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59章

作者:月麒麟

只是,該如何做,卻讓人有些爲難……

“張卿家所言有理,此事的確不可拖延,不過,如今的朝堂之上,你們的話語權還是不夠,今日高臺上,那些大臣的態度,你們也瞧見了,想要替成國公正名,此事恐怕不易。”

“若不能爲成國公正名,想要讓爵位順利承襲下來,便必得要皇帝開口,可如今的局面,皇帝如何肯答應此事呢?”

有打算是一回事,但是,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事到如今,朱祁鎮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並不容易。

高臺之上,趁着春獵的機會,那幫文臣尚且反對的態度如此強烈,別說是回了朝廷之後,刻意爲難的情況下,想要復爵的難度,只怕更大。

應該說,春獵場上,朱祁鎮對於自己的處境,有了更清楚的認知。

還是那句話,他畢竟還是當了十幾年的皇帝的,雖然外戰不行,但是,對於朝廷局勢的把握,還是有幾分的。

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他之所以安居南宮,甚少直接干預朝政,不是因爲他不想,更不是因爲那道奉天殿的詔書,而是他心裏十分清楚,自己這個太上皇,在朝廷的影響力很虛。

對,就是很虛!

作爲太上皇,而且是一個十分配合的將皇位平穩過渡的太上皇,朱祁鎮很清楚,他的地位在名義上是很高的,所以理論上來說,他的旨意,效力應該不亞於真正的聖旨。

但是,這只是理論上而已。

不論是之前的晨昏定省,還是之後留其木格在南宮,其實都證明了,他的這種影響力,只是停留在紙面上而已。

換句話說,它沒有發出的時候,這種影響力存在,但是真正發出了,必然會大打折扣,甚至被以各種方式規避掉。

所以,他很明智的不去嘗試,即便是做,也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幼軍一事,是他首次真正成功的嘗試,但是,他非常清楚,這是不可複製的。

春獵結束以後,他很難找到一個,太上皇和皇帝同時在場,四夷諸使皆在,而且,皇帝還沒有藉口拖延,需要當場做出決斷的場合。

所以,在復爵這件事情上,不是他不願意開口,而是就算開口了,只怕也沒有用,反而會消耗自己所剩不多的影響力。

要知道,這種紙面上的影響力,最怕的就是落到實處。

之前晨昏定省,還有其木格的事情,一個用了‘替代方案’,一個請

出了聖母皇太后,還算是體面的撐了過去。

但是,要是他插手太過分的話,被頂回來,面子可就丟大了,而且,面子還是其次的,有一就有二,一旦這種事情出現了,那麼之後他只怕是,連紙面上的影響力都沒了。

所以說,這種事情,真的很難辦!

但是,難辦也得辦!

看着底下朱儀略顯低沉的神色,朱祁鎮想了想,心中下了決斷,道。

“朱儀,爵位一事,你不必擔心,回朝之後,朕會讓張卿家和焦駙馬想辦法,你爲了東宮立下如此大功,無論如何,朕定保你成國公府爵位無恙。”

說着話,朱祁鎮似乎是怕朱儀不相信,轉向張輗和焦敬道。

“張卿家,焦駙馬,朕知道,你們在五軍都督府,還有文臣當中,都有不少人脈,如張卿家所說,此次回朝,皇帝必定會針對成國公府。”

“所以回朝之後,別的權且不論,不管想什麼法子,朕要保住成國公府,而且,要把爵位和丹書鐵券,都拿回來!”

“是……”

聞聽此言,張輗倒是略略放下了心,但是,眉頭仍然微微皺着,似乎有什麼心事。

倒是朱儀,乾脆利落的謝恩,道。

“臣代成國公府一代,謝太上皇隆恩,能爲太上皇和太子殿下效力,莫說爵位,便是此身,朱儀又何惜之?讓太上皇爲此煩心,臣心中實有不安,唯有竭力效忠,方能報效太上皇此恩。”

一番又一番的話,讓朱祁鎮有些臉紅。

他其實也明白,雖然說他下了決心,也表了態,但是實際上,這件事情能不能辦成,還是個未知數。

所以看到朱儀這番激動的神色,即便是以朱祁鎮的厚臉皮,也有些不自在。

於是,躊躇片刻,朱祁鎮開口道。

“無妨,成國公爲朕戰死,這是該的,不過此事不易,你們若有什麼法子,也可以說出來,便是要朕去跟皇帝親自去說,也是行的。”

親自去說……恐怕還不如不說!

底下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張輗咬了咬牙,道。

“陛下,臣有一計,或許能夠有用!”

朱祁鎮本也沒打算他們立刻就能想出什麼辦法來,如今見張輗站出來,倒是眼前一亮,俯了俯身子,問道。

“哦,什麼計策?”

於是,張輗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陛下,太子殿下再有半個月的時間,便要出閣讀書,按例,太子殿下出閣,當舉朝慶賀,普天同慶。”

“尤其是,如今小公爺算是東宮之人,更當受賞,藉此機會,或可拿回成國公府的爵位……”

朱祁鎮有些失望,他本以爲,張輗能說出什麼好辦法來,卻沒想到,是這個辦法。

道理倒是不錯,太子出閣是要普天同慶,但是,到底慶賀到什麼程度,卻要皇帝說了算。

辦的大些,會大赦天下,辦的小些,那就給朝廷文武一份賞賜便了結了。

而且,就算是辦的隆重,可給的賞賜多了去了,也未必就要用爵位來賞,更何況,朱儀剛剛得罪了他,這種名正言順的噁心人的機會,他這個弟弟又怎麼會放過呢?

不過,他倒是沒說出來,但是,一旁的焦敬卻提出質疑,道。

“張將軍,此事恐怕不易吧,畢竟如今成國公府,在滿朝矚目當中,即便是太子殿下出閣,只怕也是隨便給一份賞賜便打發了,這種事情,若是我等諫奏,反而會遭到彈劾。”

聽了這話,張輗越發顯得有些躊躇,不過,看了一旁的朱儀一眼,他嘆了口氣,忽然跪倒在地,開口道。

“陛下,當然不止如此,既然我等知道,這次回朝之後,小公爺必然會受到針對,那麼,不妨讓小公爺暫且受一番委屈,與此同時,我等……隨後……”

“如此一來,雙管齊下,挾勢相迫,當可爲成國公府取回爵位,只是恐有冒犯天家之嫌,臣冒死進言,請太上皇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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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來想多寫一小章,後來,就失敗了┗(▔,▔)┛

第796章 糾纏不休

行宮中一片安靜,剛剛還說什麼法子都可以的太上皇,此刻也望着張輗,沉默了下來。

朱儀低着頭,看不清臉色,倒是一旁的焦敬,聽了張輗的話之後,立刻沉了臉色,開口道。

“張將軍,此等狂悖之言,你也敢說,就不怕太上皇降罪嗎?”

這個時候,朱儀也跪下道。

“太上皇明鑑,此法萬萬不可,成國公府爵位雖重,卻也不能如此冒犯天家,不過,還請太上皇念在張將軍一片忠心,勿要降罪。”

場面變得有些凝重,一邊是斥責,一邊是說情,張輗夾在中間,一句話也不說。

於是,幾人遲疑片刻,便將目光落在了上首太上皇的身上,說到底,這件事情,還要他老人家點頭。

朱祁鎮坐在御座上,神色有些複雜。

事實上,剛剛張輗說出這個辦法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除了驚訝,也是生氣。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這或許,也就是眼前能夠破局的唯一辦法了。

只不過,心裏實在是有些不舒服……

然而,看了看底下張輗的沉默,還有朱儀略顯低沉的樣子,他躊躇片刻,還是點了點頭,道。

“朕準了!”

一句話說出,底下三人都愣了愣,旋即,竟是張輗最先反應過來,叩首道。

“太上皇深恩厚德,臣等粉身難報。”

與此同時,朱儀稍稍落後了半分,但也跟着道。

“臣叩謝太上皇天恩。”

見此狀況,一旁的焦敬雖然想要阻止也晚了,不過,遲疑片刻,他仍舊是開口道。

“陛下明鑑,張將軍此計雖好,但是,卻需天時地利齊備,別的好說,可這天時難尋,若是……”

話說了半句,一旁的張輗便道。

“陛下,臣已問過府中擅長測算的方士,陛下既然允准,臣自會找合適時機,完成此事。”

原本,朱祁鎮也有些猶豫,但是,張輗這麼一說,他便也沒什麼話可說了,只得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張卿家去辦便是,朕還是那句話,只要能拿回成國公府爵位,付出什麼代價,朕都可允准。”

“謝陛下!”

張輗再度叩首,一下子將焦敬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這個時候,一旁的阮浪忽然上前,低聲說了兩句。

於是,朱祁鎮的眉頭一皺,似乎有些詫異,問道。

“現在?”

阮浪點了點頭。

見此狀況,朱祁鎮躊躇片刻,便道。

“此事就這麼定下,回京之後便可以開始準備,今日便到這吧,你們先回去。”

底下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猜出應該是出了什麼事,但是,太上皇不肯說,他們也默契的不問。

於是,三人同時拱了拱手,道。

“臣等告退。”

…………

行宮正殿處,就在太上皇和自己幾個‘心腹’友好交流的時候,朱祁鈺卻面對着一幫‘羣情激奮’的四夷諸使。

“皇帝陛下,春獵儀典之上,天子臥榻之側,竟有人敢向營地投毒,實乃目無朝廷,請陛下懲處。”

“不錯,陛下,我等敬服大皇帝陛下的威嚴,傾慕大明的富饒和禮儀,也請陛下公正對待每一個部落。”

“陛下,您當保護每一個臣服於您的子民的安全,請您替我們這些忠盏某甲佑懟毓馈!�

看得出來,營地中被下藥的事情,讓這幫使節十分憤怒。

以納哈出爲首,他們站在殿中,七嘴八舌的,有的訴苦,有的撒潑,一時之間,簡直要將屋頂都掀掉。

“陛下,禮部胡尚書,大理寺杜寺卿,光祿寺李寺卿在外求見。”

一陣喧鬧聲中,懷恩上前低聲稟告。

於是朱祁鈺擺了擺手,示意他把人叫進來,然後撇了一眼旁邊的懷恩,於是,這位大太監立刻會意,高聲喝道。

“肅靜!”

這些使節們的情緒,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不多時,風塵僕僕的胡濙,杜寧,還有光祿寺寺卿李鵬賦走了進來。

“臣等拜見陛下。”

“平身吧。”

朱祁鈺掃了一眼下頭,他自然能夠看得出來,是納哈出在煽動這些人的情緒。

不過,眼下情況未明,至少明面上看來,他們是受害者,所以,他也不好斥責這些人。

見胡濙等人到來,他便問道。

“剛剛朕得到消息,說南苑當中突然出現了大批腹瀉之人,疑似有人故意投毒,擾亂春獵,此事你們可知曉?”

這話問的不算嚴厲,但是,一旁的李寺卿頭上的汗一瞬間就下來了,立刻跪倒在地,諾諾不敢言。

朱祁鈺看了一眼旁邊的四夷諸使,情知進今天不給他們個說法,他們是不會走的,於是,只得沉下臉色,道。

“荒唐!”

“春獵乃朝廷大典,如此場合,竟然能被人投毒,你們是怎麼辦的事?”

李寺卿這下更是心中驚懼不已,連聲道。

“陛下,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雖然已經知道,這件事情未必就是光祿寺的責任,畢竟,雖然光祿寺會送他們的茶飯過去,但是,這幫使節的飲食,大都是他們自己弄的,所以,說是光祿寺出了問題,倒不如說是他們自己出了問題的可能更大。

但是,這畢竟是在南苑,這種場合下,朱祁鈺若是不經調查便說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未免有推卸責任的嫌疑,讓這些人對朝廷心生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