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74章

作者:月麒麟

不然的話,就算此事不是天子指使,也是了!

畢竟,在許多人看來,滿朝上下,如果說有不想讓太子出閣的,那麼,就必定是天子了。

事實上,對於這一點,俞士悅心裏也有些打鼓。

也就是于謙,堅定不移的直接將這種可能,給排除在外。

所以,他才說這是‘蓄意陷害’!

說白了,這次梃擊香亭,針對的不是太子,而是天子!指使此事的幕後黑手,真正想要敗壞的,是天子的名聲!

“風波自平?”

聽到俞士悅苦口婆心的勸說,朱祁鈺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而是望向了于謙,問道。

“於先生覺得呢?”

出乎意料的,一向剛直的于謙,這一次卻躊躇了片刻,說道。

“陛下,風波平不下,但是,儀典也不能耽擱,此事,到了最後,恐怕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爲何?”

朱祁鈺皺了皺眉,問道。

“既然於先生知道,這幕後之人,並不真的想要阻攔儀典,那麼,朕停了儀典,細查下去,豈會揪不出幕後指使?”

這話一出,俞士悅頓時埋怨的看了于謙一眼。

叫你多話!

現在怎麼辦吧?

天子真要是任性起來,我看你怎麼攔?

事實上,聽了這話,于謙也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不爲別的,因爲,天子所說的法子,說白了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法子。

沉吟片刻,于謙拱手道。

“陛下,世間最難之事,便是持正,秉公心,走正途,並不困難,但是,在誤解之中,仍能持守正心,方是君子,陛下聖明燭照,此理斷不會不明,亦不會不爲。”

話音落下,于謙抬頭望着天子,顯然,對於自己所說的話,他很有信心。

或者換而言之,他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信的!

他相信,天子不會讓他失望。

于謙沒有說什麼,這麼做了,恰恰落入了對方的圈套,所以不能做之類的話。

因爲,那是術的範疇,而非道的做法。

何爲道?

千萬人誤解我,是千萬人被迷霧障眼,我受誤解之苦,卻不因此而棄我之道,行卑惡之事,不持正心。

此,是我之道!

于謙相信,這也是天子秉持的道。

顯然,他沒有失望……

“先生所言有理!”

如此沉重的氣氛之下,朱祁鈺的臉上卻忽然浮起一絲笑意,小小的開了個玩笑,道。

“於先生話都說成這樣了,朕要是真的這麼做了,豈非真成了小人行徑?”

“臣不敢!”

于謙低頭,心下亦是輕輕鬆了一口氣。

信心他是有的,但是,信心是如何來的,無非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驗當中,不斷的加強的。

毋庸置疑,剛剛天子的話,再一次加強了這種信心。

收斂笑意,朱祁鈺開口道。

“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計較,但是,如先生所說,風浪平不了,即便儀典正常舉行,也不過是減輕影響而已,仍會有人藉此機會,擾動朝堂,如此,又當如何?”

于謙說的其實不錯。

這件事情很難查,原因就在於,這是一次專門針對朱祁鈺的‘陷阱’。

梃擊香亭的那個人, 的確是宮中內宦,這是其一。

此前太子出閣,作爲皇帝,朱祁鈺的確曾有阻攔之舉,這是其二。

此人穿越內宮,過歸極門,入奉天門廣場,直至擊倒香亭,方被擒拿,在此之前,一薪姏]有任何人發覺異常,這是其三。

梃擊香亭之後,此人毫不猶豫的服毒身亡,明顯是死士,這是其四。

更不要提,還有毒囊如何躲過禁軍搜查,帶入宮中,紅木棍如何藏於奉天殿廣場的角落這種小細節……

這些‘疑點’,如果要用一個統一的解釋串起來,很容易就能夠讓人想到,這背後是天子在指使。

因爲是天子指使,所以禁軍自然恍若未決,因爲是天子指使,所以此人自然在宮中來去自由,不受盤查,因爲是天子指使,所以,此人可以毅然在事成之後服毒自盡。

天子指使,這是一個完美的解釋!

而既然設下了這麼完美的陷阱,自然,提前會將手尾處理乾淨,想要查出真相,只怕難上加難。

就算是查出了真相,只怕,也很難找到證據。

不過……

迎着天子的目光,于謙抬起頭,目光冷冽,道。

“陛下,風波不可平,但,興風作浪之人,又豈能藏身?”

第810章 真·各方配合

翌日,風清日盛,經過一夜暴雨的洗刷,天空顯得碧藍碧藍的,朵朵白雲飄過,寧靜祥和的彷彿昨日的暴雨並不存在一樣。

但是,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了,不可能不存在。

如於謙等人所料,神祕內宦梃擊香亭一事,因爲有太多的人瞧見,根本就沒有辦法封鎖消息。

短短一夜之間,朝廷上上下下都已經將此事給傳遍了。

與此同時,流言四起,一時說這是有人對皇家心懷怨憤,蓄意報復,一時說這是有人想要阻止太子殿下順利出閣。

尤其是對於這名內宦的身份,更是多了許多猜測,有人覺得就是個普通內宦,有人覺得是朝中大臣指使,甚至有人覺得,是宮中后妃謩潯�

當然,流傳最廣的,也是所有人都只敢私下議論的,就是此事是否是天子授意,想要打斷太子出閣的進程。

畢竟,在此之前,天子雖然是以太子尚幼,不宜太過疲累爲由,但是終歸,在有心人的眼中,也是在藉口不欲太子出閣。

甚至於,有消息靈通之人,還翻出了當初天子登基前,曾和大臣爭論的嗣位,禪位之爭,企圖藉此來證明,天子雖然在諸多政務上明鑑是非,但是,關係皇位傳承,未必就能真的聖明清醒。

短短半日的時間,朝野上下暗流湧動,各種言論甚囂塵上,但是,詭異的是,朝廷上卻靜悄悄的,沒有一人上本言說此事。

一写蟪迹輳芳w失聲了一般。

內閣,王翺坐在公房當中,看着案上已經攤開的奏疏,手裏捏着毛筆,但是,思緒早已經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近些日子,這位首輔大人日子過的不大好,原因就在於……蕭鎡醒了!

雖然說,仍舊在家裏好好養着,而且也依舊是戴罪之身。

但是,從大理寺卿杜寧頻頻到他府上拜訪來看,這位蕭學士,還不知道吐露出了什麼樣的真相。

每每這個時候,王首輔就十分後悔,當初聽信了江淵的鬼話。

殿試這件事,他雖沒有直接沾手,但是,萬一蕭鎡胡亂攀咬起來,他也很難說的清楚。

尤其是,天子將翰林院暫時交給他來負責的情況下,作爲既得利益者,王首輔更是覺得又嘴說不清。

平心而論,他倒是不怕蕭鎡真的說什麼,但是,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確實難受的很。

當然,若單單是如此的話,那麼,倒也不至於讓他心煩到連政務都處理不下去。

真正讓他感到憂心的,是昨天發生的梃擊香亭一事。

蕭鎡一事,始終還是懸而未定,但是,這件案子,卻是擺在眼前的。

王翺雖然身在內閣,但是,來上衙之前,乃至於在過來的路上,都聽到了不少各式各樣的流言。

朝野上下,如今人心浮動,猜測紛紛。

這種狀況下,無論真相是何,但是,只要天子有所舉動,那麼,外朝的輿論一起,負責協調的必然是內閣腥恕�

可是,話說回來,這件案子的真相到底如何,就連王翺自己心裏也在打鼓。

雖然從理智上來講,他覺得天子不會做這種無用功。

但是,說句大不敬的話,這滿京城上下,除了天子,都是能從太子出閣當中得到好處的人。

所以,出了這樣的事,說和天子沒有一點關係,誰也不敢下這個定論……

“首輔大人,有旨意到。”

這個時候,外頭中書舍人忽然進來拱手稟道。

於是,王翺擱下手裏的筆,朝外頭走去,待得來到廳中之時,卻見一袃乳w大臣皆以齊聚。

看了一眼淡定的不像話的某次輔,王翺沒有說話,來到班首站定。

不多時,一身蟒衣的懷恩便走了進來,道。

“聖諭,昨日,以太子出閣具香亭於奉天門外,有偃俗酝鈴饺耄瑘碳t棍擊香亭曰:先打東方甲乙木,內使執之,命附逡滦l詳查,太子照期出閣,欽此。”

“臣等領旨。”

這算是口諭,接下來就是內閣的活,要把這道口諭,形成制式的聖旨,經六科之後,下發到各衙門。

都是慣熟的活計,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這口諭一宣,在場的一写蟪迹愣俭犃艘豢跉狻�

不論外間如何流言,朝廷上下,如今最害怕的,還是因此事耽擱了太子出閣的進程。

有了天子的這道口諭,他們便可將心放到肚子裏了。

只不過,不知爲何,王翺總覺得,這道口諭宣出來,所有人都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

難不成,這內閣當中,只有他一個人沉不住氣嗎?

而且,這件事情流言洶洶,僅僅一日的時間,便輿論四起,可見這背後必定有人推手。

如果再結合各種猜測的指向,無論真相如何,但是至少現在,已經有詆譭天子名聲的跡象出現了。

這種情況下,以天子從不喫虧的的性格,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算了,可着實是讓人感到有些意外。

要知道,雖然時間不長,但是,也足夠他們這些人獲取詳細的情況了,那個梃擊香亭的內宦,當場身死,明顯是早有準備,想要從他的身上追查,只怕不易。

既然如此,天子如今還按下此事不再提起,難道說,真的就是任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又或者,如此狀況,天子也只能通過繼續儀典的方式,來挽回影響?

心思一陣紛亂,待王翺醒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其他的一写蟪迹家呀浉髯曰氐阶约旱墓恐校_始處理公務了。

夕陽斜下,天邊暈染出一片燦爛的雲霞,踏着落日的餘暉,老大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下衙回府,準備參加第二日的儀典。

和其他的閣臣一樣,朱鑑下衙之後,乘着轎子離開了東華門,但是,他卻沒有直接回府,而是朝着城東的某處行去。

在一處巷子前停下,朱鑑下了轎子,很快,遠處便來了一輛馬車,搖搖晃晃的停下,馬車上下來一個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對着朱鑑拱了拱手,道。

“見過明公。”

“嗯,路上說吧,莫誤了時辰。”

見到此人,朱鑑點了點頭,開口道。

隨即,他和此人便先後上了馬車,朝着西城一路行去……

“聖旨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馬車外頭看着普通,但是內裏卻舒適的很,朱鑑坐在軟榻上,開口問了一句。

對面的中年人立刻答道。

“知道了,除了詹事府,各處衙門,應該也已經收到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的左春坊大學士,徐有貞!

這段日子下來,這位徐大人作爲爲數不多的東宮屬官,亦是繁忙的很,但是,繁忙之餘,徐大人也不忘做好自己的編外工作,除了按時參加太上皇一黨的例會,就是跟朱閣老聯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