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700章

作者:月麒麟

應該說,到這一步,楊傑的謩潱呀洺晒α艘淮蟀搿�

是的,這僅僅是一大半!

這纔是最讓人心驚的地方,他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完!

密奏寫到這,就結束了。

或者說,給在場羣臣看的,就已經結束了。

朱祁鈺那裏,有更加完整的內容,但是,裏頭有些東西,就不適合公佈出來了。

但是,即便是以現在他們所看到的,也足可以推斷出,楊傑還有未了結之事。

草原上原本是瓦剌和韃靼相互對立,如今,雖然瓦剌元氣大傷,但是根基仍在。

在楊傑的一番操作下,韃靼的可汗脫脫不花和副汗阿噶多爾濟相繼身死,韃靼內部各大部落各自爲政,已然失去了威脅。

那麼,瓦剌呢?

楊傑沒有說,但是,他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場的一写蟪济嫔}雜,片刻之後,最終,還是俞士悅出面開口,問道。

“陛下,楊鎮撫使在密奏中說,他主動投向孛都,難道說,這一次他的目標竟然是……”

第940章 先發制人

楊傑在草原上的所作所爲,其實說穿了,不過是挑撥離間而已。

但是,很多時候,越是簡單的計策,越是好用。

從蠱惑阿噶多爾濟到煽動孛來,毛裏孩,楊傑所把握的,無非是人心人性的弱點而已。

還是那句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攪亂草原的局勢。

把握了這一點,再去回看楊傑的所作所爲,一切便都清晰了。

同樣的,以此爲出發點,也能夠推測出,楊傑下一步的目標……

“也先!”

未待上首天子回答,楊洪便已然篤定開口。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令在場谐迹挥傻刮豢跊鰵狻�

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上首天子,卻見天子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於是,在場的一写蟪迹既滩蛔⊥塘送炭谒�

這位楊家小公子,可真的是敢想敢幹啊……

這密奏上的謩澬袆樱呀浰闶悄懘蟀炝耍f一句是在刀尖上跳舞,絲毫都不爲過。

要知道,這整個行動當中,一環套一環,楊傑周旋在阿噶多爾濟,喀喇沁部,翁裏郭特部,土默特部四方之中。

不僅要確保能夠說服他們同自己合作,更重要的是,需要讓四方相互之間,都不知道對方的小動作。

而且,還要把控好各方行動的時機,讓所有人都按照楊傑設計好的計劃行動。

這一點,至關重要,但是,卻又無比困難!

要知道,草原上的部族或許沒有中原長久歷史帶來的經驗積澱,但是,他們纔是那片土地的主人,而且,在惡劣的環境下,所有不夠強壯,或者只會魯莽行事的人,早就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能夠留下並且順利成爲部族首領的人,除了武勇之外,奸詐是必不可少的素質。

想要矇騙他們,絕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楊傑謩澋倪@一切,中間只要任何一點出了差錯,比如幾個部族之間相互通了消息,或者是有人提前動手了,那麼,他的性命都會立時難保。

想要做到這一切,就要周旋於各方之間,同時,最重要的一點是,讓各方都覺得,楊傑是自己人。

這種難度……

反正在場的一欣洗笕藗儯歉杏X自愧不如的!

是了,這個時候,他們有些平素對京中軼事瞭解的多的,忽然就想起來。

早在楊洪回京之前,這位楊家小公子,在京中的名聲就很好。

無論是儒生士子,還是勳爵子弟,他都能喫得開,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京城小一輩當中,跟他關係好的,可着實是不少。

如今看來,這京中的交際,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這草原之上,纔是他真正的天地啊……

所謂知子莫若父,更何況,楊洪駐守邊境多年,朝中論對草原局勢的瞭解,沒有人能比他更加深厚。

二者相加,在冷靜下來之後,楊洪自然很快就推斷出了楊傑下一步的計劃。

“按照楊傑密疏當中所言,如今韃靼亂局已起,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相繼身死,喀喇沁部,翁裏郭特部,察哈爾部各自擁立黃金家族的後裔爲新的可汗,卻又同時自封爲太師,明顯是想要重走脫歡當年的路。”

“剩下鄂爾多斯部和阿速部,相繼起兵攻伐郭爾羅斯部和察哈爾部,恐怕也是爲了以替舊主復仇爲名,吞併對方,壯大實力。”

“這種情況下,韃靼各部皆心懷鬼胎,分崩離析之勢已現,混戰一起,便難結束,沒有了脫脫不花這個哪怕是名義上的草原共主的壓制。”

“各部在長年的戰爭當中,除了會大量減員之外,還會不斷累積仇恨,最終形成部落之間的死仇,如此一來,韃靼的實力必然會大幅減弱,百年之內,難以再對我大明有所威脅。”

“但是……”

如今的楊洪,和初回京師時早已經大不相同,回京之前,他還是沙場百戰的將軍,但是,回京的這兩年,他沉痾已起,迅速的衰老了下來,身子也變得有些佝僂。

再加上他平素便有讀書的習慣,若是忽略掉他身上的那身麒麟緋袍,站在一形某籍斨校率嵌急嬲J不出,他是一個馳騁沙場的宿將。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經驗還在!

在暫時拋卻掉對楊傑擔憂之後,楊洪迅速的梳理瞭如今草原的局勢。

應該說,韃靼內亂,對於大明來說,是一件好事,但是,此刻的楊洪臉上,卻沒有半點的喜色。

緊緊皺着眉頭,楊洪繼續開口道。

“實力的削弱,是相對的!”

“韃靼內亂,固然對我大明再難造成威脅,但是,最大的好處,卻是對於瓦剌!”

“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一死,韃靼和瓦剌之間的戰事,必將告一段落,甚至於,以也先的性格,必定會趁此機會,掀起反攻。”

“從這個角度而言,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楊洪的聲音沉重,帶着濃濃的憂慮。

但是這種憂慮,顯然不是剛剛那種,對楊傑安全的憂慮。

他的這句話,也瞬間提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要知道,正面應對韃靼的,一直都是也先帶領的瓦剌。

韃靼內亂,尤其還是在和瓦剌開戰的時候內亂,這對於一直圖挚珊怪坏囊蚕葋碚f,豈非是天賜良機?

之前韃靼之所以能夠統御在脫脫不花手下,一方面是因爲他是黃金家族的嫡裔,是草原共主,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對也先俯首稱臣。

如今韃靼各部相互攻伐,再不復對抗之勢,在面對瓦剌時,必定勢單力薄,一旦也先乘虛而入,各個擊破,哪怕只是吞併韃靼一半的部落,也足以讓他恢復到紫荊關之前的水平。

勝利的戰爭,對於草原部族來說,向來是強大的最好機會!

一念至此,在場的諸大臣,面色也變得沉重起來,甚至於,隱約之間,他們望着楊洪的目光,都有幾分複雜……

見此狀況,朱祁鈺也同時眸色一沉。

不過,他不是對着楊洪,而是對着底下的羣臣!

“諸卿此刻的神色,讓朕想起了一個人……”

天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場羣臣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

這股山雨欲來的平靜,頓時讓所有人都繃緊了心絃,一時之間,他們的腦子開始飛快的轉動,自己到底是哪惹得天子不悅了。

要知道,這種暴風雨即將來臨般的口吻,在天子登基之後,出現過的次數,用一隻手就可以數的過來。

但凡這種狀況出現,無論天子表現的再淡然,其背後積蓄的,都是足以讓整個朝堂顫抖的怒火。

殿中的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片刻之後,後知後覺的範廣才壯着膽子問道。

“敢問陛下所言何人?”

“嶽武穆!”

朱祁鈺的口氣依舊平淡。

但是,這個名字一說出來,在場所有人的臉上,都滲出了一絲冷汗。

除了楊洪之外,就連最遲鈍的範廣,也嚇得立刻跪了下來。

“陛下息怒!”

然而,這句話不僅沒有起到息怒的效果,反而像是一個閥門一樣,一下子讓天子的怒火瞬間傾瀉出來。

御案輕輕一震,發出清脆的響聲,天子罕見的拍了桌子!

“朕有什麼可息怒的?”

“依朕看,這楊傑肆意妄爲,攪亂了瓦剌和韃靼對峙之勢,給了瓦剌可趁之機。”

“用計誆騙已經和大明達成和議的脫脫不花被部下襲殺,有違聖人之道,有失大明體面。”

“膽大包天,不遵聖命,自以爲是,令大明和草原部族交惡,更有可能讓瓦剌重新恢復元氣,圖执竺鳌!�

“如此罪人,朕該連發十三道聖旨,召他立刻回京,然後命逡滦l鎖拿下獄,以正視聽。”

“若有必要,也該罷去楊氏一門的爵位,好給韃靼瓦剌賠罪,讓其偃旗息鼓,重新與大明交好。”

“是吧?”

這番話,天子說的口氣平平,甚至於,帶着幾分輕柔,如果不是最後那泛着冷意的兩個字,幾乎就像是真的在責問楊傑一樣。

但是,越是如此,在場的一写蟪迹阍接X得心驚膽戰。

他們的預感果然是對的,每當天子用剛剛那種口氣說話的時候,接踵而來的,必然是狂風驟雨。

這一番話,說的很重!

天子將楊傑比作岳飛,言下之意,他此行有如同岳飛一般的大功績。

那麼,朝廷會如何對待他呢?

斥責,召回?

那不是把天子變成趙構了嗎!

而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跟那賣國求和的秦檜,又有何不同?

場中的氣氛沉重之極,天子怒氣勃發,冷冷的望着底下的大臣。

大殿當中,羣臣跪伏,在天子的威勢之下,頭都不敢抬,而唯一站着的楊洪,則是冷眼旁觀,袖手而立,絲毫沒有要出言勸導的意思。

事實上,楊洪最初還沒什麼感受,但是,當他聽到嶽武穆三個字的時候,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此刻再看到其他大臣心虛的樣子,他何嘗不明白這幫人剛剛在想什麼?

無非是覺得,楊傑攪動韃靼的局勢,讓瓦剌有了崛起的機會,一旦事有不諧,真的讓瓦剌趁勢而起。

那麼,便將一切的責任都丟到楊傑的身上,讓他來當這個社稷罪人!

這般作爲,他在軍中見得多了。

那幫監軍和提督的大臣,打了勝仗說是自己的功勞,打了敗仗就說是主將的誤失,把責任一股腦推個乾淨。

至於那幫豁出了性命在戰場上廝殺的人……

誰在乎?

如今,他的兒子爲了國家社稷,拖着孱弱的病軀,遠赴迤北,在草原上週旋遊走,嘔心瀝血。

可是眼前這幫人,高居廟堂之上,隨隨便便的,就想要拿着他的性命去求和。

呸!

楊洪竭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鄙夷的表情,但是,隱在袖袍下的拳頭卻早已經緊緊握起,青筋迸發。

這個時候,只知道天子生氣,但是對爲什麼生氣一頭霧水的範廣才明白了過來。

和楊洪一樣,冷冷的瞪了在場的其他大臣一眼,範廣直起身子,拱手道。

“陛下明鑑,臣以爲,楊鎮撫使此番能夠攪亂韃靼各部,乃是大功,所謂上兵伐郑浯畏ソ唬菰鞑浚騺硎浅⑿母勾蠡迹缃駰铈倱崾共毁M一兵一卒,便令其相互攻伐,內耗不已,縱然是令瓦剌有可趁之機,也不可抹殺其功。”

“何況,瓦剌如今元氣大傷,韃靼雖然內亂,但是各部也並非毫無反抗之力,朝廷如此畏首畏尾,豈是大明作風?”

“故此,臣以爲,不論此番楊鎮撫使歸來,草原局勢如何,絕不可以此降罪,否則,必令軍中上下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