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642章

作者:月麒麟

朱昂眨了眨眼睛,沒多猶豫,張口便道。

但是,剛說了幾個字,就被于謙打斷了。

“本官平生最不喜歡的,就是假意奉迎,虛言欺騙之人,到底是爲了什麼,你想好了再說!”

果不其然,聞聽此言,朱昂的臉色有些發紅,一時間竟未開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家尚書大人。

見此狀況,沈翼拼命的給他打着眼色,但是可憐他打了半天,朱昂硬是沒領會他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俞士悅還裝模作樣的道。

“哎呀,時候不早了,於少保,你再不出發,怕是要耽擱路程,趕不到驛站了,快快啓程,別耽誤了時間。”

話雖是跟于謙說的,但是沈翼聽他這話裏有話的口氣,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

再看看朱昂仍舊一臉無辜,努力理解他意思的樣子,沈尚書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敢情來之前教的東西,全都白費了!

沒好氣的瞪了朱昂一眼,沈翼氣鼓鼓的道。

“看我做什麼,於少保問你話呢,如實說!”

“哦……”

於是,朱郎中點了點頭,看着于謙諔╅_口,道。

“尚書大人說,地方的官員們逍遙慣了,必定不肯乖乖配合朝廷的大政,這次於少保出京,既然帶了王命旗牌,肯定是要大動干戈的,除了殺人,必定還要抄家。”

“這幫人肥的很,家產肯定不少,爲了不讓逡滦l把查抄來的銀兩都送進陛下的內庫當中,這才讓下官跟着於少保一塊去,好好把這些賬冊都記下來,等回京以後,他好……”

“停停停停!”

不得不說,朱昂本事這麼大,但是在戶部待了這麼多年,還只是一個普通郎中,不是沒有原因的。

雖然沈翼說了,叫他如實說,可這話說的,也未免太如實了……

眼瞧着這貨嘴上真是一點把門的都沒有,沈翼連忙叫停,額頭上的都滲出了一絲冷汗。

深深的嘆了口氣,沈尚書忽然有些懷疑,自己派這麼個愣頭青過去,到底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法子。

強迫自己假裝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沈翼抬頭看着于謙,咳嗽了兩聲,正色道。

“於少保,整飭軍屯乃是大政,輕忽不得,所以還是穩妥些好,不妨就讓朱昂跟你過去,能多一分把握也是好的,你覺得呢?”

看着努力挽回形象的沈翼,于謙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遲疑了片刻,他還是點了點頭,道。

“既然沈尚書堅持,那就讓他跟隨本官一起出京,也無不可。”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于謙也沒有再提什麼聖旨的事。

雖然說,按照道理而言,朱昂這種部院的官員出京,肯定是要聖旨的,但是,以沈翼的性格,既然敢把人拿出來,只怕是已經拿到了該有的聖旨,或者至少,是得了天子的允准。

既然如此,那就帶上也無妨。

“多謝於少保!”

見此狀況,沈翼總算是眉開眼笑,看這個樣子,就差想撲上來給於謙個擁抱了,所幸他畢竟是朝廷重臣,不至於真的這麼不着調,但即便如此,沈翼還是道。

“於少保放心,這次,是戶部欠了你一個人情,以後若有機會,戶部必會回報。”

于謙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舒了口氣,抬頭看着前來送行的谐迹馈�

“諸位,時候不早了,本官先行一步,告辭!”

說罷,轉身上了馬車,浩浩蕩蕩的隊伍起行,引起無數人的矚目,看着這長長的隊伍,所有人的心頭,都忍不住湧起一種感覺。

于謙此行,只怕註定是要艱難重重,帶着刀光劍影……

第882章 伊王

城門外,于謙上了馬車,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起行。

然而,就在此刻,不遠處忽然煙塵騰起,一隊絲毫不亞於于謙這支欽差隊伍的儀仗緩緩而來。

見此狀況,原本正打算往回走的一干大臣,也不由停住了腳步。

兩支隊伍在不遠處正正對上,俞士悅和沈翼看着迎風招展的旗幟上,繡着的大大的‘伊’字,不由皺了眉頭。

“怎麼回事?”

在人羣中掃了一眼,俞士悅看向了禮部的一個郎官,開口發問。

這道旗幟,明顯是伊王的旗幟。

自從天子詔命伊王父子進京,也有一段時間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該進京了。

但是問題是,爲什麼會是今天?

要知道,伊王雖然是進京受訓,但是,到底還是宗室親王。

他來京師,朝廷自然是要派員迎接的。

既是如此,那麼,該是哪一天到京師,禮部必定是提前有所安排的。

于謙此次奉旨出京,雖然有些倉促,但是,也不是臨時定的日期,理論上來說,兩方是不應該撞上的。

出現了這樣的事,如果不是禮部刻意要給於謙難堪的話,那就只能是……

“這……回次輔大人,下官不知。”

“前日大宗伯才下了令諭,說是伊王爺明日到京,叫下官等人準備好迎候,可這……這……”

這個禮部的郎官,顯然也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的。

搞不好,這件事情甚至會引發禮部和兵部之間的鬥爭,因此,面對着俞士悅的責問,他急的話都有些說不囫圇了。

與此同時,剛剛前行了沒多遠的于謙,也接到了稟報,命人將馬車上的簾子掀開,他同樣看見了風中招展的‘伊’字大旗。

“前方何人?膽敢阻攔王駕!”

于謙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對面便有兩名逡聝仁跪T馬而來,高聲責問。

見此狀況,于謙皺了皺眉,面色也有些凜然。

他早就預料到了,此番出京不會太平,但是,卻也沒想到,剛出城門,就立刻迎來了挑戰。

伊王到京的日子具體是什麼時候,于謙並不清楚,但是,他很清楚的是,只要禮部還是胡濙這位大宗伯當家,就不可能在這個當口,這麼給他這個兵部尚書難堪。

所以,只可能是……伊王自己提了腳程,故意趕在這個時候和他撞在一起。

他此番奉旨出京,並不是什麼隱祕的消息,想要打探很容易。

他素喜清靜,這次之所以動用這麼浩大的儀仗,其用意無非是想要給各處的文武官員一個震懾,讓他們看到自己的決心。

如今朝廷上下,乃至是各地官員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這城門之外,伊王別的時候不選,偏挑這個時候到京,這用意可不單純啊!

都說伊王囂張跋扈,卻沒想到,這到了京師,竟是絲毫都不加收斂……

命隊伍停在原地,于謙下了馬車,看着兩個倨傲的王府內使,道。

“本官,少保太子太師兵部尚書欽命整飭各處軍屯事務大臣,于謙!”

“敢問,二位又是何人?”

看着面前一身緋袍,不怒自威的于謙,兩個王府內使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猶豫,但是到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喝道。

“此乃伊王爺儀駕,不管你是何人,快快讓開,莫要擋路!否則以刺王殺駕之罪論處!”

不遠處,無數的官員站在城門外遙遙望着這裏,于謙抬頭看着兩個內使,目光越過二人,似乎落在了被簇擁在隊伍中央,始終沒有動靜的,綴金飾玉的寬大馬車當中。

按理來說,朝廷官員遇到親王儀駕,自然是應當讓道的。

但是,他能讓嗎?

顯然不能!

要知道,他此番出京,目的之一,就是收回這些宗室藩王手中侵佔的大量軍屯田地。

有道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說打從一開始,他在氣勢上就被壓了一頭,那麼之後真的到了地方上,這些藩王就更不會將他放在眼中。

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各方勢力的目光都在關注,這個時候,于謙如果退讓的話,那麼,會給後續的整飭軍屯帶來極大的難度。

所以,他不能讓!

但是,也正是因爲有各方勢力的關注,所以,他如果不讓的話,一道頂撞宗室,跋扈囂張的帽子,只怕會立時扣在他的頭上。

這位伊王,看來也不是像傳言那般,是個毫無城府之輩啊!

心中念頭轉動,于謙穩穩的站在原地,面對着兩個內使的威脅,他的臉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繼續開口道。

“原來是伊王爺當面,既是王爺到京,不知可否下車一見?”

見此狀況,兩名內使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在地方囂張慣了,雖然見到過硬骨頭的文官,但是,卻也沒見到過,像于謙這樣敢直接說,讓伊王出面說話的。

然而,看着眼前浩蕩的不亞於王駕的隊伍,兩個內使終究還是沒敢多說什麼,一勒繮繩,轉頭便去了馬車旁稟報。

于謙就在遠處等着,雖然聽不清楚馬車上的聲音,但是,明顯可以看到,那個前去稟報的內使一臉害怕,像是受到了訓斥一般。

緊接着,馬車的簾子被掀起來,在一袃W婢的侍奉下,從馬車上下來了一個身着王袍的年輕人。

待得此人在一袃仁沟拇負硐聛淼疥犖榍胺剑谥t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此人大約二十出頭,身着深藍色團蟒紋玉帶袍,雖然年輕的很,但是腳步虛浮,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

似乎是見於謙遲遲沒有任何的動靜,這年輕人有些不耐煩,仰着下巴,明知故問道。

“本王朱勉塣,對面可是于謙於少保?”

此人的身份,于謙自然是早就認出來了。

伊王朱顒炔庶長子,也是如今的伊王府世子,洛陽王朱勉塣。

都說這位洛陽王沉湎酒色,年紀輕輕,府中姬妾無數,十三歲的時候,就搞大了府中婢女的肚子,後來娶了王妃,有了嫡子之後,更是絲毫不加收斂,行爲放浪。

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看這位洛陽王年紀輕輕的,腳步虛浮成這個樣子,若是再不加節制,怕就不是身子骨虛這麼簡單了。

不過,這都是題外話,面對着這位伊王府世子,于謙倒是不卑不亢,微微躬了躬身,道。

“見過洛陽王,不知伊王爺何在?”

朱勉塣看到于謙連禮都懶得行,只躬了躬身,不由一陣火起,冷聲道。

“於少保好大的架子,怎麼,以我父王的身份,難道還得下來迎候你不成?”

“這倒不敢,只不過,既然遇上了,總要給伊王爺請個安,順便,下官這裏,也有幾樁案子,需要當面問問伊王爺。”

直起身子,于謙看着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年輕人,依舊氣定神閒,但是口氣當中,卻不由帶上了一抹凜然的氣勢。

既然撞在一起了,那便碰一碰吧!

雖然說早了些,但是于謙既然出京,自然是早就做好了,會和這些藩王正面對峙的準備。

如今,他還沒找上門去,卻被對面找了過來,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誰拿誰來立威吧!

朱勉塣到底也不傻,自然是聽出了于謙口氣當中的挑釁之意,他哪受過這個氣,當下便差點跳了起來,指着于謙道。

“于謙你放肆,我父王是何等身份,豈輪得到你來詰問?”

“你不過一個區區文臣,遇到王駕不僅不讓,竟然還敢大放厥詞,讓我父王下來見你,現如今,京中的大臣,都如此跋扈了嗎?”

這種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尤其是平素養尊處優,作威作福慣了的,在於謙的面前,簡直是不值一提。

他依舊站在原地,眼皮子都懶得抬一抬,道。

“洛陽王若是對本官有何不滿,可以上本參劾,但是今日既然在此處碰上了伊王爺,該處理的事情,自然是要處理的。”

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氣的朱勉塣跳腳,但是,看了看于謙身側的嚴陣以待的官軍,他到底反應過來,眼下不是在他封地當中,面前之人,也不是那些普通官員。

“好,好,好!”

“你等着!”

恨恨的叫了一聲,朱勉塣轉身便回了回了馬車旁。

這一次,馬車的簾子總算是掀開,露出一張中年人陰沉的臉。

朱勉塣站在馬車底下,似乎是捱了罵,他的眼神,不斷的往于謙這邊瞟着,帶着濃重的怨恨。

不過緊接着,朱勉塣卻沒有再回轉過來,而是在侍從的服侍下,重新上了馬車。

隨後,兩個內使來到隊伍前方,對着于謙道。

“見過於少保,我家王爺說,身體不適,今日便不和於少保見面了,時候不早了,王爺趕着進京覲見陛下,還請於少保讓開道路,讓我家王爺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