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63章

作者:月麒麟

“那,到底是什麼事情,讓焦駙馬臨時改了主意呢?”

焦敬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着任禮。

於是,任禮頓時明白過來:“難不成,是因爲使團被抓的事?”

方纔焦敬已經說了,他是到了英國公府之後,臨時改了主意,當時他們在英國公府,就只商議了這麼一件事情。

所以這並不難推測,但是即便使團被抓了,又和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呢?

任禮的眉毛皺的緊緊的,腦子飛快的轉動,忽然之間靈光一閃,他脫口而出道。

“難道說,三爺這次已經在劫難逃了不成?”

焦敬之所以要將任禮私下結交宮中的事情說出來,目的就是爲了消除英國公府和宮中的隔閡。

就像他說的,至少現階段,英國公府是迎回太上皇的最大助力。

所以,能讓他改變主意,只能說明,英國公府已經不再是這個最大的助力。

或者說,英國公府的作用,已經沒有大到,足夠讓焦敬用任禮來彌合裂痕的地步。

出現這種情況,要麼是任禮自己的份量變重了,要麼,就是英國公府的份量變輕了。

前者肯定不可能,那麼就只能是後者了!

聯繫起他們在英國公府聽到的消息,任禮瞬間像捅破了窗戶紙一般,將一切都串了起來。

英國公府最大的利用價值是什麼?

當然是張輔還活着的時候,一手提拔起來的,遍佈於五軍都督府的卸嘀须A將領。

但是,這不代表這些將領們,會一直聽從英國公府。

他們當中大多數的人,認的是張輔這個人,而不是那座偌大的公爵府。

張輔死後,英國公府在五軍都督府的勢力大減,比諸全盛時期,僅存十之一二。

即便如此,它也依舊是焦敬口中的最大助力。

可是這都系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就是張軏!

應該說,張輔是一個有遠見的人,他清楚自己死後,襲爵的幼子承擔不起英國公府的大梁。

所以在打算將爵位傳給幼子張懋之後,張輔就開始培養張軏這個弟弟。

先是送他上戰場搏殺,累計戰功,在軍中樹立威望,又將他調入五軍都督府做自己的副手,潛移默化的加強他在自己那些老部下當中的地位。

一連數年下來,張軏才能在張輔死後,成功的穩住大局。

所以可以說,張輔雖然死了,但是張軏只要還在一天,英國公府的根基就還在。

可一旦張軏也死了,那麼,英國公府就真的連最後的威懾都沒了。

五軍都督府的那些將領,就算再念舊情,以後也僅僅就只是念舊情而已了。

若是英國公府有難,他們或許會幫上一把,但是像以前一樣如臂指使,卻是決然不可能的。

沒有了這些將領做後盾的英國公府,下場恐怕也就跟現在的成國公府差不多。

好歹,人家成國公府的小公爺,還有一個屹立不倒的禮部尚書當岳父。

但沒了張軏,英國公府還剩什麼?

一個年近八歲的新任英國公?

一個行事莽撞,手上毫無寸功,根本沒怎麼和五軍都督府打過交道的張輗?

再往深了想一步,任禮頓時也明白了,焦敬的來意到底是什麼。

有張軏在的時候,英國公府是迎回太上皇的最大助力,那麼張軏如果不在了,那麼相當於,這股助力憑空消失了。

作爲宮中聖母的心腹,焦敬自然要考慮,該如何補救。

這個時候,原本是被英國公府推出來,當牽線木偶的自己,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任禮好歹也是正經的軍侯,身上的這個爵位,是靠戰功打出來的,這是他最大的倚仗。

他最大的缺點,是沒有深厚的背景和家族,最重要的是,他崛起的太晚,等他混出頭的時候,勳戚當中的勢力早已經被劃分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哪怕當上了五軍都督府的都督,也只是英國公府推出來的臨時代言人,隨時等着給人騰地方。

但是如果英國公府徹底失去了對五軍都督府的控制。

那麼他這個臨時代言人,就將是最有可能繼承英國公府殘存下來的政治力量的人。

至於張輗,還真不是任禮瞧不上這個所謂的二爺。

且不說他一直都沒在五軍都督府怎麼呆過,單是他沒有上過戰場這一條,就不可能讓那幫武將和勳貴子弟服氣。

想明白了這些,任禮的眼中閃過一絲炙熱。

果然是世事無常,他暗中想了那麼多的法子,又是拉攏羅通,又是靠近宮中太后,又是小心翼翼的培植自己的人手。

結果到頭來,機會竟然自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現在高興還爲時過早。

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張軏是真的出事了。

但是任禮更清楚的是,使團被抓的消息,是陶瑾派人飛馬快報送過來的。

焦敬如今剛剛解除禁足,沒有理由比他們更早得到的消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時之間,任禮腦子當中諸多念頭齊齊湧出來,竟愣在了當場……

第398章 知行合一焦駙馬

聽到任禮問出口的話,焦敬便清楚,任禮已然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

事實上,他今天到寧遠侯府來,目的有兩個。

其一,就是敲打一下任禮,讓他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有很多,瞭解清楚了來龍去脈之後,焦敬很敏感的就能察覺到,任禮是有私心的。

他不願意當英國公府的提線木偶,尤其是成了五軍都督府的都督之後,他越發想要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本來這沒有什麼不好的。

就像任禮自己說的,他培植勢力是奉了孫太后的命,既然是打着這個旗號拉攏起來的人,那麼或多或少都會打上宮裏的印記,這是符合孫太后利益的。

但是,凡事就怕但是。

在分別跟寧陽伯,孫太后,常德長公主以及焦敬自己在五軍都督府的人脈都旁敲側擊過後。

焦敬很快推測出了任禮這段時間做的事情。

他不僅僅是在暗中培植勢力,而且還在有意無意的打壓,分化英國公府的力量,將其化爲己用。

羅通就是很明顯的一個例子,他本來就已經被定西侯府所拉攏,但是任禮卻依舊暗中聯絡他,這根本就是純粹的派系鬥爭了。

要知道,現在太上皇還在迤北未歸,朝堂上天子步步緊逼,他們這幫人本來就舉步維艱。

這個時候,任禮還如此徒增內耗,豈能不敲打一番?

至於第二個目的,正如任禮猜測。

他在考慮張軏一旦出事之後,該如何收攏英國公府的勢力。

聽起來有點前後矛盾,甚至有點諷刺。

他前腳還在指責任禮侵蝕英國公府的勢力,相互內耗,結果一轉頭,他就要幫着任禮繼續這麼做。

這麼聽着,確實荒唐的很,但是現實情況就是這麼無奈。

張軏一旦出事,那麼張輔留下的龐大的政治勢力,立刻就面臨着分崩離析的風險。

這個時候,需要有一個人來接收這些力量,哪怕只能接收部分,也比樹倒猢猻散要好的多。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些將領大多數認的是張輔這個老公爺,能夠認張軏這個人,已經算是憑藉了張輔的遺澤。

現在又要換人,自然更難。

所以可想而知,即便能夠收攏成功,這些勢力也必將會折損掉一大半。

但即使是那一小半,也不是那麼好收服的。

人家當初受的是張輔的恩,那想要讓人家認你,起碼你得跟是老公爺的兄弟兒子,要麼就是多年的老交情。

除此之外,人皆好強,想要人家服你,起碼得有軍功傍身才行。

本來,最適合的人選,應該是陳懋。

他是張輔的舊部,又身負軍功,一旦張軏出事,他來接替張軏,繼續管着那些將領最合適不過。

但是鎮南王一案,讓他降爵思過,在朝中威望大減,更重要的是,經歷過這種朝爭失敗,很難讓人再相信,他能夠在以後的朝爭當中替大家爭取到利益。

畢竟,就算是有舊交情,但是最終大家跟着你混,都是圖能夠在軍中或者是官場上走的更順。

這也是他們抱團在一起的原因。

張輗手裏沒有軍功,陳懋又是如今的狀況,張軏要是保不住的話,那麼想要避免張輔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班底不會作鳥獸散,焦敬能選擇的,就只有任禮的。

他軍功累累,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是紫荊關之戰的總兵官,身上揹着打贏瓦剌一戰的大功勞。

這一點,足夠讓那些將領相信他的能力。

而且,他現在是中軍都督府的都督,接手這些勢力名正言順,需要解決的,就是雙方的信任問題,不過這個,焦敬也有自己的打算。

事實上,這也是他今天過來的原因之一。

面對任禮的疑問,焦敬想了想,開口道:“這件事情,其實並不難推測,只不過,當着張輗的面,老夫不好明說,既然任侯動問,老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大家現在都清楚,張軏的生死,是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任禮也顧不上什麼避諱,直接了當的道:“請焦駙馬賜教。”

焦敬組織了下語言,抬起手豎起兩根指頭,道。

“兩點原因,第一點在英國公府其實已經說了,但是沒有老夫當時沒有說透,那就是,逡滦l爲什麼敢這麼大張旗鼓的抓捕朝廷欽派的使團。”

“要知道,張軏等人手裏,可是拿着天子親筆的國書和聖旨的,代表着大明朝廷,若是沒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等同於犯上作亂。”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是僅僅抓了張軏,而且把整個使團全都扣押了起來。”

任禮皺着眉頭,他能夠聽得出來,焦敬的重點在於最後一句話——扣押了整個使團。

“焦駙馬的意思是,逡滦l抓人的原因,不是牽涉到使團當中的某一個人,而且牽扯到整個使團的所有人?”

焦敬點了點頭,道:“至少,許彬這個正使以及張軏,蕭維禎兩個副使,應該全部牽扯在裏頭,不然不會如此大動干戈。”

任禮的臉色變了變,能夠同時牽扯正使和副使三個人的事情,八九不離十,是和邊境的關係有關了。

畢竟,使團過去就是談判的,如果說他們某一個人被抓,還能解釋爲有什麼罪狀被逡滦l抓了。

但是,三個人全都被扣押,只能說明,是使團的談判出了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只怕涉及到兩國的關係。

想明白了這一點,任禮長長的吐了口氣,緊緊地盯着焦敬,有些口乾舌燥,問道:“那駙馬所說的,第二個原因是?”

他有種預感,接下來的這個原因,纔是焦敬徹底下定決心開始準備後路的原因。

焦敬嘆了口氣,問道:“今日於少保在早朝上拿出來的那份軍報,不知任侯可還記得,開頭說了什麼?”

任禮想了想,搖了搖頭。

當時的場景,大家都震撼於這場漂亮的大勝,目光都集中在最後的戰果上頭,對於具體的戰況,卻沒有過多在意。

於是,焦敬看了一眼旁邊的薛恆,後者頓時會意,從袖中拿出一份文書,遞到任禮的面前,道。

“這是早朝之後,我特意去兵部找了關係,抄錄的一份副本,任侯可以瞧瞧。”

第399章 明天還來

尋常的軍報,薛恆肯定不可能這麼輕易弄來,但是這份軍報,已經在朝廷上公佈過,那麼弄個副本,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任禮擰着眉頭看去,目光落在焦敬所說的開頭處。

“……我軍探子察得也先欲從順聖川入寇沙窩,劫掠軍民百姓,臣等獲報後密送朝廷,得兵部軍令,準調大軍,相機伏殺……”

與此同時,焦敬繼續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