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雖然還不知道使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天子既然派出了逡滦l,怕是對三爺已然動了殺心,如此一來,我等就必須早做準備了。”
“昨日,我回去之後盤算了一下如今我們能動用的人手,真正的心腹已然不多了。”
“所以這一次,我們不能只依靠自己的力量!”
陳懋也點了點頭,道。
“不錯,這次京察,天子下手太狠了,朝中還能夠聽命於我們的文臣十不存一,三品以上的,更是基本上沒有,所以,我們一方面要繼續拉攏文臣,另一方面,要救三爺等人,只能靠勳貴們。”
聽了兩人的話,任禮算是明白過來了,問道:“所以,這件事情,要落到成國公府?”
陳懋頷首道:“不錯,二爺那邊,已經動起來了,安遠侯,陽武侯,定西侯等幾座侯府,已經答應會出力。”
“至於鎮遠侯,永康侯,隆平侯那幾家,向來和豐國公那個老東西走的很近,接下來幾日,二爺會去探探他們的口風,不過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所以我們能爭取的,就是跟成國公府親厚的崇安侯,保定侯,泰寧侯等幾家府邸。”
“朱勇還在的時候,這幾家府邸對他算是俯首帖耳,如今朱勇不在了,但是香火情還在,只要朱儀願意替我們奔走,讓他們一同來搭救三爺,不是什麼難事。”
任禮低頭盤算了一下,發現昨天焦敬說的,的確不是沒有道理。
論對京城勳貴之間盤根錯節的勢力的瞭解,他的確遠遠不如陳懋。
別看他說的簡單,但是不是誰都能三言兩語的,就將京中勳貴的派別,都釐分的這麼清楚的。
這個時候,有下人過來稟報說儀仗已經備好。
於是任禮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必過多耽擱了,駙馬爺,寧陽伯,請吧!”
第401章 靈堂衝突
乾清宮,舒良拜倒在地,恭敬道。
“皇爺,就在方纔,焦駙馬和寧陽伯擺齊儀仗,到了寧遠侯府,然後,寧遠侯府也開始準備儀仗,早些時候,寧陽伯往成國公府送了拜帖,看這個樣子,這三位是打算去給成國公弔唁了。”
朱祁鈺撂下手裏剛剛批過的一份奏本,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笑道。
“這眼瞧着天就要黑了,這個時候去弔唁,怕是打着讓主人家留宴的主意吧?”
朱祁鈺問道:“現在,他們已經動身了?”
舒良道:“奴婢得到消息就立刻來報了,前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侯府儀仗繁雜,需要一點時間準備,這會應該還沒出門。”
於是,朱祁鈺點了點頭,道:“時候差不多了,你按之前朕吩咐你的去辦吧,戲臺子搭好了,可別讓唱戲的角兒遲到。”
舒良點了點頭,急匆匆的領命而去。
…………
浩浩蕩蕩的儀駕停在成國公府的門前,任禮,陳懋,焦敬幾個人,分別從轎子上下來。
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見如今的成國公府到處都是素白之色,家丁下人也都穿着素服。
在府門外,有一個眼眶紅腫的少年人,年紀約莫十三四歲,身子看着有些瘦弱,穿着喪服在外等候着。
見此情況,陳懋略微有些意外。
他當然認識這個少年是誰,朱勇子嗣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女兒,兒子就只有兩個,長子朱儀和幼子朱佶。
這個少年人,就是朱佶。
要知道,陳懋雖然爵位比不上成國公府,但是好歹也算是朱儀的長輩,他又是來弔唁的,理所應當是朱儀這個成國公府的主事人出來迎接纔對。
讓朱佶出來,多少有些失禮了。
另一頭,瞧見他們幾家的儀仗停穩,朱佶也帶着人迎了上來。
到底還只是個少年人,沒有真正操持過這些事情,面對着陳懋幾個人顯得有些拘謹。
拱手行了個禮,朱佶道:“見過幾位世伯,家父離世,勞幾位世伯前來弔唁,快快請進。”
跟着朱佶進了中門,陳懋邊走邊問道:“這些日子,想來你也忙壞了,葬禮繁雜,你身體又弱,迎來送往的,小心喫不消。”
朱佶並沒有聽出陳懋話中真正的含義,只當是長輩的關心,羞赧的笑了笑,道。
“世伯客氣了,操持這些事情的都是兄長,我什麼都不懂,能幫上忙的地方不多,就是兄長忙不過來的時候,分擔一二。”
“哦?”
陳懋的臉色顯得有些驚訝,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道。
“老夫就是想着,白日裏來的人太多,怕你們忙不過來,才特意挑了這個時候,想着你們清閒一些,不曾想,還是沒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番話倒叫朱佶感到有些不安,連忙擺手解釋道。
“不,不麻煩的,本來兄長已經讓我歇着了,他說要親自迎候幾位世伯,但是剛剛,吏部尚書王老大人過來了,兄長一直陪在旁邊抽不開身,尋常日子,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麼人來拜祭了。
王文?
他來做什麼?
陳懋和任禮等人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臉上的訝然之色。
於是,陳懋繼續旁敲側擊道:“那的確是得陪着,不過,老夫記得,禮部胡尚書,兵部於少保,都察院陳總憲,他們幾位都是第二日就過來了吧?怎麼,天官大人沒和他們一起來拜祭?”
朱佶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的道:“沒有,其他沒來的老大人,也都送了奠儀,但是天官大人一直拖到今日,纔過來祭拜。”
說着話,幾個人已經走到了靈堂外頭。
現在天色剛剛有些擦黑,但是成國公府卻已經點起了燈,所以絲毫不影響人的視覺。
隔着遠遠的,陳懋便瞧見,靈堂當中,一身喪服的朱儀臉色頗爲難看。
王文沒有着官袍,而是穿着一身燕居服,背對着他們,看不清楚臉色。
但是兩個人明顯是發生了不愉快。
走近了幾步,斷斷續續的有些許聲音飄出來。
“……朱勇喪師辱國,能以國公之禮入葬,實乃天子恩德浩蕩……小公爺當安分守己,感念天恩,勿要行陰私之事……”
口氣生硬,一副教訓人的架勢,一聽就是王文那個死老頭。
在靈堂外站定,朱佶告了聲罪,便急忙跑進了靈堂。
沒過片刻,朱儀便迎了出來,臉上還帶着些許的不自然,但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意,道。
“見過幾位世伯,小侄失禮,諸位請進。”
陳懋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
隨着朱儀進了靈堂,陳懋等人便瞧見了王文熟悉的惹人討厭的臉,仍舊是一副古板到極點的表情,站在一旁。
瞧見他們幾個人進來,敷衍的拱了拱手。
他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朱儀倒是沉了臉色,對着身旁的管家說道:“福伯,我剛剛不是吩咐了,送這位大人離開,你是沒聽到嗎?”
一旁的管家諾諾的點着頭,連忙帶着兩個小廝走到王文的面前道:“大人,請……”
看這個架勢,王文要是自己不走,說不準就要被趕出去了。
所幸,王老大人也不是不識趣的人,冷笑一聲,道。
“朱將軍,良藥苦口,良言逆耳,老夫是好心,纔會同你說這些話,你若再折騰下去,怕是連成國公的身後名也要丟掉,罷了,你好自爲之,老夫告辭!”
說罷,撂下一頭霧水的陳懋等人,徑直離開了靈堂。
場面變得有些尷尬。
老管家送王文離開,朱佶躲在一旁不知所措,朱儀則是臉色鐵青,至於陳懋這幾個人,腦子則在飛快的轉動,努力想要從有限的信息當中,判斷出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半晌,還是朱儀最先反應過來,苦笑一聲,道。
“實在不好意思,讓幾位世伯看笑話了,唉,不說了,諸位今日能來,小侄替家父多謝,不嫌棄的話,請爲家父上炷香吧。”
看着朱儀一副憤憤不平但是欲言又止的樣子,陳懋等人交換了個眼神,沒多說話。
說到底,他們這次是來弔唁朱勇的,在靈堂當中恭恭敬敬的上了香,拜了亡人之後。
陳懋道:“不瞞小公爺,今日老夫和駙馬,任侯一同前來,除了祭拜成國公,還有一樁事情要拜託小公爺,白日裏過來,恐打擾了祭禮,才選在了此刻,不知小公爺可有時間,與我等一敘?”
求人幫忙,就是越直接越好,越是遮遮掩掩的,反而會惹人生厭。
見陳懋話說的諔靸x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感到有些意外,苦笑一聲道。
“世伯客氣了,有能幫襯之處,小侄自當盡力,只是小侄如今的境況……唉,既然世伯開口,剛好府中備了宴,幾位世伯不嫌棄的話,留下一同用膳可好?”
陳懋等人自然是無有不可,於是,幾個人寒暄了一番,便朝着後院走去……
第402章 演員請就位
成國公府的後花園中。
因是喪期,闔府上下都節儉樸素,雖說是宴席,但是實際上多是冷盤,只有幾道熱菜,以素食爲主,酒水更是禁絕。
各自落座之後,朱儀歉意道。
“府中喪期,慢待幾位世伯了,還請見諒。”
見狀,陳懋擺了擺手道:“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們幾個和成國公也是多年的交情,如今喪期之內,我等亦是悲痛之極,此時此刻,便是有再好的酒席,也是食不甘味。”
話音落下,焦敬和任禮也是隨聲附和,臉上一片慼慼。
朱儀愣了愣,不知爲何,竟紅了眼眶,舉起杯中茶水,道。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患難方見真情,世伯厚義,小侄以茶代酒,替家父敬幾位世伯。”
陳懋等人同樣舉杯相和,飲盡之後,陳懋關切的問道。
“聽小公爺的意思,可是有人不長眼,看成國公府的爵位始終不定,所以給小公爺臉色看了?”
說爵位未定,其實已經算是委婉了。
事實上,天子准予朱儀祭葬,但是在葬禮的規制上,只肯給朱勇國公的禮制,這已經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了。
禮制問題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朱勇的身後事,不僅關係到他自己,更關係到成國公府。
作爲一個身負戰功的公爵,他的葬禮被降等,基本上就意味着,成國公府的爵位,也會被隨之降等。
至於是降爲侯爵還是伯爵,就要看朝堂上之後的博弈,以及天子心中的裁量。
而且,即便是降等襲封,短時間之內,恐怕也難拿到。
朱勇的身後事之所以被降等,是因爲戰敗之罪。
朝廷現在只是准予祭葬,並沒有明確赦罪,所以想要拿到爵位,要麼力爭朱勇無罪,要麼就得等一個被赦罪的機會。
前者基本無望,瓦剌之戰剛剛結束的時候,朱儀奔走了那麼久,諸多勳貴出面說情,朝廷都不肯讓步,更不要提現在。
至於後者,就需要耐心了。
眼下沒什麼值得大赦天下的事情,唯一可能會赦罪的時間點,就是東宮出閣讀書的時候。
但是,那起碼得好幾年以後了。
所以事實上,朱儀操持了朱勇的祭葬,反而讓成國公府的境況,變得更加的惡劣。
之前的時候,雖然人心惶惶,但是到底沒個定論,但是現在,前途基本確定,逢高踩低的人,想必不少。
提起此事,朱儀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嘆了口氣,他開口道。
“世伯不必說的這麼委婉了,成國公府如今面臨的局面,小侄心裏清楚,祖輩門楣,到了小侄這裏,怕是要保不住了。”
說着,朱儀的臉上湧起一陣憤憤不平之色,道。
“可憐我父一生爲國盡忠,戰死沙場卻被說污爲喪師辱國,死後不能正名禮葬,如今竟還有宵小之輩,當着他老人家的靈前大放厥詞,只恨小侄無能,只能忍氣吞聲,有負祖輩英名。”
話到最後,朱儀的口氣已帶着幾分愧疚,眼眶越發的有些泛紅。
見他如此激動,陳懋和對面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旋即,他臉上帶起溫和的笑意,對着朱儀問道。
“按道理來說,我等不該胡亂打聽,但是畢竟,老夫和你父親是世交,如今的局面,老夫也深感痛惜,朝事之上,老夫自身難保,恐難臂助成國公府。”
“但是,老夫也決不能坐視別人隨意欺侮世侄,不知世侄說有人在成國公靈前大放厥詞,可是指的那王文?”
朱儀的心緒平復了下,張了張口,但是最終沒有說話。
見狀,陳懋繼續道:“世侄莫怪,方纔在靈堂外,我等隱約聽到了幾句話,所以方有此一問,世侄若覺得不好說出來,不說便是。”
這話說的有顯得有幾分疏遠,朱儀愣了愣,連忙擺了擺手,道。
“世伯誤會了,您和家父是世交,小侄豈有多心之理,只是,那王文是天子心腹,吏部尚書,如今在朝中權勢滔天,他到家父靈前耀武揚威,小侄悶聲忍下也就是了,說出來給世伯聽,恐連累世伯,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