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就像舒良不敢明目張膽的對太上皇動手一樣,陶瑾也不敢擅自拘捕一個手持聖命的東廠提督。
如果說,太上皇受了傷或者被衝撞了,那麼,他當然毫不猶豫,會把舒良控制起來。
但是問題是,沒有!
內院雖然一片狼藉,但是,太上皇身上卻依舊整潔,沒有沾上半點灰塵。
這足以證明,舒良在院中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涉及到太上皇本人。
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對於陶瑾來說,唯一的辦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舒良給出的理由再荒謬,他也唯有捏着鼻子認下這一條路!
一念至此,他嘆了口氣,轉過身,小心的道。
“太上皇,舒良公公也是一時情急,並無冒犯之意,若因此將其抓捕,恐有不妥,還請太上皇明鑑。”
聽到這話,朱祁鎮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也知道陶瑾的爲難之處,所以,倒是沒有過分爲難他,只是,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朱祁鎮可謂丟盡了顏面,這一切,都跟舒良脫不了干係。
再次喘了兩口粗氣,朱祁鎮死死地盯着舒良,半晌方道。
“趕快宣旨,然後,滾出去!”
面對這位太上皇的憤怒,舒良早已經可以做到無視,嘴角掛起一抹笑意,他拱手道:“遵旨。”
旋即,舒良終於展開了手中的玉軸絹帛,讀道。
“上諭,甘肅鎮守太監劉永眨秒x職守,有失朕心,着命東廠提督太監舒良將其押送京師待審,欽此。”
將聖旨合上,舒良笑眯眯的遞到跪在地上的劉永昭矍埃馈�
“劉公公,接旨吧!”
相對於朱祁鎮的憤怒,劉永站玩偠ǖ亩唷�
早在決定趕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這個覺悟,他常常的嘆了口氣,轉身對着朱祁鎮一拜,道。
“太上皇,奴婢無能,不能保護您的安全,還請您善自珍重。”
說罷,他轉過身,聲音洪亮,以頭扣地。
“內臣劉永眨I旨謝恩!”
舒良將聖旨放到劉永盏氖种校会崃⒖瘫阌绣衣衛上前,同樣將劉永战壍慕Y結實實,押了下去。
朱祁鎮臉色鐵青,強忍着沒有出聲阻止。
他知道,劉永罩院敛环纯梗褪菭懥瞬辉侔l生衝突,儘可能保證他的安全,所以這個時候,他不能衝動。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對着舒良開口道。
“好了,沒事了吧,趕緊滾!”
這句話中的厭惡,簡直遮掩都遮掩不住,但是,舒良卻恍若不決,一拍腦袋,道。
“哎呀,多謝太上皇提醒,內臣,的確,還有一件事情,要請太上皇恩准!”
此刻的朱祁鎮,已經是一句話都不想跟舒良多說。
但是,同時他也知道,他問或不問,舒良都不會不說的。
所以,他只想趕快將舒良打發走,口氣越發的不耐煩,問道:“何事?”
舒良笑了笑,深深一揖,道。
“請太上皇,往土木堡一行,祭奠土木之役中戰死的數十萬亡魂!”
第510章 好像串場了
所謂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對於朱祁鎮來說,他這一輩子,最恥辱的事情,就是土木堡大敗。
但是,這件事情卻註定會被人反覆的提起。
如果可能的話,朱祁鎮寧願這輩子都不到土木堡去,彷彿這樣,就可以將那場大敗,給徹底抹消掉。
這種心情,不僅是他自己明白,舒良也明白,陶瑾也明白。
而且,更重要的是,祭奠戰死的官軍,是要有祭文的。
既然要寫祭文,那麼就要明明白白的給戰死在土木堡的官軍一個說法,而這個說法,大明朝廷早已經確定了。
此戰,喪師辱國,血染黃沙,神器殆危,宗廟有難!
親自登土木堡,祭奠戰死官軍,相當於要朱祁鎮親自承認自己的錯誤,而這篇祭文,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罪己詔一般的存在。
他如何肯答應?
不僅是他,陶瑾也忍不住皺了眉頭,他本以爲,舒良抓了劉永眨蓉熈四切┟晒抛o衛,怎麼着也該見好就收了,卻不曾想,臨到最後,舒良竟然開口提出了這個要求。
偷偷的瞥了一眼太上皇的臉色,果不其然,已經黑成了鍋底。
猶豫了一下,陶瑾只能硬着頭皮上前道。
“舒公公,此事是否不妥,朝廷擬定的儀程裏頭,似乎並沒有這一項吧?”
宣府是太上皇駐蹕的重要一站,作爲宣府總兵,陶瑾自然是早就接到了禮部發來的完整儀注。
面對陶瑾的質疑,舒良收斂笑意,認認真真的開口道。
“原本沒有,咱家來了,便有了!”
口氣淡定,內容狂妄!
這副態度,一下子便激起了朱祁鎮的怒意,當下便喝道。
“放肆,難道朕堂堂天……堂堂太上皇帝,要受你一個卑賤的奴婢指使不成?”
陶瑾也有些生氣。
他雖說跟英國公府交好,牽連頗深,但是,他卻並不想捲進天家爭鬥太深。
只不過因爲張家的囑咐,同時也是爲了不擔責任,他會竭力保證太上皇的安全,將其平平安安的送去京城而已。
陶瑾自認,打從進來開始,除了剛開始的時候有些口不擇言,之後一確認太上皇的安全,他就在竭力把事情往小了抹。
但是現在看來,對方好像並不領情!
不論怎麼說,陶瑾也是堂堂伯爵,一地總兵,氣性總是有的,當下便同樣冷了臉色,道。
“舒公公此言,恐有不妥,太上皇金尊玉貴,何時到何處去,自有朝廷安排,不勞舒公公費心,此處事情已然了結,太上皇的貼身侍衛,我會重新安排人手,舒公公請回吧!”
三言兩語,陶瑾就下了逐客令。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宣府的這塊地界上,他陶瑾,就是這條地頭蛇。
他舒良縱使再是過江猛龍,到了這也得盤着。
真要是動起手來,就憑舒良手裏的這點人手,陶瑾反手之間就能把他治得死死的,這是他作爲宣府總兵的自信。
面對陶瑾的強勢態度,舒良倒也不慌,因爲,他原也沒有必要跟陶瑾爭辯。
於是,他直接越過陶瑾,望着遠處的朱祁鎮,問道。
“不知太上皇,意下如何?”
朱祁鎮原本就十分抗拒,有了陶瑾的支持,更是有了底氣,道。
“既然朝廷沒有安排此儀程,不妨免了吧,還是早日趕到京師爲好。”
陶瑾看見這等場面,心中也有些迷惑。
他不明白,舒良爲何要做這等無用功,拿這個問題去問太上皇,會有別的答案嗎?
當然不會!
這一點,舒良自然明白。
但他還是問了,因爲,他需要這個答案。
聽到朱祁鎮的話,舒良眼中笑意一抹而逝。
緊接着,外頭喧譁之聲再起,幾個身着緋袍的老大人匆匆趕來,跨進了內院。
正是大理寺卿杜寧,刑部侍郎耿九疇,以及使團的三個使臣,朱鑑,李實,羅綺,再加上從大同跟回來的禮部侍郎李賢。
可以說,基本上如今宣府城中,有名有姓的文臣,這下全都到齊了。
於是,舒公公立馬變得低眉順眼,道。
“太上皇既然執意不肯,內臣也不敢強求,不過,臨來之時,陛下有一句話,想借內臣之口,告訴太上皇。”
朱祁鎮見到這麼多人闖進來,一時有些放鬆心神,下意識問道:“什麼話?”
於是,舒公公臉上閃過一絲悲痛,輕聲但清晰的開口道。
“陛下說,土木一役,百官蒙難,數十萬官軍血染黃沙,此臻_國未有之大危難矣,當初北征之前,羣臣竭力相勸,您卻一意孤行,寵信王振,以致北狩蒙塵,如今可悔?”
“土木一役,動盪社稷,令宗廟不安,京師殆危,列祖列宗英靈在上,不知太上皇如今可愧?”
“二十萬官軍將士,信任朝廷,託以性命,血戰不止,死不旋踵,如今埋骨土木,無人問津,不知,可當的起太上皇一祭?”
這些話,舒良並沒有以質問的口氣來說,相反,他說的十分平靜,彷彿真的只是轉述天子的話而已。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朱祁鎮在內,都沉默了下來。
見此狀況,舒良拱手深深一拜,道。
“太上皇乃萬乘之尊,大明的太上皇帝,您若不願,普天之下無一人可以逼迫於您,內臣已將陛下的話傳到,無論您是否到場,明日晨起,內臣依舊會照陛下的吩咐,這土木堡設好祭臺供品。”
“惟願太上皇能親臨一祭,讓這些埋骨沙場的忠臣良將,看到自己拼死護衛的太上皇,安全回到了宣府,如此,他們的在天之靈方能有所安息。
“請太上皇三思,內臣告退。”
說罷,舒良緩緩起身,帶着身後的一隊逡滦l,徑直便離開了內院,走的乾淨利落,絲毫都不拖泥帶水。
朱祁鎮的情緒也有些沉鬱。
他當然知道,舒良是這刻意的激他,但是,這些話也同樣戳到了他心底的痛處。
身爲曾經的天子,如今的太上皇,朱祁鎮可能任性,可能怯懦,可能志大才疏,但是,他終歸還是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錯的。
正是因爲,他不敢去見死在土木的那二十萬官軍將士,所以,他才百般躲避。
甚至於,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舒良那句“列祖列宗英靈在上,如今可愧?”,確實是在天心上紮了一刀。
祖宗把江山交到了朕的手裏,卻搞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確有愧於列祖列宗,也有愧於對他寄予厚望的父皇。
有那麼一瞬間,朱祁鎮差點湧起一陣衝動,想要去土木堡祭奠一番。
但是,終究,他是一個“理智”的人。
於是,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退下,朱祁鎮默默的退回了房中……
第511章 收拾手尾與祭臺
總兵府的內院當中。
隨着舒良的離去,太上皇的退場,陶瑾一瞬間就被剛剛趕過來的一幫老大人給圍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舒公公說的那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太上皇出什麼事了,行宮中發生了什麼?”
一個個問題,如同炮彈一樣砸到陶瑾的身上,讓他感到應接不暇。
但是偏偏,無論是大理寺卿杜寧,還是禮部侍郎李賢,抑或是提督軍務的刑部侍郎耿九疇,使團的正使朱鑑,都不是可以胡亂得罪的角色。
於是,陶瑾只好耐着性子,把自己到場之後發生的事情,都一一敘述了一遍,至於他來之前的,陶瑾雖有猜測,但是卻統統都沒有說,只說自己並不清楚。
所以其實,他能說的東西也沒多少。
無非就是自己看到舒良調逡滦l圍府,然後率兵趕到,正好看見舒良抓了那些蒙古護衛,持着聖旨擒了劉永眨会崽嫣熳觽髟挘M匣誓苋ネ聊颈ひ患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