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80章

作者:月麒麟

大樂止,三聲鳴鞭,響聲清脆,迴盪在整個廣場上。

羣臣行五拜三叩之禮,山呼萬歲,其聲震天。

隨後,執事官再道。

“皇太子入!”

大樂起,會極門開,一隊人同樣魚貫而入,簇擁着太子儀駕,一路過奉天門東側而停。

在羣臣的注視下,年方三歲半的皇太子殿下,同樣身着繁複無比的朝服,頭戴金絲梁冠,手持玉圭,在太監的服侍下,從車駕上下來。

其實,按照禮制而言,這也是不合適的,理論上來說,皇太子應該在引導官的指引下,自會極門步行入奉天門。

但是,考慮到實際情況,禮部還是做了變通,令太子殿下乘儀駕而來。

雖然說,早已經有禮部的官員和宮中太監反覆教導,但是,畢竟是頭一次面對這麼大的場面,朱見深小臉繃的緊緊的,捏着玉圭的小手都有些發紅。

這種場合,是沒有宮女的份的,所以,他最熟悉的萬貞兒並沒有陪伴在側,跟着他的,只有牛玉和梁芳。

下了車駕,看着眼前隊列分明的一大羣人,即便是已經反覆叮囑過,朱見深下意識的還是有些害怕,想要往梁芳的方向躲一躲。

但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一旁的牛玉便輕輕的看了朱見深一眼,於是,朱見深立刻就縮回了腳步。

儘管心中仍然有些害怕,可他還是按照之前已經演練過很多遍的那樣,邁起小短腿,在引導官的帶領下,來到了丹陛之下最中間的位置。

大樂止,在執事官的指揮下,朱見深行完了三拜之禮,隨後,執事官高聲喊道。

“有制下,跪!”

這一次,不論是朱見深這個皇太子,還是在場的文武百官,勳貴外戚,齊齊跪倒在地。

緊接着,丹墀之上的尚寶司太監,在得了皇帝允准之後,恭敬的從一旁的詔案上捧起聖旨,但是,卻並沒有宣旨。

這種儀典,宣旨之人,身份自然也不會普通。

那名太監捧着聖旨,一路走下丹墀,在禮部尚書胡濙的面前站定,早已經有所準備的胡老大人雙手高舉,接過聖旨,然後小心翼翼的起身,轉身面向羣臣,展開手中的聖旨,高聲讀道。

“奉天承呋实郏圃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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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這還不亂套了……

寬大的奉天殿前廣場上,羣臣跪地,風捲雲動。

禮部尚書胡濙手持聖旨,蒼老的聲音平穩的響徹在場每個人的耳邊。

“奉天承呋实郏圃唬弘抟詻霰。H艱危,賴天地祖宗眷佑之隆,膺母后臣民付戴之重,受太上皇帝禪位,嗣臨大寶,蒙固家邦。”

“自古國必有君,而社稷爲之安,君必有儲而臣民有所仰,是故國之大本,莫重於儲君,先時太上皇帝北狩,朕承聖母懿旨,冊太上皇帝庶長子見深爲皇太子。”

“今太子年幼,朕惟恐其負荷之弗勝,故授教之未慮,而皇親公侯駙馬伯及在廷文武羣臣乃合辭上請,以爲天佑下民作之君,實遺安於四海,儲君之教,國本奠安,莫重於讀書。”

“事方聞於兩宮皇太后,遽見允於輿情,故朕上承兩宮慈命,下遂朝野賢情之切,乃於四月十五日,命太子出閣讀書。”

“大本既正,彝倫亦明,親親之義尤所當取,朕之長子見濟,特封爲徽王,次子見澍爲崇王,太上皇帝次子見清爲榮王,三子見湜爲忻王,四子見淳爲許王,同屏國家,衛安宗社,爰推恩於遠邇,庸資弼於臣民,欽哉!”

龍旗獵獵,當風飄搖,捲動着一縷縷洪亮的聲音,響徹長空。

胡濙將手中詔旨疊起,邁步來到廣場之中,面對着眼前一臉緊張的小娃娃,跪倒在地,將詔旨高高舉過頭頂。

在這一刻,這位久在朝堂的老大人,心中也閃過一絲緊張之意。

這是整個儀典當中,最容易出差錯的時候,只要過了這一關,一切就都好辦了。

此時此刻,舉朝上下,文武百官,萬民耆老,目光都匯聚在廣場中央的皇太子殿下身上。

朱見深小臉繃的緊緊的,努力的回想着萬姐姐一次次教過他的儀程,先是側了側身,將手中玉圭交給一旁端着節案的梁芳,然後直起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從胡濙的手中接過聖旨,同樣高舉過頭頂,用稚嫩的嗓音喊道。

“侄臣朱見深領旨,謝陛下恩典!”

成了!

包括胡濙在內,在場的一写蟪迹闹卸疾挥审犃丝跉狻�

一旁的牛玉幾乎是不敢稍有停歇的,從朱見深手中接過聖旨,放在早就準備好的詔案上。

緊接着,所有人耳邊便響起了贊禮官洪亮的聲音。

“拜!”

大樂起,諸臣在皇太子的帶領下,行五拜三叩禮。

至此,出閣之禮,便算是告一段落。

對於滿朝大臣,不論文武來說,大局都已定下!

要知道,太子出閣,之所以有着僅次於冊封儲君的政治意義,實質上標誌着,太子開始成人,從內宮的一個小孩子,開始真正擔負起儲君的職責。

而對於如今天家複雜彆扭的關係而言,太子出閣,除了意味着太子名義上擁有了參與政務的權力,更是再進一步確認了皇家倫序。

這一點的體現是多方面的,其中最核心的,就是諸王的冊封。

其實,對於皇家諸子的冊封,本該是和太子一併進行的,其用意就是分尊卑,明倫序。

但是,當初國朝危難,社稷將傾,太子的冊封都是匆匆忙忙,自然也就顧不得其他的皇子。

而如今朝局穩定,社稷安穩,關於皇子的冊封,自然也就被提上了日程。

大明祖制,嫡長爲尊。

這一點,在方方面面,都體現的淋漓盡致,其中就包括皇子的冊封。

和皇女幾乎是一出生就可以獲得封號不同,皇子因爲涉及到封地,所以要慎重的多。

按照歷代的慣例,對於皇子的冊封,並不是按照年紀來的,而是按照時間節點來的。

通常情況下,太子未立,不冊諸子。

說白了,對於皇子的冊封,完全要看太子。

一般來說,每當太子冊封,出閣,登基之時,會有三次大規模的冊封。

之所以會如此,一是爲了彰顯太子的尊貴地位,明尊卑倫序,二是考慮到,不同時間,會有新的皇子誕生。

這次,自然不會例外!

天子既然同意了皇太子出閣的請求,與之相對的,就要舉行大封諸王的儀式。

若不如此,必會被朝堂上下議論,有更易儲位之意。

所以,剛剛的那道詔書當中,最重要的,其實並不是前頭命太子出閣的那一大堆,而是後面的冊封諸子。

這道詔書一下,皇家諸子的位份,便立時明瞭,相對於之前,雖立太子,但諸皇子依舊沒有位份的情況下,諸王冊封,無疑是從另一種程度上,再次奠定了太子儲君的地位。

這纔是真正的國本既固,彝倫亦明!

隨着羣臣山呼萬歲的聲音落下,贊禮官再喊。

“皇太子謝中宮!”

於是,在引導官的指引下,小小的皇太子殿下,恭敬起身,在一须S從的簇擁下,往東耳房去更衣。

原本這個時候,儀典便進行的差不多了,當然,這是對皇帝而言,需要主持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的部分,是太子的主場,理論上來說,應當是羣臣恭送御駕,皇太子往賀中宮,諸臣在引導官的指引下,往午門外,恭候大赦天下的詔書。

大家各歸其位,各行其事。

待羣臣在午門外聽完了詔書,往文華殿去,等候太子朝謝皇太后,中宮皇后及生母皇妃之後,在文華殿中賀皇太子出閣,並進表箋,受皇太子令旨。

說白了,這一步還是在宣示皇太子儲君的地位。

御文華殿,受文武百官朝賀,再下賞賜,羣臣受之,這個過程,其實代表着皇太子有了儲君的權力,也代表着羣臣認可儲君的地位。

畢竟,只有君上,纔有資格受諸臣朝拜。

事實上,禮制儀典之所以如此複雜,就是因爲,它的每一步都暗含着濃厚的政治意味,也正是如此,在更易儀注的時候,才十分艱難。

如何在適應現實狀況,又能保證各個環節的政治效果足夠的情況下,對禮制做出適當的調整,是一門大學問。

當然,這次太子出閣,和往常的儀程並不相同,因此,在這個環節也做了調整。

因着朝謝之禮,被放在了奉天殿內殿,不需要來回奔忙,所以,後續的流程也就沒有弄得那麼繁瑣。

皇太子受詔之後,被引禮官引着到耳房更衣,準備後續的儀程,與此同時,丹墀之上,天子也並沒有起駕離開,而是擺了擺手,示意繼續頒詔。

天家如今的關係敏感,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做足了,原本,太子出閣雖是喜事,但是可大可小,但是既然是如今的天家情狀,爲了表明自己對太子的信重,天子自然是要往大了辦的。

這也是,即便在太子殿下年紀尚幼的前提下,禮部還是默認答應了天子,要將每一項儀程都走完,而沒有下詔免去的原因所在。

既是爲了進一步鞏固太子的地位,也是爲了堵住天下人非議天子有易儲之心的嘴。

因此,出閣詔書之後,便是大赦天下。

不過,最重要的儀程已經走完,接下來的流程,就相對比較輕鬆,得了天子的示意,一旁的成敬恭敬的從詔案上捧起詔書,再次宣讀,道。

“奉天承呋实郏t曰:國之大本,在儲位邸定,今太子出閣,萬民胥慶,臣庶皆歡,社稷安定,着大赦天下,鹹體朕心,一切合行事宜條示於後。”

“自景泰二年四月十五日昧爽以前,官吏軍民人等,有犯除址矗竽妫訉O謿⒆娓改福改福捩獨⒎颍練⒅鳎M毒,魘魅,毒藥殺人及強盜不赦外,其餘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結之罪無大小,鹹赦除之。”

“有應改正者並須改正,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

和剛剛的那份詔書不同的是,大赦天下的詔書,冗長繁複,每一條都要宣讀許久。

按照慣例,這種詔書,皇帝是不聽的,浪費時間。

但是這一次,因爲儀程合併,所以,爲了留出皇太子朝謝的時間,天子也便繼續留在此處,靜靜的聽着宣詔。

只不過,肉眼可見的,底下的一羣老大人有些已經開始走神了……

與此同時,耳房當中,大侍女萬貞兒早已經等候許久,眼瞧着太子殿下進來,立刻服侍着換下了繁複的朝服,穿上了一身大紅色織金團龍寬袍。

看着太子殿下白嫩嫩的額頭,被沉重的梁冠壓出的紅印子,還有這一路磕頭行禮,萬貞兒咬了咬脣,一陣心疼,但是,卻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緊着將梁冠撤下,換成了輕巧的翼善冠。

隨後,她剛帶着幾個宮女將衣衫褶皺整理好,外頭的梁芳便進來催促道。

“萬姐姐,不能耽擱了,太上皇和聖母,都已經在內殿等着了。”

說來,也虧得梁芳叫得出口,就算不提他的地位比萬貞兒這麼一個宮女要高的多,就算是論年紀,他也比萬貞兒大上七八歲,可就因爲平素朱見深喜歡萬貞兒多些,他硬生生就能稱對方一聲姐姐。

聽了這話,萬貞兒也知道不能耽擱,於是,又整了整眼前小娃娃的衣襟,便把人交給梁芳帶了出去。

說來,胡濙修訂後的這套儀程,雖然說在最大程度上,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也兼顧到了儀程的完整性,可獨獨有一個缺點,那就是,時間趕得有點緊。

因此,這位可憐的皇太子殿下,剛剛又是叩頭又是接旨,折騰了小半天,更衣時只休息了片刻,喝了口水,就又繼續往奉天殿內殿去。

到了內殿,倒是相對安靜了許多,尚寶司的宦官早已經將內殿佈置得當,周圍侍奉的宮女太監個個恭敬侍立。

內殿正中間的座上,朱祁鎮一身赭黃色袞龍袍,頭戴翼善冠,在他的兩側,分別是孫太后和吳太后,各自身着青色翟衣,上繡九行翬翟紋,衣緣處飾以紅底雲龍紋,慈和雍容。

再往下兩側,則是錢皇后和汪皇后,內着大紅鞠衣,頭戴九龍四鳳冠,外罩赭黃色大衫,一身紅底金龍紋藍緣霞帔,端莊華貴。

最下首,在錢皇后身側,則是朱見深的生母貴妃周氏,她同樣穿着藍色鞠衣,外罩大紅色大衫,頭戴七翟冠,身披紅底鸞鳳紋藍緣霞帔,望着一步步而來的朱見深,眼中帶着心疼,又頗有幾分傲然。

隨着引禮官將皇太子引入殿中,同樣大樂聲起,待得朱見深行至殿內中央拜位,樂止。

禮官高聲道。

“跪!”

於是,朱見深依言跪倒在地,認認真真的拱起兩隻小胖手,嗓音稚嫩,道。

“小子朱見深,茲受皇帝陛下詔命出閣,謹詣太上皇帝陛下,上聖皇太后陛下,皇太后陛下,端靜皇后殿下,皇后殿下,貴妃殿下,恭謝!”

這一番繞口的話說下來,算是省去了朱見深各宮來回奔波之苦,看着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的小娃娃,朱祁鎮的臉上,也罕見的露出一絲笑容,道。

“起身吧,今日你出閣讀書,當社稷之任,父皇沒什麼好送你的,便將當初你皇祖父留下的一套文房四寶賜予你,望你好生讀書,日後能成有爲之君!”

說着,朱祁鎮擺了擺手,便有內侍上前,捧出一套筆墨紙硯,這一下子,讓底下的小娃娃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排練的沒有這一出啊……

與此同時,一旁的吳太后和汪皇后,對此也有些意外,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太上皇。

要知道,皇太子如何朝謝中宮,該行何禮,說什麼話,在之前禮部遞上來的儀注上,都寫的清清楚楚。

從頭到尾,只有朱見深這個皇太子叩謝的份,可沒有她們幾個開口說話的環節啊。

禮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正想開口阻攔,但是一抬頭,看到太上皇淡淡的朝這邊掃了一眼,頓時噤聲不敢開口。

但是,這種意外情況也不是小事,趁着太上皇沒注意,他連忙打發了一個小吏,到奉天殿外去稟告。

朱見深愣在了當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他的身旁的梁芳,卻顯然早就知道了會有此變故,俯着身子,他低低的對着不知所措的朱見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