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71章

作者:月麒麟

“小公爺放心,任侯是死是活,徐某絲毫都不關心,小公爺想讓東宮出閣,這是大大的好事,徐某也不會阻攔,甚至於,在這件事情上,徐某還可以設法幫忙。”

“畢竟,東宮出閣乃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朝中其他大臣,也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夠早日出閣讀書的。”

說了兩句軟和話,徐大人的心定了幾分,繼續道。

“不過,既然小公爺心直口快,徐某也不遮遮掩掩,這件事情,徐某會爛在肚子裏,如有需要,徐某還可以幫忙說服焦駙馬等人,但是,徐某想要成國公府一個人情!”

“人情?”

朱儀似乎有些意外,猶豫道。

“就這麼簡單?”

見此狀況,徐有貞卻搖了搖頭,道。

“小公爺,您別忘了,此事若成,您將是整個京城裏頭,唯一一個世襲罔替的成年國公爺,這個人情,分量可不輕!”

這話倒是不錯,如今的京城當中四座公府。

定國公府繼承人年幼尚未襲爵,英國公府雖蒙特恩,令張輔幼子襲爵,但也尚未成年,豐國公府倒是有一位正經的國公爺坐鎮,但是可惜,這位國公爺的含金量不高,是被天子硬捧起來的。

真正要說的話,如果成國公府能夠拿回爵位,那麼,朱儀將真正變成京城唯一一個擁有世券的國公,這個人情,的確分量不輕。

眼瞧着朱儀的神色依舊有些難看,徐有貞沉吟片刻,繼續道。

“小公爺放心,徐某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您也知道,當初因爲南遷之事,徐某在朝中舉步維艱,雖然機緣巧合之下,得了右春坊大學士之職,但是,其實還不如在翰林院中,至少還有個差事,天子遲遲不肯讓東宮出閣,徐某這個右春坊大學士,便是閒人一個。”

“所以,徐某纔是最想太子殿下好的人,更何況,成國公府如今和英國公府同氣連枝,徐某既然想在朝堂之上有一番作爲,便絕不會不開眼到,要跟小公爺作對。”

“今日我來拜訪的是您而不是焦駙馬等人,想來,便足以說明我的找猓砸」珷斢懸饲椋贿^是希望,日後在關鍵時刻,小公爺能夠助我一臂之力,並無他意。”

“當然,小公爺若是覺得過分,便當徐某沒有提過,這件事情,徐某也依舊會守口如瓶。”

“好,我答應你!”

看着如此‘坦铡男煊胸懀靸x眸光閃動,倒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別看着徐有貞說的好聽,但是實際上,他手裏捏着這件事情,不想要好處是不可能的。

因此,在答應下來的同時,朱儀的口氣中,也依舊帶着淡淡的威脅,道。

“既然徐學士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麼,我也不妨說兩句實話。”

“成國公府的爵位,勢必是要拿回來的,任何人擋在這件事情的面前,都是成國公府的死敵。”

“徐學士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是因爲聰明人知道趨利避害,所以,希望徐學士能夠好自爲之。”

“來人,送客!”

於是,徐有貞起身告辭,朱儀卻並未起身送客,只是示意管家將人送出去,自己依舊穩坐在原處。

徐有貞也並不在意,拱了拱手,便轉頭邁出了門。

一直到徐有貞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當中,朱儀方將目光放在了一旁沉寂的屏風後。

此刻,原本平靜的屏風後頭,一陣響動聲傳來,緊接着,舒良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花廳當中。

朱儀起身拱了拱手,眸子裏閃過一絲冷意,道。

“舒公公,想必方纔的話,公公都聽到了,徐有貞此人不簡單,他能猜到這個份上,可見其人心機深沉若何,這等樣人在東宮之中,而且,還投向了太上皇,只怕,日後必成大患,公公,要不要稟明陛下,然後……”

朱儀手掌爲刀,輕輕示意,顯然,剛剛的談話都是假象,表面上虛以委蛇,暗地裏捅上兩刀,現在朱小公爺已經玩的很熟了。

見此狀況,舒良的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到了最後,舒公公還是隻輕輕搖了搖頭,道。

“小公爺,這種念頭還是不要起了,剛纔這位徐大人,有一句話說得對,天子腳下,若是連朝廷命官都能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朝廷也就亂了,此人……的確不簡單,但是,即便此人再罪大惡極,陛下也不會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的,這一點,你應該知道的。”

聞聽此言,朱儀有些失望,但是,卻也在意料當中,道。

“公公此言有理,是我想岔了,陛下行事堂皇正大,必不屑於因立場不同而痛下殺手,但是公公,話雖如此,可此人的確是個禍患,即便不能對他做些什麼,可哪怕是想法子將他調出京城,也是好的,公公不妨將此言轉呈陛下。”

舒良眨了眨眼睛,苦笑一聲,道。

“那好吧,我回去試着跟陛下說一說,不過,小公爺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當初徐有貞之所以能進東宮,一方面是因爲他有工部陳尚書的舉薦。”

“另一方面,朝中有人說,太子出閣不能只習經義,不通實務,朝中的諸多大臣,雖然有不少有地方經歷,但是似徐有貞這般有真正的築渠修河經驗的卻不多,陛下心中,對此事也自有考量,我等還是做好分內之事便可。”

這話說的委婉,但是意思其實也很清楚了,那就是調徐有貞離開希望不大,於是,朱儀不由有些失望。

見此狀況,舒良想了想,又道。

“其實,從方纔的話中,便不難看出,徐有貞此人雖然投向了太上皇,但也是爲了自身宦途而已。”

“就拿如今的這件事來說,他雖猜到了許多,可只要小公爺給了好處,他不一定就是阻礙,若是利用的好,或許會成爲助力也說不定。”

“小公爺日後,不妨見招拆招,反正是車到山前必有路,對吧?”

朱儀總覺得這話另有深意,但是一時也想不透,只得將此事暫時拋在腦後,輕輕點了點頭……

第679章 信任

乾清宮,日已西斜,天邊是一片燦爛的雲霞。

懷恩帶着兩個小宦官,各自捧着一摞奏疏,輕手輕腳的來到殿中,然後接過奏疏放在御案上。

如今的司禮監從成敬一個人管事,到他和懷恩兩個人共同分擔,兩個人相處的也算融洽。

懷恩現在雖然已是司禮監秉筆太監,但是,他的重心仍然放在乾清宮,乾的仍是些御前承旨的活。

需要和外朝打交道的事情,成敬做的熟,也樂意去做,所以基本上,各處的閣議,部議,都是成敬前去旁聽。

但按理來說,其實應該是反過來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坐鎮宮中,秉筆太監四處奔波,去幹這些累人的活。

可是,成敬和懷恩二人因爲種種原因,卻對這種分工都甘之如飴。

從成敬的角度而言,他雖是宦官,但卻是正經的讀書人出身, 心裏始終帶着治國平天下的理想。

在宮中隨侍天子,代擬批紅固然權勢深重, 可卻非他所願。

相對之下, 成敬更願意和各閣部的大臣們一起參與討論, 哪怕僅僅是旁聽,只能偶爾插上幾句話, 也會讓他感覺到,自己是真正的在爲朝廷出力。

甚至於,因爲大多時候需要在宮外

懷恩則不一樣, 儘管他同樣才學出校吘故亲杂兹雽m,所以,他和所有的宦官相同, 從小的觀念就是自己是天子家奴,自然要一切以天子爲重。

不管是司禮監,還是內廷的其他衙門,最重要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伺候天子。

所以, 在懷恩看來,每日呆在乾清宮中, 替天子來往傳話, 遞送奏疏, 御前承旨辦事,甚至有些時候, 奉聖命代爲批紅, 纔是自己應當做的。。

從這個角度而言,懷恩其實比成敬要稱職的多。

因爲本質上, 司禮監屬於皇權的一部分,發展到如今,它最重要的作用, 就是輔助天子進行決策, 甚至在天子懶政的時候,代爲決策。

至於討論方案, 斟酌細節, 商議大政這種事情, 反而應該是各衙門大臣們的事。

所以實際上, 懷恩纔是真正的將自己當成了一個真正的司禮監太監,而成敬因爲各種原因,實際上更傾向於成爲後者這樣的大臣一樣的角色。

這中間的關節,二人未嘗不知,所以纔會有如今現在的分工。

雖然和各自的官銜都略不匹配,但是,二人卻不約而同的都默契的保持了這個狀態。

和舒良一樣,只要是在天子面前,很多的小事,懷恩都會親力親爲。

適時的將天子手邊已經漸涼的茶盞換上新的溫熱的茶水,懷恩稟道。

“皇爺,舒公公回來了,現在殿外侯召。”

聞言,朱祁鈺從案牘當中抬起頭來,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隨後端起茶盞潤了潤喉,道。

“去了一天了,也該回了,宣進來吧。”

“是……”

懷恩微微躬身,上前將御案上凌亂的奏疏整理好,與此同時,跟在他後頭的兩個小內侍默默退下,不多時,一襲蟒衣的舒良便走了進來,快步上前道。

“奴婢給皇爺請安。”

“起來吧,事情辦的怎麼樣?”

朱祁鈺斜靠在榻上,隨意開口問道。

於是,舒良小心的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將自己在成國公府所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 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

“皇爺吩咐的事,小公爺辦的很妥當, 不出意外的話, 奏疏這幾日就會遞送到內閣, 那些勳貴們雖然沒有全信,但是,也沒有阻攔,想來,也是做着漁翁得利的盤算。”

“只不過,他們這回怕是想不到,這麼難辦的一樁事,小公爺不僅敢辦,而且還能辦成!”

的確,不論是東宮出閣,還是組建幼軍,對於如今的太上皇一黨來說,都並非易事。

但是落到朱儀的手裏,的確就是小事一樁。

當然,這件小事,朱小公爺也一定會辦的十分艱難,不然的話,怎麼好邀功呢?

朱祁鈺點了點頭,道。

“東宮出閣是遲早的事,既然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早些倒也無妨,至于幼軍一事,也算是給勳貴們些安撫,你在成國公府,感受如何?”

淡淡的點了一句,朱祁鈺便將話題滑了過去。

東宮便不說了,出閣之事,朱祁鈺自始至終都是順其自然,他這輩子,就沒打算在太子身上做什麼文章,這一點,和外界一直以來的諸多猜測都不同,所以,他並不怕自證。

當然,用來拿捏一下這些勳貴,還是可以的。

至于幼軍也是這樣,就像徐有貞質疑朱儀的那樣,站在朱祁鈺的角度,這首先是一場交換。

所謂剛不可守,柔不可久,治國之道在於恩威並施,這一點,並不僅僅針對於自己人,即便是政見不同,乃至是敵對的大臣,也要如此。

放在整個朝局當中來說,朱祁鈺考慮的是如何將整飭軍屯的大政更平順的推行下去。

兵部的鐵腕手段是其一,朱儀巧妙的將壓力轉移到幼軍上是其二,前者是硬,後者是軟,軟硬兼施纔是最快,最好用的辦法。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說一下朱小公爺的作用了。

如果沒有他,朱祁鈺能用的手段,也就只有威了,倒不是說他不能施恩於這些勳貴。

而是作爲君主,是不能向臣下首先低頭的,這樣很容易被視爲軟弱,而不是恩賞。

何況,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幼軍之事如果由他或者是于謙等人提出來,勳貴們不會覺得這是讓步,只會覺得朝廷整飭的態度不堅定,進而得寸進尺,起到反作用。

所以,由朱小公爺來提出,並且經過‘艱難爭取’獲得成功,才最符合朝局的利益。

舒良本就是個心思機敏之人,天子派他去成國公府傳話的時候,他便已然領會了其中的用意,此刻聞聽天子垂問,稍加思索,便開口道。

“皇爺放心,奴婢在成國公府呆的這一日,雖是等着小公爺回話,但閒暇無聊時,也逛了逛成國公府。”

“奴婢今日去之前沒打招呼,但是到了之後,小公爺也很熱情,在他趕去英國公府之後,奴婢特意跟管家提了諸多要求,譬如要去成國公府內宅,小公爺的書房等處瞧瞧看看,甚至到了最後,奴婢還刻意有些逾矩,替成國公府做主讓他們放徐有貞進府。”

“這些要求有些正常,有些過分,但不知是小公爺早有吩咐,還是臨行前有囑咐,總之,奴婢在成國公府一切暢通無阻,即便是那些緊要之處,只要奴婢提了,管家也領着奴婢一一過去。”

“另外,奴婢也仔仔細細的詢問了清風,他給奴婢的回話也是一樣,小公爺在府內府外,做事都沒有避諱着他。”

谷?

所以說,有些時候,該有的迎來送往還是要有的。

朱儀的一番‘表示’,固然不會讓舒良替他辦什麼事,但是,很多時候,在御前稍稍的偏向幾句,便會讓人受益無窮。

舒良的這番話,的確是實話,但是,正常情況下,舒公公不會說的這麼詳細,而這個時候,顯然是越細緻越好。

聞言,朱祁鈺也瞥了舒良一眼,笑着道。

“看來這次你過去,的確十分滿意,也罷,朱儀奔忙許久,也算勤懇,他成國公府的爵位,朕給他便是。”

這話似有深意,但是舒良卻不慌張,只低頭道。

“皇爺肯給恩典,是成國公府的福分,想必小公爺日後,必會更加盡心辦差,以謝皇爺天恩。”

“嗯,你退下吧,懷恩,遣個人去把盧忠叫過來。”

朱祁鈺揉了揉額頭,隨意的吩咐道。

應該說,關於成國公府的爵位,朱祁鈺沒打算給這麼早,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還是那句話,馭下之道,在恩威並施。

剛剛舒良的話,或許有誇大其詞的地方,但是,大多都是實話,甚至於,能夠讓舒良這種脾性的人在自己面前替他說好話,朱祁鈺相信,這並不是簡單的金銀財帛能夠做到的。

只怕平日裏,朱儀在舒良的面前,身段便放的極低。

堂堂的國公之後,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任由舒良在府中亂逛,其實也從側面說明了,朱儀對於自家的爵位有多麼渴望。

這種情況下,如果朱祁鈺還要壓着不給,反倒會起反效果。

百年的滄桑鉅變,讓朱祁鈺明白了很多道理,其中有一條就是,人心是需要維護的,而不是用來試探的!

更不要提,朱儀辦事也的確盡心,就像如今,逡滦l中還是殘存着勳貴佈下的人手,朱儀原本可以不做打探,但是,他依舊想了法子,從張輗口中套出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