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777章

作者:月麒麟

一句話問的鄭王,寧王等人啞口無言。

別看他們說的于謙好像囂張跋扈,但是實際情況是什麼,他們心裏最清楚。

整飭軍屯是天子點了頭的大政,他們的諸多舉動,其實是在阻攔甚至是抵抗整飭軍屯。

于謙之所以在他們的封地,敢動用一些強硬的手段,是因爲他的手裏,捏着他們實質性對抗的把柄。

所以這件事情,真的要是在御前鬧起來,他們反而喫虧。

正因如此,他們只敢說于謙的手段過激,但是對於他們做了什麼,卻閉口不提。薦

見此狀況,朱音埑笑了笑,重新看向周王等人,道。

“王叔明鑑,軍屯一事,的確是利國之舉,更是陛下一手促成,這件事情上,朝中諸臣,雖是打着陛下旗號,可畢竟我等也有錯失,真鬧起來,恐怕佔不着便宜。”

“所以,我等若是要在陛會難做,不是嗎?”

第1018章 找理由

花廳中的氣氛有些沉鬱。剗

朱音埑說的話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顯然並不是他們想要的。

見此狀況,周王眯了眯眼睛,道。

“那你說讓陛下做主,又是何意?”

“自然是有該做主的事,才找陛下做主!”

朱音埑開口道。

“軍屯之事已成定局,今日諸位齊聚此處,我想,也不是打算把朝廷已經釐清的田土,再拿回去吧?”

這……剗

底下腥艘魂嚸婷嫦嘤U。

他們本來還是抱有這麼一絲希望的,但是,朱音埑這麼一問,他們卻反倒不敢點頭了。

因爲,道理是一樣的。

他們自己喫進去的東西不願意吐出來,那麼現在,朝廷已經拿回去的田土,又怎麼可能會還給他們呢?

除非是真的和朝廷翻臉,不然的話,這些田土,是別想再弄回來了。

說到底,他們現在,也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於是,沉吟片刻,伊王道。剗

“該是朝廷的,我等自然不會貪墨,之所以因此事而不滿,無非是因爲,朝中諸臣心懷叵測,矇蔽君上,離間天家宗親,手段酷烈,犯上欺凌宗室,想要討個公道而已。”

這話說出來,便算是伊王認同了朱音埑的看法。

不過,其他諸王還是有些猶豫。

出氣當然重要,但是,光是出氣,總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來這一趟。

這個時候,周王開口道。

“說得有理,昨日進宮,本王對陛下所說的,也是這般意思,當時,陛下說,宗親爲國之藩屏,既是爲社稷守江山,自然不會叫宗親受了委屈。”

得,這態度就算是清楚了。剗

說白了,天子可以替他們討回一些面子,但是,還是那句話,已經進到朝廷口袋裏的東西,是別想再拿出來了。

希望徹底破滅,在場的幾個藩王臉色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過,見此狀況,一旁的朱音埑卻遲疑着開口道。

“諸位,我覺得眼下當務之急,還是上奏陛下,正一正朝廷的風氣,此番整飭軍屯,各地方官員,科道御史,受于謙等人指使,不顧上下尊卑,將我等宗室視爲任人宰割之輩。”

“正因如此,纔有了禮部如今的宗務改革之事,所以,只要打掉這股風氣,令朝廷官員知道尊卑有序,一切自可恢復如常。”

這番話聽着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但是,朱音埑說的卻很慢,他的這副口氣,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能意識到,這話裏有話。

皺眉思索了片刻,魯王開口問道。剗

“恢復如常?”

朱音埑輕輕點了點頭,又重複了一遍。

“恢復如常!”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他們現在面臨着的最大壓力,其實還是來自於朝廷的強硬態度,藩王固然身份尊貴,但是,也要看對誰,在龐大的國家機器面前,就算是藩王,也得老老實實的。

更何況,相對於明初時的藩王,他們現在手裏的權力早已經被剝離的寥寥無幾。

當然,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們纔會更加看重手裏的田土財產,以及地位身份。剗

大而化之的說,朝廷的背後是天子,在整飭軍屯這件事情上,天子的態度堅定。

正因如此,無論是兵部,戶部,刑部,還是都察院的科道官員,乃至是地方官,底氣都足的很。

所以,比失去些許田土更嚴重的其實是,這次整飭軍屯,于謙動了很多不該動的手段。

而且,這些手段有用,所以禮部纔會在這個時候進行宗務改革,如果說諸王還是沒有反應的話,那麼,以後還指不定會有什麼得寸進尺的法子呢。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朱音埑的話,纔是真正的切中要害。

他們現在要做的,是重新樹立宗室藩王在朝廷上的權威,讓這些文臣們,不敢再隨隨便便的打他們的主意。

更重要的是,朝廷過往的時候,對於藩王們,也不是沒有各種禁令,但是大多數都形同虛設,原因何在?剗

因爲藩王們雖然對抗不了朝廷,但是,他們面對的,也不是朝廷這個整體。

類似於謙這種七卿大臣,手持聖旨巡撫各地的情況,非常少也不可能多。

所以在大多數的時間裏,藩王們面對的都是地方官員,官職最大的也不過是巡撫級別。

這幫人雖然受朝廷管轄,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藩王們在封地內就算說不上根深蒂固,至少也算是地頭蛇,成事不行,壞事容易的很。

因此,這些地方官員,大多數情況下,都不太願意去招惹他們,當然,就算是想招惹,這些官員們手裏也沒有足夠的權力。

但是,于謙這次出巡,給各地官員做了個榜樣,就是他們雖然不能對藩王怎麼樣,可對於除了藩王以外的人,卻可以肆無忌憚。

除此之外,不直接招惹藩王,但是,打着朝廷的旗號,抓人搶田,落在具體的事情上,也是橫行無忌。剗

所以他們真正要震懾的,其實是這些地方官員,要讓他們知道,惹怒了藩王們,是沒有好果子喫的。

只要他們仍舊對藩王保持敬畏懼怕,那麼,現在丟了的東西,總有法子再拿回來。

畢竟,他們之前就是這麼幹的。

如此一想,諸王總算是有了些許安慰,重新打起了精神,寧王道。

“話是如此,可到底該怎麼做呢?難不成,就這麼鬧到陛

這話顯然是反問,但是,讓人意外的是,朱音埑聽了這話,卻認真的點了點頭,道。

“有何不可呢?”剗

這……

寧王一陣無語,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不是你自己說的,鬧到陛

怎麼這會,又義正言辭的說有何不可,這正話反話全讓你說了唄?

寧王這邊一陣鬱悶,一旁的魯王卻是皺眉思索了片刻,道。

“說得好,爲什麼不呢?”

“明日我等便進宮求見,將這朝中官員上下藐視尊卑,犯上無狀的罪行訴與陛下,且看陛下,是否爲我等做主。”剗

說着話,魯王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周王身上,問道。

“你覺得呢?”

“聽王兄的!”

周王沉吟片刻,隨即便點了點頭,說罷,他側身望向一旁的朱音埑,道。

“回頭,本王寫一份奏疏,你帶回去讓你父王瞧瞧,按例,我等上奏,總是要經過宗人府的。”

“明白……”

朱音埑點了點頭,目光閃動,不過到底卻沒說什麼。剗

…………

岷王府。

朱徽煣斜臥在榻上,手裏拿着一份奏疏,皺着眉頭一行行的掃着,在他的對面,朱音埑規規矩矩的坐着。

片刻之後,眼瞧着朱徽煣將奏疏撂下,朱音埑問道。

“父王,這份奏疏,您可要附奏?”

“自然是要的。”

朱徽煣抬頭看着朱音埑,淡淡的道。剗

“周王那個老傢伙,他把你叫過去,想的不就是這個嗎?”

說着話,朱徽煣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搖了搖頭道。

“所以說,跟周王比起來,伊王這幾個人簡直是草包一個,還想着把我和代王排除在外。”

“他們也不想想,藩王進京,朝野上下矚目,就這麼明目張膽的聚在一起密議,傳了出去,會是什麼後果……”

今天的這場諸王議事,朱徽煣知道這些人不想讓他去,他本來也就不想去。

但是沒奈何,周王上了門,將朱音埑討了去,以周王的身份,既開了口,他也沒法子。

這朝野上下,誰都不是傻子,單憑一個宗學探親的由頭,讓這麼多藩王齊聚京師,鬼都不信。剗

所以,他們到底爲何而來,稍稍動動腦子,就想得到。

這種情況下,他們遮遮掩掩的舉動,無異於掩耳盜鈴,讓人看笑話。

反倒是周王的做法,纔是最聰明的。

朱徽煣是宗人令,按理來說,宗室們受了委屈,他來出面主持公道,跟天子交涉,是名正言順的。

這幫人忌憚他和代王當初主動將府中田土獻了出來,害怕他會向着天子說話,所以故意選了這麼個時間,看似巧妙,可實際上,這點手段,又能瞞得過誰呢?

甚至於,就像朱徽煣說的,他們刻意低調,把朱徽煣排除在外,反而會給人機會,讓別有用心之輩用來做文章。

藩王的身份本就敏感,按照祖制,現在他們這些人一同進京,其實都屬違制,這種情況下,撇開宗人令,閉府密議,朱徽煣只能說,這幫人簡直是舒服日子過久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了。剗

見此狀況,朱音埑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冷意,道。

“怕又是那位襄王爺出的主意,此人當真是丟盡了我宗室的顏面,倒不知道,他如何鼓動了伊王,組起了這麼一場局……”

於是,朱徽煣慢慢坐直了身子,道。

“他們兩個,在十王府裏被禁足了這麼久,有些交情不足爲奇,倒是周王,這個人不好對付,得小心些。”

和伊王這個沒腦子的比起來,明顯周王纔是考慮更周全的那個。

其實這種聚會,對於朱徽煣來說,不請他反倒是好事。

就算不提可能被人非議的風險,以他的身份,如果到了,態度會很難辦。剗

他這個宗人令,可不僅僅是管轄宗務這麼簡單的,宗室利益受損,他自然也要做出表態。

這已經不是講不講理的範疇了,而是這些藩王心裏都憋着火,他們需要宣泄。

這種時候,朱徽煣作爲宗人令,就得和他們站在一起,否則的話,這股火就會撒到他的身上。

別以爲藩王們沒有話語權,當初襄王之所以下臺,最重要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爲宗學的那幫學生天天鬧騰,將各家的長輩都搬了出來。

宗人令若不能服校屈N,自然是要換人的。

幸怆y違!

這壓根就不是講理的時候,現在這個當口,立場,遠遠比道理要重要。剗

居中裁決,不偏不倚,那是陛下才有的特權,不是他的。

所以,朱徽煣滿指着他們從頭到尾都將自己拋棄在外才好呢,等他們鬧上了殿,出了事端,自己再出來收尾,又沒風險,又得了好名聲,何樂而不爲?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好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