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410章

作者:月麒麟

追回田畝,主動呈報,都只是破財而已,但是,真要是兵部大肆黜落,甚至動殺伐之心,那麼,就是讓人拼命的滅家之禍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這都不是上策。

還是那句話,整飭軍屯是爲了保證軍屯的數量,減輕朝廷壓力,不是爲了殺人。

但是,老大人們還是不由有些惋惜。

儘管,這半個月以來,兵部一直隱隱約約傳出消息,說這次的方案十分溫和,可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是有些惋惜,惋惜於朝廷上多了一個能權衡利弊的能臣,而少了一個一往直前的直臣……

不過,無論他們如何作想,兵部給出的方案就是如此。

于謙的話音落下,天子等了片刻,見無人開口,便道。

“朕還是那句話,整飭軍屯,是明歲最重要的政務,涉及方方面面,各個衙門,務必要通力合作,精张浜希瑺懗⑿ЯΑ!�

說着,天子拿起奏疏,問道。

“這份章程,朕會讓兵部繼續完善,在年後的朝會上付於廷議,但是大致的情況就是如此了,諸卿可還有何要說的?”

老大人們相互看了一眼,只覺得今天的變故有些多,自己需要回去好好思索一番,何況,兵部的這份章程,是耗費了那麼多人的精力做出來的,不說面面俱到,但是一時讓他們挑什麼錯,卻也不容易。

於是,一羣大臣便紛紛起身,開口道。

“臣等遵旨。”

隨即,天子點了點頭,道。

“好,既然如此,各部可以回去開始籌備了,叔祖,於先生,沈先生,還有範都督暫留片刻,其餘人退下吧。”

這很明顯是要開小會。

但是,天子已經下了逐客令,底下一干大臣自然也不敢多留,紛紛起身告退,不多時,殿中便已經少了一大半人,只剩下了鎮南王朱徽煣,于謙,沈翼還有範廣四人。

大臣們都退的差不多了,朱祁鈺也就隨意了許多,臉上浮起一抹笑意,朝着從頭到尾都作壁上觀的鎮南王道。

“叔祖這段日子,想必忙壞了吧,世子的婚事,籌備的如何了?”

胖胖的鎮南王費力的起身,拱了拱手,道。

“勞陛下動問,有禮部胡大宗伯和兵部於少保的幫忙,已然籌備的七七八八了,只不過,時間太過倉促,着實有些委屈范家千金了。”

聞言,一旁的範廣連忙起身,道。

“王爺此話從何說起,能夠得世子垂青,是小女的福分,何談委屈二字?”

看着兩個人相互推辭的樣子,朱祁鈺臉上的笑意更濃,道。

“範都督,你也不必過謙,這樁婚事本是爲了岷王太叔祖的心願,所以準備的有些倉促,委屈了就是委屈了。”

“不過,你且放心,這準備的雖倉促,但是皇族的威儀是不會少的,等過了年節之後,朕就命舒良跟張斩巳湍阋粔K操持,成親的時候,一定將這婚事,辦成整個京城最風光的。”

範廣倒是沒有料到,天子竟然會這麼關心這樁婚事,一時有些愣神,沒反應過來。

不過,一旁的鎮南王卻是丁點都不帶猶豫的,立刻就拱手謝恩,道。

“謝陛下恩典。”

待起了身,他胖胖的臉上早已經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連聲道。

“不瞞陛下說,臣這段日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可忙壞了,畢竟是宗室娶親,禮儀上疏忽不得,陛下能夠遣兩位公公前來指點,臣這可就把心放在肚子裏了。”

說着,這位鎮南王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

“話說回來,陛下,前些日子,老爺子還唸叨着說,宮裏寶貝多,得找您討兩件來給孫媳婦壓箱底兒……”

朱祁鈺眉頭一挑,頗有幾分忍俊不禁,但是,望着這位叔祖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

於是,順着他的話頭,朱祁鈺道。

“這你放心,這樁婚事朕指的婚,給的賞賜一定叫太叔祖滿意。”

這次,範廣倒是反應了過來,但還是遲了片刻,只能跟在鎮南王的後頭,一同謝恩。

起身之後,朱祁鈺臉上的笑意略收了收,道。

“前些日子,太叔祖給朕上了一道奏疏,說要請辭大宗正之位,這件事情,叔祖可曾知曉?”

第602章 仁者之心

提起正事,鎮南王明顯也認真了許多,同樣斂容侍立,恭聲道。

“回陛下,臣知道,不敢欺瞞陛下,父王現在手抖的厲害,已經握不住筆了,那份請辭的奏疏,是父王口述,臣來執筆的。”

說着話,這位胖王爺臉上浮起一抹哀傷之意,道。

“其實,他老人家一直都在說,能夠有一個爲朱家盡力的機會不容易,但凡是能夠操持起來,斷不會上請辭的奏疏,但是……”

“父王病的實在太重了,臣尋遍了名醫,都說父王現在只憑一股執念撐着,說不定何時……所以,臣纔不得不如此着急操持婚事。”

殿中的氣氛顯得有些低沉下來。

這段時間,鎮南王表現在任何人面前的樣子,都是喜氣洋洋,充滿幹勁兒的,但是此刻,當他提起老岷王的病情的時候,那股濃濃的悲傷之意,卻如何也掩蓋不住。

“太叔祖之心,朕自然清楚,今日召叔祖前來,除了爲了你們兩家的婚事,另一樁事就是關於宗人令的差事。”

此刻殿中沒有太多的人,所以,朱祁鈺也不諱言,沉默了片刻,便道。

“這段日子,有不少大臣覺得襄王素有賢名,如今又兼任着左宗正,還管着宗學,所以,覺得襄王可以繼任宗人令,叔祖以爲如何?”

事實上,這種倡議早就有了。

要知道,雖然說如今岷王纔是宗人令,但是,他老人家從接掌宗人令的時候,就一直臥病。

宗學的一應事務,基本上都是襄王這個左宗正來打理的。

所以,朝中有不少大臣,都覺得襄王纔是最適合擔任這個職位的。

只不過,畢竟是宗人府,帶着一個“宗”字,那麼便逃不出長幼輩分。

作爲太祖皇帝唯一在世的子嗣,老岷王只憑這一個身份,就無人可以撼動他在宗人府的地位。

但是,岷王的請辭奏疏一上,朝中的議論就多了。

畢竟,如今的宗人府,不再是那個空架子,管理着教授各個王府的宗子的宗學,還是需要好好重視的。

如此一來,賢德又有能力的襄王,自然就被推舉了出來。

朱徽煣倒是沒有急着回答,只是略一沉吟,道。

“陛下,襄王在一凶谑耶斨校驳拇_頗受讚譽,但是臣以爲,宗人令之職,除了要考慮名望,還要考慮輩分,能力等諸多因素。”

“就算撇開輩分不談,恕臣直言,襄王行事頗有些莽撞,並不適合擔任宗人令。”

聞言,朱祁鈺倒是來了興趣。

他的確沒想過,真的把宗人令給襄王,但是,他也沒想過,朱徽煣能說出什麼襄王真正的錯處來。

畢竟,除了上次的奏疏之外,襄王一向不算高調,做事也很勤勉,宗學的幾次測試當中,學子們的成績都頗佳,所以朝廷上下,對他的態度都是很認可的。

感受到天子投來的目光,朱徽煣不急不緩的道。

“陛下,臣到京的這段日子,雖說一直在忙着小兒的婚事,但是,親戚間的走動也是有的,不少在京的宗室來王府中拜訪,聊起襄王時,總是流露出畏懼之意,言語之間,對於他的一些手段,也頗爲不滿。”

“這些宗子雖是勤勉進學,但是不免有天資不足之輩,然而襄王仗着自己是左宗正,對宗室有管教之權,對這些宗子嚴苛的很,再這麼下去,恐怕宗學堂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如此,怕反倒不美。”

“所以,臣以爲,襄王的性情,還是需要再繼續休養,若此時他接掌宗人令一職,只怕這些宗子們,會鬧出什麼事端。”

不得不說,朱徽煣是個妙人。

在他說出來之前,甚至於朱祁鈺都沒往這個角度去想。

的確,襄王的能力,聲望都無可挑剔,這段時間對宗學的管理也頗爲見效,朝中大臣們最滿意的,莫過於這麼多皇親貴胄聚在京城裏頭,但是,卻沒有鬧出什麼欺男霸女的醜聞來。

這對於在大明有真正的刑律豁免權的宗室來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於朝廷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情。

但是,對於這些在宗學中進學的宗室們來說,襄王可就不是什麼賢德之人了。

在這些十幾歲的少年人心裏,只怕指不定將襄王罵成什麼樣呢!

然而,在朱徽煣說之前,卻沒有人關注這一點。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覺得,宗學就該是這樣的,進學嘛,哪有不喫苦的。

但是,他們忘了,這幫“學子”可不是什麼苦哈哈,他們生下來就含着金湯匙,到京城來,也只是爲了方便以後承繼爵位,其中真正有心向學的,十個裏能有一個就不錯了。

事實上,朱祁鈺也沒打算把他們教育成材,對於這幫宗子,還是那句話,一要他們心向朝廷,二要他們安分手機,不驕橫跋扈。

達到這兩點目的,宗學就算是成功的,至於,其中能不能出幾個人才,那根本就不重要。

朱祁鈺倒是知道最近宗學的幾次考覈,成績都還不錯,但是,這說起來,反而算是襄王的功績,他的確沒想過,還能從這個角度來考慮。

略一思忖,朱祁鈺便道。

“宗學的安穩還是緊要的,這些宗子都是朱家的好苗子,他們好了,朱家才能好,這件事情,朕回頭給襄王叔先下一道旨意說一聲。”

“叔祖你這段時間在京城,也可以跟這些宗子們多走動,朕雖是天子,可也是朱家人,他們有什麼話,也儘可以呈到禮部,送到朕這來。”

朱徽煣拱了拱手,面上再次帶起笑意,道。

“那臣就替這些孩子,謝陛下恩典了。”

所以事實上,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必說透,點到即止即可。

朱祁鈺點了點頭,似是有些感慨,道。

“這段時間,辛苦叔祖了,加冠成婚之後,世子也總算是長大成人了,之後,也得要學着獨當一面了。”

話音落下,朱徽煣的神色首次的,輕輕的僵了一下,不過,也只是片刻,這位胖胖的王爺,便又笑道。

“陛下說的是,孩子長大了,總是要成家立業的,不瞞陛下說,臣這次出門,連帶着王妃一起過來,走的又急,府中就留了幾個妾室操持,現在,還指不定鬧出什麼亂子來了呢!”

於是,朱祁鈺便知道,眼前的這位叔祖明白了自己的用意,接着道。

“偌大的王府,還是要有能坐鎮的人的,不過,自家府邸的事情,叔祖看着安排便是,一時倒也不必太過擔心,現下,還是這樁婚事緊要。”

一旁的于謙和沈翼,就這麼聽着天子將他們單獨留下,然後和鎮南王開始閒話家常。

他們大約能夠猜到,天子是想要將宗人令的職位,交給鎮南王的,但是,到了最後,天子沒開口,鎮南王也沒說。

這件事情,彷彿就這麼過去了,接着,便轉入了正題。

嘮了半天婚事之後,天子似乎終於意識到,殿中還杵着兩個並非婚事雙方的大臣,於是,轉過頭將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掃,最終,定在了沈翼的身上。

“沈先生,你可知,朕爲何單獨將你留下?”

呃……

沈尚書左右環顧了一下,心說,咱也不是唯一被留下的呀。

但是,天子既然這麼問了,他只能拱手道。

“臣惶恐,陛下留臣,恐是爲了軍屯一事。”

從很早的時候,沈尚書就認識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那就是,這個世界上,全都是盯着戶部錢糧的,不懷好意的人,其中最猖狂的人,就叫天子。

這位陛下,除了互市的時候幫了忙之外,但凡是叫他過來,無一例外,全都是要錢。

剛剛的時候,沈尚書一度曾經想要騙自己,天子叫他過來,是想要讓他幫忙操持鎮南王世子的婚事。

但是,很可惜,天子自己給包攬了。

這還是頭一次,沈尚書爲自己不能出錢而感到遺憾和……痛心。

因爲,小錢不出,大錢必丟!

鎮南王世子婚事這樣的事,天子都沒打戶部的主意,只能說明,後頭有更大的窟窿要補。

果不其然,天子臉上綻出一絲算你識相的笑容,然後瞥了一眼旁邊的于謙。

旋即,沈尚書發現,于謙這個濃眉大眼的,也朝他投來了期許的目光。

於尚書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沈尚書,於某也就不諱言了,剛剛所商議的軍屯章程,雖然完整,但卻並非兵部的全部方案。”

儘管明知道,接下來不會是自己想聽到的,但是,沈尚書還是不得不在天子的注視下,老老實實的捧哏。

“哦?竟有此事,願聞其詳!”

於

謙倒是認真的點了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