知道瓦剌並無和談之意,但是他們還是被皇帝無比強硬的態度所震驚。

要知道,自登基之後,天子對於臣下甚是寬仁平和,聽言納諫,撫順朝局。

這讓他們幾乎忘了。

皇權,是多麼的高不可攀,讓人敬畏!

朱祁鈺望着那幾個瓦剌使節,堪稱無禮的自行離開,面色卻是變得越發嚴肅起來。

目光越過冕旒,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身上,朱祁鈺輕聲開口道。

“諸卿,戰爭,就要來臨了!”

第138章 烽煙起

邊境,大同城。

作爲大明邊防線上,最重要也最穩固的要塞。

大同城彷彿一座歷經百戰的史前巨獸,傷痕斑駁,但是卻屹立不倒。

高且堅固的城牆上,處處可見血跡乾涸後的淡淡紅色,新晉修補起來的磚石,還有便是,立在城牆上,全副盔甲,紋絲不動的衛士。

落日的餘輝灑在高高的城牆上,彷彿鍍上一層柔金色的外殼。

塞外的風肆虐張狂,捲起黃沙漫天,遮住了人們望向遠處的目光。

“咚,咚……”

地面在輕微的顫動,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石細沙,不住的跳躍着,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條長長的黑線浮現而出。

那是由無數的黑點彙集而成的洪流,由小變大,伴着升騰而起的黃沙,不過片刻時間,便可聽到羣馬奔騰的聲音。

“敵襲!”

一聲淒厲而嘹亮的軍哨聲響起,大同城牆上下,無數的衛士聞聲而動。

先是長長的軍號聲,長鳴不息,用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遍了大同城各個地方。

隨之而來的,是全副盔甲的官軍,短短片刻。

城牆上的衛士陡然增多了將近一倍,每個人身上都揹負弓弩,腳下是滾木礌石。

城牆的中央,一人身着古銅色盔甲,目如鷹隼,面沉如水,此人正是大同鎮守總兵官郭登。

郭登身旁左右,分列二人。

左側一人,身着溇p色袍服,上繡獬豸,面容肅然,爲朝廷派遣而來,協同守備的副都御史朱鑑。

右側一人,同樣身着盔甲,不是別人,正是早就被遣派出京的都指揮使範廣。

騎兵的優勢在於來去如風,即便是大隊的騎兵,也不會影響其機動性。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遠處的黑線便由小變大,如洪流般來到了大同城下。

都說人數過萬,無邊無沿。

此刻,站在大同城牆上朝外望去,入眼盡是密密麻麻的騎兵,一眼望不到頭,人數何止萬餘。

這些騎兵齊齊列於距離城門大約兩千步處,場景蔚然壯觀。

兩千步,正好是守城火炮的最遠射程。

隨即,對面大軍當中出來一隊人馬,大約三四十人,爲首者身着中官服飾,手裏捧着一卷詔書樣的東西。

來到大同城下大約百步處,高聲喊道。

“我乃皇上隨侍太監喜寧,奉詔而來,大同總兵官郭登何在?”

郭登立於城牆之上,面無表情,喊道。

“本將在此,有話便說。”

喜寧從馬上翻身而下,展開手中黃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