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而對於這些勳臣武將來說,他們背靠的英國公府的聲譽,當然比張軏的生死更重要的多。
所以,早朝之上,只有被兄弟情義蒙了眼,拎不清的張輗,以及推脫不過,看着親家情面不得不出手的朱謙,還在執着的想要保張軏的命。
可實際上,即便是朱謙,很顯然也不是那麼情願,不然的話,他也不會那麼輕易的被金濂駁退,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從廷鞠上被定罪那一刻起,張軏,就註定要被整個英國公府一系給放棄了!
這番道理,焦敬相信,作爲世家出身的張輗不會不清楚。
但是,看他現在的神態,卻明顯因此而感到憤恨不平。
心中嘆了口氣,焦敬感覺自己對張輗又瞭解的透徹了幾分。
這或許也是張輔當年,沒有把英國公府交給張輗的原因吧。
焦敬相信,如果易地而處,身陷囹圄,被當廷定罪的是張輗,張軏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放棄搭救。
甚至,說不定還會爲了維護英國公府的聲譽,主動上奏要求儘快行刑,爲英國公府清理門戶,以示英國公府大義滅親的風範。
兩種做法兩種人,焦敬不能評判哪一種更好。
但是,就合作者的角度而言,既看不清楚局勢,又容易被感性所困的張輗,顯然比不上呋I帷幄,同時又殺伐果斷的張軏,來的更加合適。
不過,這也更堅定了他的想法,那就是,之後的合作當中,固然要繼續依仗英國公府的勢力,但是,絕不可再繼續讓英國公府處於主導地位!
停了片刻,見張輗一直不說話,焦敬看了朱儀一眼,於是,朱儀主動開口道。
“早朝上的事情,小侄和焦駙馬都已經聽說了,世伯節哀,相信三爺在獄中,若知道世伯到了此刻,仍在爲他奔走,也必定會感念兄弟情誼。”
張輗仍舊沒有說話,於是,焦敬皺了皺眉,也道。
“二爺,使團一案,雖然諸多波折,但是,無論是各家勳臣,還是老夫等人,都已經竭盡全力,一應舉措,也都是按照二爺吩咐的來做的。”
“然則,天子早有準備,技高一籌,誰也沒有辦法,許彬等人折損,宮中聖母也甚爲痛惜,但是不論如何,此案未波及英國公府,尚算幸摺!�
“如今談判在即,如若順利的話,太上皇歸朝就在眼前,爲英國公府計,二爺也不可如此消沉啊!”
這番話柔中帶剛,看似委婉勸慰,實則卻是暗含敲打之意,讓張輗的臉上頓時湧起一陣潮紅。
“焦駙馬這話是什麼意思?”
焦敬冷淡的往椅背上靠了靠,問道。
“沒什麼意思,只是想問問二爺,是否三爺一旦去了,之後英國公府也要如此消沉下去?”
張輗捏緊了拳頭,差點就要下逐客令,但是到最後,他還是忍了下來。
英國公府不能倒,張軏死罪難逃,那麼之後維持英國公府的責任,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這一點,他當然明白。
焦敬並不單單是焦敬一個人,他背後站着的是孫太后。
瞥了一眼一旁的朱儀,又想起仍在府中養傷的任禮,張輗不得不承認。
時至今日,英國公府在面對這位聖母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絕對的優勢。
朱儀代表的成國公府,在文臣當中人脈豐厚,雖然因爲爵位的問題,前段時間親厚他們的勳臣府邸,都有些左右搖擺。
但是,孫太后的賜婚懿旨一下,他們又重新安定下來,既是因爲結親的是英國公府,也是因爲他們又看到了成國公府復起的希望。
至於任禮,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爲張軏奔走,但是,從客觀上來說,他藉助英國公府的名頭對五軍都督府的掌控,的確一定程度上,是在蠶食英國公府的力量。
何況,對這個人,張輗一直心存疑慮。
在他看來,任禮就算再向着英國公府,也不是真正的親族兄弟。
朱儀代表的勳臣力量,加上任禮逐漸形成的軍府力量,雖然還不能完全替代英國公府,但是至少,不會讓孫太后像以前一樣,完全沒有選擇。
尤其是在張軏已經沒有翻身之力的情況下,事實上,英國公府更需要的是孫太后的支持。
因爲只有這樣,英國公府,成國公府,還有焦敬等人的外戚力量,才能真正的聯合起來。
焦敬話說的雖然不客氣,但是張輗得承認,的確是實話。
如果一切順利,那麼太上皇南歸之後,有他老人家在,天然便能夠吸引更多的朝臣。
到時候,如果自己還是現在的樣子,那麼英國公府的地位會進一步下降。
事情發展到了現在,英國公府早已經徹底和太上皇綁死,沒有退路。
所以,他的確得振作起來。
就算是三弟死了,英國公府的榮耀和地位,也必須持續保持下去!
第452章 質問
英國公府的花廳當中,張輗沉默了半晌。
焦敬也不着急,就這麼靜靜的等着,他相信,張輗雖然有些時候會衝動,但是到底不是不識時務的人。
有些道理,不用他點的太透。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張輗似是放下了什麼包袱,臉色總算是恢復了正常,開口問道。
“旁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焦駙馬今日過府,到底有何事要說?”
見張輗的情緒總算是收了起來,焦敬也恢復了正常,道。
“不瞞二爺,其實這次過來,就是爲了之後的籌侄鴣怼!�
說着,焦敬將自己在宮中和孫太后的談話,以及武英殿中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有選擇的跟張輗說了一遍。
“這一次,雖然沒能保住使團,但是爲了給三爺等人定罪,天子也不得不派出了朱鑑去往瓦剌和談。”
“武英殿中,對於此次談判已經做出了大致的判斷,只要朱鑑那邊足夠得力,太上皇南歸,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應該說,這是一個值得振奮的消息。
畢竟,從紫荊關一役結束之後,他們這些人,就一直在想辦法,將太上皇迎回京城。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當然值得高興。
但是,想到爲此付出的代價,張輗又高興不起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張輗的情緒,一旁的朱儀在旁道。
“說來,此事三爺等人是有功的,若非是使團施計將喜寧誘殺,有這個奸宦從中作梗,朱鑑的談判也不可能這麼順利。”
“此次使團一案,三爺等人,實是爲了維護太上皇而被判斬刑,這份功績,想來太上皇南歸之後,必會感念的。”
張輗的臉色這纔好看了幾分,瞥了一眼焦敬,隨後嘆息一聲道。
“這本就是人臣當爲之事,只盼太上皇早日回京,也算不負三弟的一番心血。”
按理來說,張輗已經說了軟話,這個時候,焦敬的態度也應該柔和一些,雙方和睦,哪怕是在表面上,將一直以來存在的若有若無的裂痕彌合。
但是焦敬卻沒有,他彷彿沒有聽到朱儀和張輗的這番交談一般,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如今朝中的局勢,二爺應該也心中有數,太上皇歸期在望,我等也該早做準備。”
張輗心中略有些不悅,但是還是壓着情緒,問道:“駙馬爺有何想法,老夫洗耳恭聽。”
“不瞞二爺說,此次入宮,聖母也有所吩咐,老夫此來,有兩樁事情,需要二爺相助。”
焦敬聽出了張輗的情緒,但是他卻面色不變,繼續道。
“一樁是關於五軍都督府的,三爺身陷囹圄之後,英國公府在軍府當中的諸多人手,一時羣龍無首,所幸尚有任侯主持中軍都督府。”
“近些日子以來,範廣,楊洪等人黨同伐異,已經開始對軍府當中的不少武將動手,所以,老夫和聖母,希望二爺能夠幫忙,支持任侯保住軍府的人手。”
張輗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是焦敬卻恍若未覺,繼續不急不緩的道。
“另一樁是件小事,天子這次既然布了局,刻意針對三爺,說明已經對英國公府起了戒心,我等日後繼續在英國公府商談事務,恐有不妥。”
“所以,聖母的意思是,日後若有事務商議,最好到老夫的府上,雖說不及英國公府華貴,但是到底是慶都大長公主所留,東廠和逡滦l的人,不敢在周圍放肆。”
話音落下,花廳當中靜悄悄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張輗捏着茶盞的手都在發顫。
焦敬提的這兩樁事,前者是叫他讓出五軍都督府的控制權,後者,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搶班奪權了。
就差直接開口說,張軏死後,英國公府已經不配佔據主導地位了,日後的主導權,得由代表宮中聖母的他來掌握!
片刻之後,花廳當中出現一陣低低的笑聲。
張輗怒極反笑,望着焦敬,冷聲道。
“焦駙馬開口閉口都是聖母之意,難道說,聖母就是如此對待有功之臣的不成?”
說着,張輗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
“當初,太上皇北征,兄長古稀之年,第一時間站出來支持太上皇,其後土木大敗,兄長戰死,三弟立刻想辦法讓寧陽侯回京,固守社稷。”
“後來天子登基,紫荊關大勝,爲了早日將太上皇迎回京師,三弟暗中奔走,將效忠太上皇的忠直之臣聚攏到一起,嘔心瀝血,甚至不惜親自前往瓦剌談判。”
“在迤北之時,三弟分明可以拒絕太上皇的旨意,安然回京,但是爲了剷除喜寧,早日讓太上皇回京,他甘冒奇險,結果被逡滦l所捕,不日即將處斬。”
“結果到了如今,三弟尚在獄中未死,焦駙馬口稱聖母之意,讓老夫竭力支持任禮掌控軍府?駙馬不覺得,有些過分嗎?”
張輗越說越激動,話到最後,差點從椅子上霍然而起。
然而,對於他的這番話,焦敬卻始終十分平靜。
最終,張輗冷冷的開口道:“若駙馬執意如此,那老夫說不得,要親自進宮,將這些話問一問聖母了!”
話說完了,花廳當中的氣氛越顯得壓抑。
朱儀坐在一旁,有心開口相勸,但是看看兩邊的神情,最終還是明智的閉口不言。
焦敬的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不過他卻沒有張輗那般激動,只是淡淡的道。
“二爺不必着急,其實,你有話要問聖母,聖母也有話要問你,前些日子,老夫進宮之時,聖母託老夫問二爺一句話……”
說着,焦敬往前俯了俯身子,直視着張輗的眼睛,開口道。
“聖母問,在二爺心裏,到底是太上皇重要,還是三爺重要?”
張輗的臉色頓時一滯,氣勢也漸漸弱了下來。
他沒有回答,反而是皺眉反問道:“焦駙馬這是什麼意思,”
焦敬輕哼一聲,坐直了身子,道。
“什麼意思?二爺不明白嗎?既然如此,老夫再問的明白些。”
“當初,二爺爲何要糾結十七家勳貴敲登聞鼓?”
“明明說好了只是公佈案情,爲何最後成了廷鞠?”
“袁彬在廷上,明明什麼都還沒說,三爺爲何忙不迭的就反口推說是太上皇的旨意?”
“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爲之?”
隨着焦敬的一句句問話,張輗的臉色越發顯得有些心虛。
這些問題,當然有答案。
而且,張輗心裏很清楚,這個答案是什麼,打從一開始,他們就準備好了,一旦不能將一切推到許彬頭上,就用太上皇的旨意來護身。
可誰想到,到最後雞飛蛋打,被反過來將了一軍。
焦敬望着張輗的神色,微微一笑,淡淡的道。
“這些話,二爺不必回答老夫,不過二爺若想進宮見聖母,最好先想想,這些問題到底該怎麼答!”
第453章 衝突
這是警告,也是威脅!
張輗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情,的確是他們理虧。
如果說最後事情成了,張軏能夠成功脫身,順帶着把蕭維禎和許彬,也能撈回來。
那麼,這個犧牲就是值得的。
或者說,只要有張軏繼續坐鎮在英國公府,無論宮裏是怎麼想的,最終擺在檯面上的看法,都會是一致的。
但是現在,人沒保住,雞飛蛋打,自己成了弱勢的一方,自然會被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