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王兄客氣了,快裏面請!”
雖然看得出來,這是隨口編的理由,但是,朱音埑依舊十分熱情,與此同時,他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讓代王等着,立刻就打發了人,去宗學請岷王回府。
於是,沒過多久,朱徽煣便風塵僕僕的回到了王府,二人在花廳中坐下,寒暄了幾句,代王便將剛剛懷恩過來的事對岷王說了一遍,然後問道。
“岷王叔,你覺得,懷恩公公此來,到底是何用意?”
聽了代王的描述,一旁的朱徽煣不由揉了揉額頭,有些無語。
這還用想嗎?
懷恩是什麼人,天子近侍,自從成敬離開以後,司禮監大半的事務,也都是他在兼領着。
這樣的人,閒着沒事到你這來聊天來了?
嘆了口氣,朱徽煣也只得委婉的道。
“懷恩公公向來行事謹慎,他既然到了十王府,想來,應該是陛下的意思。”
聽了這話,代王點了點頭,旋即,他又有些糾結的開口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聽懷恩公公的口風,陛下應當時想要讓我想法子解決此事。”
“不過,我等的身份,到朝堂上終究不便,而且,若是陛下的意思,那懷恩公公爲何不明說呢?”
朱徽煣很想問一句,你說呢?
要是懷恩直接通傳的是皇帝的口諭,那和皇帝直接下旨強命各衙門配合有什麼區別?
就是因爲強行下旨沒用,所以纔來找你的嘛……
看着對面代王猶猶豫豫,優柔寡斷的樣子,朱徽煣心中一陣無奈,停了片刻,他正想開口打發代王走,話到嘴邊,卻突然又咽了下去。
不對勁兒……
代王的性格,他知道,陛下也應該知道,如果代王剛剛所言不虛的話,那麼懷恩剛剛在十王府的那些話,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在拱火,至於拱火的目的,當然是想讓代王出面解決此事。
但是問題就在於,天子應該很清楚,在不能完全確定這是皇帝的意思的時候,代王是不會衝動之下真的做什麼的。
既然如此,那懷恩這麼做,或者說,天子讓懷恩這麼做,又是出於何種考慮呢?
心中念頭轉了轉,朱徽煣把目光重新放回了代王的身上,沉吟片刻,他開口道。
“這件事情,倒是值得細細思量一番,這樣,你把懷恩公公到十王府之後的一舉一動,再說一遍,本王幫你再好好參忠环�
第1056章 要債
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了乾清宮中。
朱祁玉坐在御座上,懷恩站在底下,一五一十的將自己在十王府的舉動都說了一遍。
“……據說奴婢離開之後,代王爺便去了岷王府,至於談了什麼,倒是不知……”
看着懷恩恭敬的樣子,朱祁玉笑了笑,問道。
“你是不是在奇怪,朕爲什麼要讓你去傳話,卻又不讓你說是朕的意思?”
“奴婢不敢揣測聖意!”
懷恩低了低頭,道。
不過,朱祁玉卻並不在意,開口道。
“這件事情,朕若是真要插手,倒也不是做不成,但是,總不能事事都要朕來做,都說大明的宗室跋扈,那這次,倒也不妨就跋扈一次……”
說罷,也並不待懷恩有何反應,便繼續問道。
“簡齋先生到了嗎?”
懷恩站在底下,正思索着這句話的用意,勐地聽到問話,立刻答道。
“回皇爺,已經遣人去召了,恐是臨時相召,所以需要費些時間,奴婢再去催一催……”
於是,朱祁玉點了點頭,懷恩便退了下去。
…………
又是數日過去,這一日,下了早朝,太陽已經升的老高。
沉尚書先是回府用了早膳,隨後,一如既往的安步當車來到戶部衙門,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原本應該是早就已經井井有條的開始處理公務的戶部衙門,此刻顯得有些混亂嘈雜。
隔得遠遠的,沉尚書就瞧見戶部衙門外頭,圍着一圈官員,不住的朝裏頭觀望着,其中,大多數都是戶部本衙的官員,還有不少明顯是在看熱鬧的,但是,卻都堵在外頭,沒有一個進去的,而且,個個圍在一起,嘈雜的很,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堂堂的戶部衙門,這種狀況,讓沉翼不由眉頭一皺。
“出什麼事了,都圍在這裏作甚?”
緊着往前走了兩步,來到人羣的外圍,沉尚書臉色一沉,對着把戶部衙門圍得水泄不通的官員開口問道。
於是,所有人都轉了過來,紛紛拱手行禮,道。
“見過尚書大人。”
與此同時,人羣當中自覺的讓出了一條路來,因爲上了年紀而一貫慢慢悠悠的戶部侍郎孟鑑,此刻卻是疾步走了出來,看到沉翼的身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急急的拱手行了一禮,然後上前兩步,道。
“尚書大人,您可算來了,您瞧……”
說着話,孟鑑隔着人羣,指了指裏頭的戶部大堂,沉翼循着他指着的方向望過去,卻見原本寬闊的戶部大堂外頭,不知什麼時候,擺上了一張寬大的坐榻。
坐榻上頭,一名身着蟒紋王袍的中年人斜靠在榻上,身旁數個侍女侍奉在旁,果盤,茶壺樣樣齊全,此時此刻,戶部的另一位侍郎劉中敷正站在一旁,不知道在勸些什麼。
代王?
沉翼眉頭一皺,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不過,見到這副場景,他也總算是明白,爲什麼所有人都堵在這門外了。
因爲,除了那寬大的坐榻之外,在代王的四周,除了有侍女伺候着,還有撐着紅羅曲蓋繡傘,拿着各式各樣儀仗的隨從和護衛,這些人都站在代王的身後,將整個大堂堵了個滿滿當當,也把出入的道路給堵得死死的。
“這怎麼回事?”
要知道,六部的衙門相隔的都不遠,他剛剛過來的時候,已經發現,隔壁的幾個衙門,都有人在看着這邊了。
當時他還不知道什麼情況,現如今瞧見這副狀況,再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沉尚書只覺得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看戶部的笑話,當下沉着臉色,對着孟鑑問道。
聽出來自家尚書大人的怒意,孟鑑也不由往後縮了縮,道。
“大人,下官也是剛到沒多久,據早些過來的吏員郎官們說,一大清早,這代王爺就帶着人堵在了戶部門口,還說自己是來……來……”
“來做什麼的?”
眼瞧着各個衙門後頭影影綽綽的多了不少影子,沉翼面子越發的有些掛不住,聽着孟鑑吞吞吐吐的口氣,心中一陣煩躁,輕斥道。
“做什麼的,也不能就這麼堵在這,你沒瞧見這周圍圍了這麼多人,成什麼樣子!”
聞聽此言,孟鑑也是一臉的苦笑。
他也是剛下早朝,用了飯之後上衙,便見到了這副場景。
論時間,他也沒有早來多少,可是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尚書大人發火,他也只能受着。
眼瞧着不少人的目光都開始看向了此處,孟鑑壓低聲音,不知爲何,一張老臉有些發紅,道。
“大人,代王爺說,他是來找戶部要債的!”
???
沉翼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啥玩意?
要債?
這年頭搶錢都這麼明目張膽了嗎?
竟然都搶到堂堂戶部的頭上了?
就算是藩王,也太過分了吧!
望着遠處悠閒的靠在榻上的代王,沉翼咬着牙,問道。
“是因爲移藩漳州的事?”
“因爲戶部在朝堂上說國庫沒銀子,建不起新王府,所以代王爺過來‘討債’?”
話雖是問句,但是語氣卻篤定的很。
兴苤跻恢毕胍品獌鹊兀F如今,天子總算是鬆了口,可是卻在朝堂上被戶部和工部攔了下來,代王心懷不滿,是肯定的。
但是,沉翼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代王膽子這麼大,竟然敢明目張膽的堵在戶部外頭。
還要債?
要個鬼啊,移藩的聖旨都沒下,戶部也沒有答應要撥銀營建王府,哪來的什麼債?
說罷,他抬起腳步,便想要上前去找代王理論。
但是,還沒動彈,一旁的孟鑑就拽了拽他的衣角,將他攔了下來,皺眉朝着孟鑑望去,卻見後者一臉躊躇着,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道。
“大人誤會了,代王爺此來,不是爲了移藩的事。”
“您忘了,當初陛下有旨,凡是主動呈報私墾田及所侵佔軍屯的,代王爺當時主動上奏,將代王府及代藩一系的幾位藩王名下,合共九千餘頃田土歸還朝廷。”
“但是朝廷這邊,一直都沒有兌現當初的承諾,到現在爲止,贖買代王府田土的銀兩,還不到三分之一……”
這番話儘管聲音很低,但是,周圍有不少官員,離得都不算特別遠,因此,還是有人聽到了具體的內容的。
當然,也許並沒有聽到,可這並不妨礙,沉尚書臉上的尷尬……
摸了摸鼻子,沉尚書看了看左右,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有些太招搖了,這孟鑑也真是的,不知道早說。
於是,這位戶部尚書大人,開始認真的思考起來,要是這個時候找個理由離開,會不會有點太丟面子了……
孟鑑自然不知道眼前這位尚書大人已經起了要開熘的心思,總算是把話說了出來,他便緊趕着問道。
“大人,現如今的狀況,必須得您親自出面了,不然的話,這代王爺老是堵在裏頭,底下人進進不去,出出不來,總不是個事兒啊……”
“呃,孟侍郎,本官剛剛想起來,兵部昨日傳話過來,說是軍屯那邊的賬冊有些不清楚,需要本官過去核對一下,你先在這邊照顧一下,本官去處理完兵部的事,然後就回來。”
經過了一番思想掙扎,沉尚書最終還是決定熘之大吉。
戶部被人堵門,的確是丟臉的很,但是,丟臉的時候多了去了,當初瓦剌一戰之後,戶部庫房一乾二淨,朝廷上下的俸祿都發不出來,那時節,到處都是找他要錢糧的人,要不是他機警的很,沒事就往宮裏去賴着,早就被來‘討債’的各部官員給煩死了。
這代王爺擺明了就是來鬧事了,不管他怎麼說,可沉翼心知肚明,根子上還是移藩的那樁事。
他要是進去了,可就脫不開身了。
丟臉就丟臉,他還就不信了,代王能天天來堵,真要是那樣,反倒容易了。
不管那麼多,先熬過今日再說……
因此,說罷之後,沉尚書便留下一臉愕然的孟鑑,抬腿就準備開熘。
“沉尚書這是打算去哪?不上衙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面前卻傳來了一道聲音。
沉翼抬頭一瞧,卻發現代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再看看站在代王旁邊,因爲見到自己而大大鬆了口氣的劉中敷,沉尚書哪還不明白這是什麼狀況,心中暗罵一聲兩個沒眼色的東西,但是面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笑容,道。
“見過王爺。”
“這一大清早的,王爺大駕光臨戶
部,是臣未能及時迎候,請王爺恕罪。”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想跑是不可能了,看了一眼周圍的一泄賳T,沉翼上前一步,道。
“王爺,您看這戶部的公務繁忙,這麼多的官員都堵在這,也耽擱事情,要不,您讓隨侍的儀仗在外頭等候,臣陪着您進去敘話,有什麼事,咱們好商量嘛……”
既然跑是跑不了了,那麼爭取能夠少丟點人。
但是很顯然,代王並不打算給他這個面子,看着面前滿臉堆笑的戶部尚書,他臉上戲謔一笑,道。
“沒什麼大事,就幾句話的事,說完了本王就走,不會耽擱沉尚書處理公務的。”
“王爺,您……”
沉翼面帶苦色,想要開口說話,但是隻說了幾個字,就被代王給打斷了。
“本王今日過來,是想問問沉尚書,之前朝廷答應的,贖買我代王府歸還朝廷的田畝銀兩,何時能夠撥付?”
這話的聲音不低,因此,在場幾乎所有的官員,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於是,底下頓時掀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怪不得代王如此有恃無恐,敢堂而皇之的堵在戶部的門口,敢情是自己佔了理的。
還是那句話,當初代王主動向朝廷申報私田,算是在諸宗室當中起了表率作用,之後朝廷整飭軍屯的大政能推行的順利,有一部分原因,便來自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