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98章

作者:月麒麟

所以,他們也只能這般眼睜睜的看着,不出意外的話,襄王這回,怕是還能安然逃過一劫……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腥搜曂ィD時臉色一變,只見一身朝服的岷王朱徽煣,大步出列,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疏,高舉頭頂,道。

“臣要彈劾襄王朱瞻墡,肆意不法,橫行鄉里,欺壓百姓,苛待一凶趯W子弟,不顧親親之誼,剋扣宗室祿米,欺上瞞下,引得各地宗室怨聲載道。”

“除此之外,他還擅自收受邊將賄賂,侵佔邊境軍田數百頃,至於襄王封地襄陽府,更是大肆掠奪軍田,民田無數,如此視朝廷法度如無物之輩,豈可爲宗室表率?”

“臣彈劾襄王不謹,不敬,不忠,嚴苛,跋扈,請陛下嚴懲!”

朱徽煣胖胖的身子,此刻站在殿中,卻顯得意外的義正言辭。

他聲音洪亮,力鎮殿宇,引得在場的一写蟪技娂妭饶俊�

得,說啥來啥,剛剛他們還在想,這最後一把火,是不是燒不起來了,這轉眼的工夫,不久燒起來了?

眼瞧着朱徽煣列舉了自己的一條條“罪狀”,襄王的面沉如水,惡狠狠的盯着朱徽煣,恨不得要把他喫了一番。

奏疏呈遞到御前,天子打開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旋即,眉頭便緊緊的皺了起來,沉聲道。

“皇叔,對岷王叔祖的彈劾,你有何解釋?”

殿中的氣氛陡然一轉,瞬間變得凝滯起來。

原本還有些摸魚的大臣,隨着天子這一句話問出,神色都瞬間變得清明起來,個個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得不說,雖然才登基不到兩年的時間,但是,隨着一次次的朝局變幻,哪怕面對的是一干歷仕幾朝的重臣,天子的威勢,也已經漸漸凝聚起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語氣中的認真之意,便讓所有人都繃緊了心神。

所有人都清楚,天子固然看重親親之誼,但是,他老人家更看重的,是朝局社稷,是國家大政。

平時的小打小鬧,哪怕是冒犯天威,天子都能一笑置之,但是,如果涉及到政務層面,天子的眼中,可是絲毫都揉不得沙子。

事到如今,在場的諸多大臣,也都隱約有了猜測,前面宗室子弟的請願,還有各地諸王的信件,都只是前奏。

而如今,真正的殺招,來了!

襄王自然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久不上朝,對於這種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的氛圍,頗有些不適應。

但是,他再遲鈍,也能意識到,如今的局面和方纔不同。

剛剛的時候,天子一句輕飄飄的話,四兩撥千斤,寬宥了朱徽煣延遲離京的罪名,如此一來,他手中幾乎就沒有反制的手段可用了,只能被動的防禦。

面對朱徽煣的彈劾,還有天子及一写蟪嫉淖⒁暎逋跄X子飛快的轉着,最終決定……

“陛下,臣不知道岷王爺在說什麼,臣在藩地當中,向來奉公守法,不敢有絲毫懈怠之處,蒙陛下召見,至京師之中,亦安分守己,不曾有逾矩舉動。”

“岷王爺彈劾臣的罪名從何而來,臣實是不知,陛下聖明英斷,相信必能還臣一個清白!”

短暫的猶豫之後,襄王還是覺得,現如今的場面,抵死不認,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襄王下這個決定,不是胡亂下的。

朱徽煣的這份彈劾,很多的事情都是老調重彈,如果說有什麼新鮮的地方,那就是關於軍屯的彈劾。

不出意外的話,這也是天子的態度發生轉變的原因。

但是要知道,這種指控是需要證據的!

岷王的封地在武岡,和襄陽並不毗鄰,自太宗之後,各地藩王被嚴令不得隨意出城,相互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的交流。

所以對於襄陽的狀況,就算是朱徽煣有所耳聞,他也必然沒有證據。

至於邊境的屯田,的確是有的,而且,不是襄王自己要的,而是一幫邊將爲了託庇逃罪,主動送到他手裏的。

襄王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田地,只知道土地不少,都掛着他的名字,最重要的是,每年會有一大筆銀子送到襄王府。

他所做的,其實就是派了幾個人,到邊境收錢而已。

這的確是個隱患,但是,還是那句話,據朱瞻墡所知,朱徽煣長這麼大,一直都在武岡,更不要提到邊境去。

所以,他在賭,賭對方沒有證據!

只要能夠熬過今天,他回去之後,立刻就會派人,至少將侵佔邊境屯田的痕跡給毀掉。

可惜的是……

看着襄王信誓旦旦的樣子,一旁的一写蟪迹D時面色十分精彩。

這位襄王爺,還真是……傻的可愛!

難道說,事到如今,他還覺得,抵死不認有用嗎?

今天的事情,明顯就是一場專門針對他的陰郑邪司牛翅岬牟邉澲耍褪沁@位岷王爺。

如今,種種的準備都已經做好了,就差這最後一步,難道說,岷王會沒有準備嗎?

這個時候,最明智的做法,應該是棄車保帥。

乾脆的承認下來,的確有屯田這回事,最好是有壁虎斷尾的決心,拋棄到府中的屯田,全數獻給朝廷。

如此一來,不論天子如何作想,作爲爲諸王做出表率的襄王,自然便能逃過一劫,大宗正之位,也能保住。

其次的做法,也是承認一部分,然後低頭認錯,祈求天子的原諒,提前把岷王的話頭給堵死。

畢竟,襄王是天子的皇叔,只要肯承認錯失,天子哪怕是顧及宗親顏面,也最多是給一番責罰訓斥,了不起罷去大宗正之位,攆回藩地而已。

可是,這麼多法子,襄王偏偏選了下下策。

這般信誓旦旦的樣子,不是硬生生把刀子往岷王的手裏遞嗎?

憐憫的搖了搖頭。

果不其然,聽到襄王的這番話,朱徽煣眸子微微一閃,立刻便道。

“陛下,臣有證據!”

第835章 不就是吵架嘛~

朱徽煣洪亮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武英殿中。

除了殿中的一干大臣老神在在,一副早有所料的樣子之外,襄王和一凶谑易拥埽际且馔獾暮堋�

只不過,襄王的意外當中,帶着的是震驚和不安,但是,那些宗室子弟,則是又驚又喜……

腥瞬毮慨斨校旎諢男渲心贸鲆环菹灧饷苄牛f了上去,開口道。

“陛下,此信由代王親筆所書,託臣轉呈陛下,其中羅列了襄王在邊境侵吞屯田,欺壓百姓的詳實證據,請陛下御覽。”

襄王的臉色突變,“唰”的一下,他驟然扭頭,便望向了一凶谑易拥墚斨校冀K安安靜靜站着的代王世子朱成鍊。

可惡,他怎麼把這小子給忘了!

雖然說,他早就知道,朱成鍊和朱音埑等人關係頗佳,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個小子,竟然會下如此狠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怎麼說動的代王?

朱瞻墡雖然沒有去過邊境,但是,對於代藩的狀況,也算是略有耳聞,如今的這位代王,自幼便生活在老代王朱桂的陰影之下,妥妥的是一個懦弱怕事之人。

軍屯之事,關係的不是他一家,而是各地的諸多藩王,代王站出來揭露他,勢必會引發連鎖反應,他難道不怕引起各地宗室的怨恨不滿嗎?

還有就是,要說侵佔軍屯的話,至少在邊境地區,代王府絕對算是拿了大頭的。

他現如今用這個理由來彈劾自己,不怕別人拿同樣的理由彈劾他嗎?

一個個的疑問湧上心頭,但是,此刻的襄王已經無暇再去細想。

代王和岷王不一樣,代王府就在大同!

自甘肅,寧夏,到大同多處,代王府都能接觸的到,而且,代王府常鎮邊境,算是妥妥的地頭蛇。

尤其是朱桂還活着的時候,積威甚重,連太宗皇帝旨意都不放在眼中,當時不管是邊將還是地方官,都要對他恭恭敬敬的,不僅朝廷的俸祿絲毫不敢剝削,日常還要送些供奉銀兩過去。

如今還在邊境藩屏的幾個藩王當中,就數代藩在邊境的勢力最大,佔據的軍屯田土也最多,理所當然的,對於剩下的軍屯歸了誰家,也沒有比代王府更清楚的人了。

各大藩王在邊境侵佔田土的證據,朱徽煣拿不到,但是代王府如果要的話,幾乎是輕而易舉。

眼瞧着天子拆開信件,一行行的看下去,臉色越來越難看,襄王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同樣是信件,但是這封密信,明顯跟剛剛呈上去的家信不同。

這封信,是寫給天子的,換而言之,這其實就是一份彈劾奏疏!

如果說,不能儘快想出辦法來的話,他今天怕是不僅保不住大宗正之位,後頭還有更嚴厲的懲罰在等着他。

心中念頭急速轉動,襄王看着面前朱徽煣得意的樣子,眉頭緊皺,片刻之後,移步上前,道。

“陛下,臣彈劾岷王朱徽煣,擅自結交代藩,意圖不軌!”

話音落下,底下一写蟪迹故锹冻隽擞犎坏哪抗狻�

有點意思,看來這襄王,也沒有傻到家嘛……

迎着腥说哪抗猓逋跎钗豢跉猓事曢_口道。

“太祖皇帝早有禁令,各藩王當謹守本分,不得私下往來,密稚塘浚拭髯嬗栍性疲刈孀诔煞ǎ侥懿皇вH親之義。”

“岷藩在武岡,代藩鎮大同,二者相距何止千里,縱使如今岷王在京,可代王密信,緣何會在岷王手中?”

“二王私下結交,意圖不明,已違太祖禁令,不可輕恕,信中所言,亦真假不知,請陛下明鑑!”

這個反駁倒是站得住腳,不過,要是不加最後的那句話,就更好了。

一幫老大人立在一旁,默默的給出了評價。

應該說,襄王在這轉瞬之間,能夠想到這般理由,也不算是沒有腦子。

大明的藩王,本身就是太祖皇帝擰巴之下的產物。

他老人家既希望藩王能夠鎮守藩屏,保護朱家江山,但是,又怕藩王的勢力太大,威脅天子的地位。

所以到了最後,在藩王制度上,就呈現出了無比矛盾的心態。

一方面,洪武時代的各大藩王,在封地當中的權力很大,可以看出太祖皇帝對他們的信任和寵愛。

但是另一方面,皇明祖訓當中,又處處透着對藩王的防備,襄王剛剛說的,各藩王之間,不許私下聯絡商議,就是其中一條。

除此之外,太祖皇帝還規定了,各藩王要輪番朝覲,不得有兩王同時入京,以防藩王之間串聯,架空天子。

還有諸如天子叔伯藩王五十不朝,子侄藩王六十不朝;藩王入京朝覲,不得參與君臣朝宴,需專門在便殿設宴等等……

兴苤竺髯蕴诨实郏唬鼫蚀_的說,自建文皇帝開始,對於太祖皇帝留下的一系列祖訓,都是選擇性遵守,不定時裝瞎。

而對於諸王的禁令,恰恰就屬於需要遵守的部分。

杖唬T王相互之間,其實也並非全無往來,但是,一旦涉及到政務層面,意義就不同了。

尤其是,朱徽煣剛剛是在心款ヮブ拢贸隽舜跻仕吞熳拥男偶毦科饋恚@的確是犯忌諱的。

所以說,襄王的這招,稱得上是穩準狠,除了最後的那句話落了下乘,顯得格局有些不夠之外,可以堪稱是現下最好的應對方式了。

但是,世上之事,最怕就是“但是”二字……

雖然襄王的應對已經算是現階段最好的應對了,但是,在一兄O熟朝政的大臣眼中,依舊改變不了他的困境。

且不說岷王既然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拿出這封信,必然是有所準備的,就算是沒有,那麼,也最多隻能坐實岷王和代王有所往來,並不能否掉代王這封信的真實性。

換句話說,襄王這麼做,能夠爭取到的最好結果,無非是讓岷王朱徽煣跟他一起被罰而已,但是他自己,想要逃脫罪責,依然是難上加難。

何況,這位新的岷王爺,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主,他既然出手彈劾,那麼,必然不會沒有應對之法……

果不其然,面對襄王的詰問,朱徽煣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之色,甚至,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與此同時,殿中響起了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

“陛下,臣可以證明,岷王爺和代藩並無勾連,方纔襄王所說,皆是一己之臆測而已!”

腥搜曂ィ瑓s見烏烏泱泱的一凶谑易拥墚斨校粋�身形瘦弱的少年人,跨步而出,站到了襄王的面前。

代王世子,朱成鍊!

是了,一写蟪佳壑虚W過一絲瞭然之色,他們沒記錯的話,這位代王世子,可是和老岷王頗爲親近。

當初凶谑易拥芫墼谑醺怍[事,據說領頭的,就有他一個……

面對着襄王幾欲殺人的目光,這位代王府的世子,倒是絲毫不懼,冷笑一聲,開口道。

“襄王爺威風倒是不小,陛,真的以爲,這朱家便是你做主了嗎?”

一句話把襄王堵得臉色通紅,但是又不能反駁。

天子還坐在這呢,朱家還真輪不到他來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