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517章

作者:月麒麟

如果說先前的時候,腥酥皇怯兴聹y,那麼,這個時候,他們幾乎可以確定了,一定是襄王在裏頭不依不饒的,讓天子不得不重懲鎮南王父子。

一念至此,本就覺得是自己惹了禍的朱範址頓時憋不住了,悶着聲道。

“懷恩公公,你跟我們說實話,陛下是不是要拿王叔和音埑,來讓朱瞻墡那個老王……那個老王爺出氣?”

“這可不行,事是我們惹的,我們擔得起,我也要見陛下!”

不得不說,這位襄陵王世子,說話做事有些時候是真的不過腦子,脾氣一上來,差點把大不敬的話都說出來。

所幸,他還不是什麼都不懂,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的折了回來。

不過,他的這番話,同樣激起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少年氣性。

一時之間,不少人跟着他喊道。

“對,我們要見陛下!”

“不錯,陛下不能只聽襄王那個老……老王爺的一面之詞,也得聽聽我們說的話。”

“對,讓我們跟音埑一起進宮去!”

一時之間,廣場當中變得羣情激奮,一個個嚷嚷着要一同進去。

見此狀況,懷恩皺了眉頭,似乎也有些猶豫不定,然而,沒等他開口,就見到胖胖的鎮南王重重的嘆了口氣,然後,艱難的撐着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或許是因爲跪的時間太久了,這麼一下突然的站起來,他的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嚇得旁邊看顧的兩個小內侍連忙上去攙扶着,纔沒有當場出事,然而,這位胖王爺喘了兩口氣,隨即便推開了兩個內侍,然後看了一眼同樣默默跟着自己站起來的兒子,這才轉過身,面對着在場的卸嘧谑易拥埽馈�

“諸位,你們的心意,本王領了,但是,這麼鬧下去,是給咱們朱家丟臉,音埑這段時間在京城裏頭,能有你們照顧,本王實在是感到榮幸,你們放心,陛下乃是聖明天子,本王相信,此事陛下一定會公允決斷。”

“咱們都是朱家人,死也要死的有骨氣,今天當着諸位的面,本王索性就說一句,不管這回結果如何,可再來一回,有人敢到父王靈前鬧事,本王還是會抄起棍子,打他*的!”

話到最後,這位胖王爺的情緒也激動起來,罕見的爆了粗口。

“王爺說得好!”

“這纔是咱們朱家的爺們!”

“對,打他*的!”

少年人氣性大,這般慷慨激昂的話一說出來,底下人頓時紛紛響應,看着鎮南王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佩服。

等了片刻,待這幫宗室子弟稍稍安靜下來,鎮南王又道。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件事情和諸位沒有關係,不論最終如何,本王都希望,你們接下來能夠安安分分的在宗學好好讀書,這也是父王臨終前的遺願,本王相信,更是你們各家長輩送你們到宗學來的本意。”

這一次,一凶谑易拥軟]有再像剛剛一般喊叫,而是愣了愣神,然後相互低聲的開始說話。

片刻之後,一旁的朱音埑也開口道。

”父王說得對,諸位要是真的想幫我父子二人,就請在此處等候,我們相信,陛下一定能夠公允裁決,不會讓小人得意的!”

應該說,相對於鎮南王,平日裏和他們一同在宗學讀書的朱音埑更加熟悉,這話一出,底下人紛紛道。

“好,聽音埑的,我們在這等!”

“不錯,我們就在外頭等着,就不信了,這個老王……爺能一手遮天!”

“王爺放心,我們都在這,要是陛下不公,我們一起進去說理去。”

如此這般,在場的這幫宗室子弟的情緒總算是安撫下來,隨後,鎮南王帶着便朱音埑轉過身,跟着懷恩朝宮裏走去。

不多時,他們來到文華殿中,跪地行禮,道。

“臣朱徽煣……”

“臣朱音埑……”

“參見陛下!”

上首天子面色淡漠,一改剛剛的和煦態度,開口道。

“鎮南王,你當袣蛴H王,實有大罪,不過,皇叔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念在岷王太叔祖剛剛薨逝的份上,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料理後事,一個月後,你帶着自己的王妃家眷,迴歸封地!”

這番話說的平靜,但是口氣冷硬,而且,鎮南王進殿之後,連平身也沒有,便一直這麼跪着,可見他的處境。

然而,對於胖胖的鎮南王來說,他卻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並無辯駁之言,只低頭道。

“臣遵旨。”

不過隨後,鎮南王抬起頭,望着一旁安坐的朱瞻墡,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繼續開口道。

“陛下明鑑,毆打襄王,是臣之過,臣不敢推脫,但是,若再來一次,臣還是會這麼做!”

“放肆!”

話音落下,襄王還未有所反應,上首天子略帶怒意的聲音已經響起,看着底下跪着的鎮南王,天子眉頭緊皺,顯然有些生氣,道。

“鎮南王,朕本以爲你跪在宮外,已是心生悔意,卻不料你如此不知悔改,既然如此,待迴歸封地之後,你便禁足三年,靜思己過,另外,免去岷王府封地一年的俸祿,以儆效尤!”

看的出來,這一次天子是動了真怒,禁足倒是不算什麼,但是,整個王府的俸祿,那可不是小數字,天子一免就是一年,這讓在場谐疾挥擅婷嫦嘤U。

看來,之後鎮南王的日子,怕是要難過了……

然而,即便如此,鎮南王臉上還是沒有任何後悔的樣子,反而繼續道。

“陛下如何責罰,臣都肯認,因爲臣的確有過,但是,臣要爲如今還在宮外的那羣宗室子弟求個情,懇請陛下不要怪罪他們,說到底,這些孩子只是一時衝動而已,都是朱家血脈,打斷骨頭連着筋,懇請陛下顧念親親之情,寬宥他們的一時衝動!”

第751章 圓滿結束……了嗎

文華殿中,誰也沒有想到,鎮南王會是這樣的態度。

要知道,不論是對於大臣們來說,還是對於襄王來說,都以爲這位鎮南王跪在宮外,是來祈求原諒,以期能夠減輕責罰的。

這種狀況下,就在他們父子二人在外一直不停的認錯一樣,伏低做小,好聲好氣的繼續認錯,纔是正確的做法。

但是,誰能想到,進了殿中,當着天子和王公大臣的面,這位鎮南王反而一改在宮外時的認錯態度,口氣咄咄逼人的。

他的這番話,雖然看似是在認錯,但是,一句“若再來一次,臣還是會這麼做”,便可見在他心中,並無“悔過”之意。

相較於在和襄王的衝突當中的對錯,反而是鎮南王給外頭的這幫宗室子弟求情,顯得更加真諑追帧�

但是,他的這番態度,顯然讓天子十分生氣,最明顯的,天子的眉頭已經肉眼可見的擰了起來。

這副樣子,讓殿中大臣都一陣擔心,天子會不會一怒之下,真的把外頭那幫宗室子弟都給重重責罰一番,那到時候,纔是出了真正的大事。

事實上,對於十王府外發生的事情,一写蟪家采跏菭戨y,或者說,涉及到這種宗室的事情,基本就沒有不爲難的。

只不過,如今的這樁事情尤其爲難而已。

按照道理來講,這幫宗室子弟跑到十王府鬧事,衝撞朝廷親王,甚至大打出手,丟盡了朝廷顏面,理當重重懲處。

但是,問題就在於,很多時候,是不能講道理的。

還是那句話,這些宗室子弟,雖然大多數身上都沒有爵位,但是,血脈高貴,身份尊崇,有一半以上,都是各家的嫡子世子,真要是把他們給怎麼着了,各地的親王郡王們,指定是要鬧翻天的。

退一步說,就算是要收拾這些跋扈的宗室,也不是在這個時候。

且不說如今正值整飭軍屯的當口上,宗室若再鬧起來,對於朝廷來說簡直是一團亂麻。

就單說是對這種令朝野震動的大事該如何處理,朝廷也自是有一套心知肚明的規矩的。

對於朝廷來說,如果不是類似軍情這種徹底按不下來的事,那麼事情鬧大了,第一件事要想的,永遠是如何安撫輿情,縮小影響,儘量先把局面平穩下來,待得事情處理完之後,風頭過了,對其中參與的人,再一一的慢慢秋後算賬不遲。

但是風口浪尖上,激化矛盾,絕對不是正確的做法。

所以,這個時候,只能想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鬧出了這樣的事,襄王的顏面簡直都要丟盡了,而且,鎮南王如今又是這樣的態度,想讓襄王就此放手,只怕不易。

於是,羣臣只能寄希望於,無所不能的天子,在這個時候依然能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想出解決辦法來。

應該說,聖明英斷的天子,是永遠不會辜負來自臣子的期望的,這一點,當今陛下一直做的很好,這次也不例外。

皺着眉頭瞪了一眼底下的鎮南王,天子到底還是沒有衝動之下,將一凶谑易拥芤黄鹭熈P,而是沉吟片刻,撇開鎮南王,將目光落到了臉色頗不好看的襄王身上,道。

“襄王叔,如今岷王太叔祖新喪,皇叔你又在府中養傷,宗學無人管理,這才讓這幫混小子上躥下跳,無法無天的胡鬧,歸根結底,還是他們的心性欠佳,管教不夠,所以,朕覺得,與其責罰他們,不如好好的繼續管教他們。”

“前些日子,禮部的胡尚書上了奏本,說是禮部如今空閒了下來,可以抽調些人手去宗學幫忙,必要的話,禮部也可以代管宗學一段時間,不知皇叔覺得,此舉可行否?”

話音落下,襄王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一旁的胡大宗伯就眨了眨眼睛……他什麼時候上本了?

明明就是剛剛見天子的時候,隨口提了那麼一句而已,咋就變成以禮部的名義上本了?!

抬起頭徵詢的看了一眼天子,正好撞上天子平靜的目光,胡老尚書心中一跳,移步出列,道。

“襄王爺,陛下說得對,宗學事務繁多,其中入學的子弟又身份尊貴,時刻離不了人,如今岷王爺薨逝,您又不便管理,爲了避免鬧出更大的事端,宗學還是交由禮部暫時代管爲好,何況,宗學諸多事務,本就由禮部協理,此刻暫時代管,也算順理成章。”

朱瞻墡看着突然站出來的胡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從中嗅出了一絲陰值奈兜馈�

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在場的一写蟪迹m然他們個個都沒有說話,但是,似乎光是站在這裏,就像是在給襄王施加壓力一樣。

難不成,十王府外的鬧劇,是這些人背後在煽動?

想想看姍姍來遲的順天府和巡城御史,朱瞻墡覺得不無可能。

要知道,禮部垂涎宗學的管轄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

事實上,從最開始宗學設立的時候,禮部就曾經嘗試過要爭搶宗學的管轄權,但是,當時由於諸王皆在,被生生的頂了回去。

不僅如此,爲了管理宗學,在天子的默許下,諸王還共推了岷王爲大宗正,襄王爲左宗正,留在京中,專門主掌宗學一事,但儘管如此,禮部還是爭了個協理的名頭。

可如今,就像胡濙所說的,岷王薨逝,自己有受了傷,禮部不趁此時機再搶一搶宗學,那纔是怪事。

之前的時候,朱瞻墡沒往這方面想,但是,如今胡濙一提,他卻反應了過來,作爲宗室當中資歷最高,年紀也最大的親王,岷王一死,大宗正之位空缺出來,盯着這個位置的人,只怕不止他一個。

甚至於,往深了想一層,朱瞻墡甚至懷疑,鎮南王對他下狠手,是不是也有禮部的煽動。

要知道,當時的時候,胡濙那個老傢伙可是在旁邊瞧着的,雖然沒有煽風點火,但是,至少也是個袖手旁觀。

如此想着,襄王立刻堅定的搖了搖頭,道。

“陛下,宗學既然是爲宗室子弟而設,自當由宗人府管轄,岷王叔祖雖然薨逝,但是臣仍在京中,區區小傷,何足掛齒,只要陛下仍舊信任臣,明日臣即可回到宗學,繼續教導一凶谑易拥堋!�

事到如今,朱瞻墡也顧不得什麼對宗室子弟的責罰了,先保住宗學的管轄權要緊。

要知道,宗學畢業時的考覈結果,可是直接關係到各家王爵的襲封,要是真的徹底到了禮部的手裏,原本就繁瑣的襲封步驟,必然會變得更加艱難,到時候,諸王的唾沫星子還不得淹死他。

更何況,到了這個時候,朱瞻墡也漸漸的咂摸出一點味來了。

天子剛剛的話,雖然是在責怪宗室子弟在十王府鬧事,但是,這責怪的重點,卻並不在這幫宗室子弟身上,而是在責怪宗學管教不嚴。

雖然一開始就看似把他撇了出來,但是,朝廷上下誰不知道,岷王久病,實際上管着宗學的,就是他這個襄王。

說白了,鬧出這樣的事,是他自己沒管好宗學的學生,說句不好聽的,自作自受!

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個時候,襄王都不好再提這些宗室子弟的事,只能忍着胳膊上的疼痛,開始給天子表決心。

御座之上,天子皺了皺眉,道。

“襄王叔,不必硬撐,前些日子太醫還來回稟,說皇叔你近兩個月都需靜養,豈可因宗學之事,不顧身體?”

啊這……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疑惑目光,襄王不由有些尷尬,但是想到宗學的重要性,他恨恨的剜了一旁的鎮南王一眼,努力的無視自己胳膊上傳來的隱隱疼痛,笑着道。

“陛下明鑑,此事說來,也不過就是兩棍子的事兒,縱然打的重了些,可也不是什麼大事。”

“至於郎中和太醫的話,臣說句不中聽的,他們這些醫者給貴人圆。捒偸且羧值模髅髂苋迦蔗t治好,爲了穩妥起見,總不肯用猛藥,寧肯拖上十天八個月,也要求個穩妥,問及的時候,更是斟酌時間,不敢說實數,只會往多了報。”

“臣的傷雖然不輕,可也沒有郎中們說的這麼嚴重,眼下已經可以下牀了,再過上幾日,想來也就沒有大礙了。”

“宗學事重,關係我朱家子弟的未來,自然不可輕忽,臣哪怕是稍受些苦,也是值當的。”

這番話說的頗有“賢王”風範,只不過……

“皇叔有心了,既然如此,倒是朕擔心的多餘了,不如這樣,明日起,皇叔便領了大宗正一職,好好的繼續管着宗學的事務。”

果不其然,聽了襄王的這番話,天子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口氣溫和道。

“至於岷王府外,還有十王府外的衝突,既然皇叔身體無虞,鎮南王父子和一凶谑易拥芤惨颜J錯,便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畢竟,咱們都是太祖血脈,血濃於水,皇叔覺得呢?

”

繞來繞去,其實還是回到了這一點上。

儘管已經有所預料,但是看了一眼一旁的鎮南王,襄王還是不由有些不甘心,只不過,事已至此,說出去的話覆水難收,他也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

“陛下所言甚是,此事就此揭過,臣不再提起便是,只不過,岷王叔祖新喪,岷地無人管理,總是不妥,所以,鎮南王……”

說到底,朱瞻墡還是不放心,臨了又將矛頭指向了鎮南王。

就算是不能將他怎麼樣,至少,也得趕出京師!

原本,朱瞻墡以爲,天子怎麼也要推脫兩句,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天子竟然輕輕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