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當然,這一點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如今安好,這纔是最關鍵的消息。
當下便有大臣出列,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那二人可曾有言,聖駕周圍隨侍人等多少?位於何處?也先派了多少人馬,駐守在聖駕周圍?這二人現在又在何處?”
第31章 此地無銀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所以,雖然打斷了李永昌的敘述,但是朱祁鈺也沒有阻止,而是示意李永昌回答。
李永昌依舊是斟字酌句,片刻後方道。
“不瞞諸位大人,這幾個問題,聖母亦曾垂詢。”
“據二人所言,皇上被奉於中軍大帳之旁,身邊跟隨者惟逡滦l校尉袁彬一人,四周守備森嚴,二人不曾隨侍在旁,只出使之日在偬斂词刂拢娺^皇上一面,因而並不知曉詳細情況。”
這番話說了等於沒說。
不過不能說完全沒用,至少,在場的羣臣都知道了,也先對於這個大明皇帝,看的還是很重要的。
不僅放在中軍大帳的旁邊,就地看守,而且還派了重兵把守。
如此一來,想要出兵營救天子,只怕是難了
在場的谐悸犃酥幔瑳]人繼續再問,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不過朱祁鈺聽了之後,卻略皺了皺眉。
倒不是李永昌答的不對,而是他覺得,李永昌有意在迴避些什麼。
思量了片刻,朱祁鈺還是沒有立刻質問,而是開口問道。
“宣府守將所稟之事,這二人如何說?”
這會李永昌倒是沒怎麼猶豫,道。
“此事二人亦曾有言,皇上的確命他二人取金珠玉帛帶回賞賜也先,不過宣府守將所稱皇上命宣府守將開城之事,卻並非實話。”
李永昌話雖然說的平穩,但是仔細聽來,卻能聽出其中的一絲顫音。
朱祁鈺更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過卻未曾開口打斷。
於是李永昌繼續道。
“當時虜俚拇_擁聖駕至宣府城下,但是當時皇上被偃怂郑诓荒苎裕_城之言,乃偬斔f”
心頭抹了一把冷汗,李永昌總算是平穩的說完了。
偷偷的打量了一番底下大臣的神情,沒看出來他們是什麼表情,李永昌反倒看到上首的郕王沉下了臉色。
朱祁鈺的確很生氣!
他氣孫太后不識大體,這個時候了,還想着替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遮掩。
說什麼開城之言,是偬斔f。
難不成宣府守將都是傻子嗎?
如果當時,皇上真的是被人所綁,口不能言,那宣府守將難道會不在軍報中說明嗎?
不,恰恰不是!
正是因爲命守將開城的話,是皇上親口所言,宣府守將才會難以決斷,不得不上稟朝廷。
如果威脅開城的是瓦剌大軍,宣府守將只需以無朝廷調令,天子聖命,不敢開關,便可以堂堂正正的拒絕掉。
從法理上來說,這件事情完全沒有問題。
正是因爲開口的是皇帝本人,若不開,那麼便是違背聖旨,若開城,那麼必然會遭到朝廷責難。
這纔有了這封軍報。
但是如今,孫太后爲了護着她這個兒子,不惜顛倒黑白,過飾非,硬生生的信口雌黃。
這才讓人感到生氣!
她那個兒子,被俘的皇帝陛下,當時命守將開門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此等舉動會被朝野上下非議嗎?
他知道,但是爲了保命,還是做了!
既然做了,如今又要惺惺作態,過飾非。
這母子倆,真是絕配!
生氣的同時,朱祁鈺也再次堅定了,要儘快從孫太后手中奪權的決心。
恐怕在這位太后娘娘的心中,天子的安危纔是頂頂緊要的。
爲了救回天子,別說是金珠玉帛,再難接受的條件,她老人家都只怕會答應。
冷哼一聲,朱祁鈺開口問道。
“那現在,喜寧和嶽謙二人何在?”
聞聽此言,李永昌便知道,這位郕王爺起疑了,但是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道。
“聖母恐耽擱時日久了,偬攲噬喜焕识褟膬葞飚斨袚艹鼋鹚陌賰桑y八百兩,並珍珠十斛,寰劙倨ィ藥Щ兀丝虘斠呀洺鼍┝恕�
朱祁鈺看着李永昌,沒有說話。
被這麼森然的目光盯着,李永昌頭頂不由得冷汗直冒,好不容易把話說完,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和朱祁鈺對視。
殿內的一写蟪迹緛磉�沒覺得什麼。
此刻聽聞喜寧和嶽謙二人已經被送出城去了,也慢慢的品出些味道。
望着李永昌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
杖唬驹趯m中太后娘娘的角度,爲了營救天子,這些財帛之物不算什麼。
但是爲何要如此急迫呢?
說是擔心耽擱時日久了,也先對皇上不利。
這個理由未免有些站不住腳。
就前面喜寧和嶽謙二人所說的消息來看,至少現在,也先挾持天子,還是在不斷的索要好處。
因此短時間之內,也先不會對天子有什麼不利的舉動。
就算是有,也不差這一日二日的。
太后娘娘這麼着急的送人出京,更大的可能,應該是怕朝廷的大臣們,一樣召二人詢問。
到時候如果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自然是誰都不好看
雖然只是猜測,但是朝堂之上,很多事情原本就不需要證據。
單看李永昌這副心虛的表現,朝臣們便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不過確信了之後,朝臣們也只能在心中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人都已經送走了
他們也不可能爲了找人問話,就追去把人截回來。
所以這口悶氣,只能默默的消化了。
只不過,心思轉的靈便的大臣,心中卻也同樣,對於孫太后此番的態度,多了幾分擔憂
大臣們如何作想,暫且不提。
反正在這個場合,猜測之言是做不得準的,甚至就連說都不好說出來。
這也是孫太后敢這麼做的原因。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氣,想明白這些之後,他反倒不生氣了。
因爲這件事情,其實是對他有利的。
孫太后這麼一鬧,朝臣們但凡明白點的,都會對她產生不滿。
如此一來,接下來他的計劃,倒是會少幾分阻力。
何況,有些事情,可不是孫太后想要遮掩,就能夠遮掩的住的
心中冷笑一聲,朱祁鈺將心思收回來。
這些都是後話,他還沒忘了,這次叫李永昌過來是幹什麼的
平靜了下心緒,朱祁鈺開口問道。
“除了這些,那二人可還帶來了什麼其他的消息?譬如說,也先有沒有什麼話傳來?”
這話問的有些莫名其妙,李永昌皺了皺眉,一時想不透朱祁鈺的用意。
也先能有什麼話傳來?
無非是些索要財帛的話,還能有什麼?
在場的諸大臣也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是本着謹慎的態度,亦不曾多說什麼,而是都將目光望向了李永昌。
不過除了那些普通的大臣之外,一旁安坐的王直和胡濙兩位老大人,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
與此同時,于謙和陳鎰也對視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
第32章 局勢轉變
集義殿中。
李永昌沒有立刻答話,他直覺地感到,朱祁鈺來者不善。
但是他畢竟只是宮中內臣,一直侍奉着孫太后,並不像金英一樣,時常參與朝政,故而想了半天,也猜不透朱祁鈺的用意。
金英這邊,雖然隱約猜到了幾分,但是當着殿中羣臣的面,他連提醒都不好提醒,只能使勁給李永昌打着眼色。
只可惜李永昌此刻本就緊張,一時之間也沒看懂金英是什麼意思。
最終,他還是如實回答道。
“回王爺,並無其他言語”
朱祁鈺眼角泛起一抹笑意,俯身繼續問道。
“真的嗎?”
“本王好像記得,本月十六日,軍報初到京師之時,曾有一名叫梁貴之人,自稱爲懷來衛守將,聲稱奉了皇上隨侍之臣逡滦l校尉袁彬傳話,命他取九龍蟒,龍叚匹及珍珠六託,金二百兩,銀四百兩,賞賜虜酋也先,迎回聖駕。”
“當時,本王和六部的諸位老大人便已合議,遣那梁貴將金銀玉帛送去。”
“怎麼,是也先沒有收到這些金銀,還是他收到了,但是貪慾燻心,得寸進尺,隻字不提迎回聖駕之事?”
這番事情,知道的只有當時在本仁殿議事的寥寥數人,在場的大多數大臣是不知道的。
此刻聽朱祁鈺提起,不由得紛紛皺起了眉頭,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谐贾詴幸馔讌f,是寄希望於滿足了也先的要求之後,能夠救回皇帝,可不是想不停的打水漂。
些許金銀玉帛,對於朝臣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也經不住對方一直不停的出爾反爾。
而且有些朝臣從朱祁鈺的話中,也漸漸品出了些意思。
十五日的時候,也先索要的不過是金二百兩,銀四百兩,以及珍珠六託和九龍蟒,龍叚匹這些東西,珍貴但是並不多。
但是這次,喜寧和嶽謙入京,索要的已經是金四百兩,銀八百兩,並珍珠十斛,寰劙倨ァ�
足足翻了一倍!
而且更重要的是,上回的時候,也先還假模假式的說,只要帶了東西過去,便能迎回聖駕。
但是這會連面子工夫都不做了,直接就索要金銀財帛。
就差說不給就撕票了!
這樣不斷的提高價碼,可見對方根本沒有放回天子的招模�
故而一時之間,在場大臣們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好看。
李永昌自然也察覺到了這番變化。
事實上,從朱祁鈺的這番話說完,李永昌便回過味來了。
那天議事的時候,他也在本仁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