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舒良幹嘛翻開密報,重新看了看,忽然便明白了過來,道:“奴婢懂了,他們不想讓喜寧開口說話!”
按理來說,張軏等人最終的目的,就是要殺死喜寧,不論是伏殺,還是將其引誘到宣府城中困殺,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是問題就在於,密報上說的清楚,喜寧已經被擒住了,張軏等人還是當場撲上去要殺了他,這番舉動,執掌了東廠這麼久的舒良,自然知道意味着什麼。
朱祁鈺道:“逡滦l在使團當中安排有人手,張軏不會絲毫沒有察覺,但是他們還敢這麼做,無非就是篤定,朝廷抓不到他們什麼把柄而已。”
舒良點了點頭,道:“不錯,泄露軍機雖是大罪,但是隻要喜寧死了,那就沒有人能夠證明,沙窩的消息是他們泄露的。”
“張軏原本的打算,應該是讓楊信等人在野狐嶺設伏,然後趁亂殺死喜寧,一勞永逸。”
“但是沒想到,宣府大軍接了軍令,按兵不動,所以他們才冒險想要當場殺了喜寧,怪不得,皇爺要派盧指揮使親自前去,若非如此,恐怕真的要讓他們得逞了。”
朱祁鈺沒有回答,事實上,他派盧忠過去真正的原因是。
宣府的總兵官陶瑾,曾受過英國公府的大恩。
正因於此,張軏纔敢將喜寧引到宣府去,因爲他知道,即便陶瑾察之了什麼,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坐視他們殺了喜寧,死無對證。
但是,有盧忠這個逡滦l指揮使在旁,想要做什麼,也不可能了。
喜寧還活着,張軏等人就活不了!
宣府這邊的事情已經瞭解,那麼接下來,就看郭登的本事究竟如何了……
朱祁鈺目光透過夜色,遙遙望向北方。
黎明前的黑暗漸漸褪去,熹微的晨光破空而出,沉重洪亮的鐘聲響起,開始喚醒沉睡的紫禁城。
成敬輕手輕腳的走上前,道。
“陛下,該上早朝了!”
第394章 大同軍報
文華殿。
似乎是因爲開年的這段時間,紛紛擾擾鬧出來的風波太多,導致近些日子,朝廷上下都風平浪靜的。
早朝上,隨着天官王文遞上最後一份關於京察官員的奏本,正式宣佈此次京察已經進入尾聲之後。
老大人們更是紛紛鬆了一口氣。
雖然說,能夠上早朝的官員,大多數都不在京察的範圍內,但是架不住他們有諸多的門生故舊。
這些日子,王天官黜落考覈的狠厲風格,可着實讓老大人們感到頭疼不已。
如今京察總算結束,他們也能回去睡個好覺了。
甚至有不少老大人,還上着早朝,心都不知道溜到了哪去,暗自盤算着下了朝,是不是要找個地方小酌一杯。
於是,在一片輕鬆當中,兵部尚書于謙緩步走了出來,拱手道。
“陛下,大同急報!”
?!!
原本還盼着早點下班,心神有些渙散的老大人們,瞬間因這麼一句話變得精神抖敚瑴喩砭o繃。
邊境有軍報傳來,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若是普通的軍報,根本用不着拿到朝會上來,兵部存檔之後,往御前送上一份便是。
于謙在早朝上將軍報拿出來,說明他認爲,軍報的內容,重要到了需要知會文武百官的地步。
老大人們依稀記得,上次當廷宣佈的軍報,還是平越的那封求救信。
那封軍報,直接導致了一個徵南總兵官和一個兵部侍郎被下獄。
這回,又是出什麼事了?
難不成,也先又打過來了?
老大人們伸長了脖子,望着于謙手裏那份軍報。
但是這一次,于謙卻並沒有直接開口說出軍報的內容,而是默默的將軍報,遞給了急忙走下來的小內侍。
於是,老大人們彷彿有人指揮一般,眼睛緊緊的盯着軍報,看着它從於謙的手裏,送到了御前,然後被天子拿起,開拆,御覽……
“砰”的一聲,天子的手拍在案上,嚇得老大人們渾身一哆嗦。
還沒等把心懸起來,他們就瞧見,天子從御座上霍然而起,連聲道。
“好,好,好,郭登此番有大功,當賞!”
老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頭霧水。
有機靈的大臣立刻看向于謙,卻見這個一向不苟言笑的於少保,此刻也輕輕捻着鬍鬚,面帶笑意。
很快,天子將手中的軍報轉手遞給身旁的內侍,宣讀道。
“臣大同總兵官定襄伯郭登,右都御史山西巡撫朱鑑謹奏。”
“數日前,我軍探子察得也先欲從順聖川入寇沙窩,劫掠軍民百姓,臣等獲報後密送朝廷,得兵部軍令,準調大軍,相機伏殺。”
“庚午日傍晚,臣命副總兵劉深率兵兩千人設伏於順聖川,命參將王英率兵兩千人設伏於栲栳山,臣親率參將孫大勇等人,領兵七千人,於沙窩大破虜佟!�
“其後,臣率軍追擊也先,將其迫至栲栳山附近,同王英前後夾擊,大勝敵軍。”
“此役,也先所率騎兵共計四千餘,我軍斬首七百一十二級,生俘九百四十二人,奪回也先一路所劫軍民二百三十六人,盔甲弓箭腰刀銅鐵器皿不計,也先左臂被臣所斬,負傷而逃,生死不知。”
殿中一片寂靜,針落可聞。
旋即,“轟”的一聲,無數的議論聲沸反盈天。
“我沒聽錯吧?”
“大捷,大捷啊!”
“郭總兵英雄!”
儘管天子剛剛的表現,已經讓老大人們心中有了些許準備,但是真正獲悉軍報內容的時候,他們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態。
杖唬鄬蹲锨G關一役,這次的斬首數量和戰役級別,都不足以與之媲美。
但是對於大明來說,這場戰役的意義卻非同凡響。
要知道,紫荊關贏的再漂亮,都改變不要一個事實。
那就是,那一戰大明是被迫應戰,是被人一路長驅直入,差點打到了家門口,是生死存亡之戰。
儘管贏了,但是大明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只有自己知道。
本質上來說,紫荊關是一場防守戰,贏下來是必須且應該的,它甚至不能彌補土木之役帶來的影響。
但是,這一次的沙窩之戰不一樣。
它是大明自從仁宣時代以來,罕見的主動進攻的戰役,這樣的大勝,纔是真正能夠提振軍心,提振民心的。
更何況,這場戰役的規模也並不算小,也先親率的騎兵,在瓦剌當屬最精銳的部分。
斬首七百,生俘九百,打掉了對方超過三分之一的精銳,更不要提,俘獲了無數的軍器弓弩。
說是大勝,毫不爲過。
喧鬧喜悅的情緒,足足維持了將近半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平息下來。
隨即,便有大臣奏道。
“陛下,此番大捷,上賴陛下英明聖斷,下賴大軍將士奮力殺伲ㄏ宀窍鄼C善斷,有勇有郑敳涣呱p。”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朝臣的贊同。
“不錯,陛下,此次大捷乃數十年以來,邊境戰役未有之大捷,朝廷當給予重賞,方能彰顯氣度。”
這個時候,朱祁鈺也漸漸平靜下來。
說實話,對於這次的沙窩之戰,他是提着一口氣的。
畢竟,戰場之事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準到底會是什麼結果,經歷了土木和紫荊關數場大戰,朝野上下,雖然沒有人說出來,但是實際上,多多少少對於瓦剌是心有懼意的。
所幸,郭登廉頗未老,的確可堪重任,這一場仗,贏得漂亮!
只可惜,還是讓也先跑了。
不過,此一役至少能夠證明,大明的邊軍在面對瓦剌的時候,能夠打贏,而且能夠打的對方丟盔卸甲。
重新在御座上坐下,朱祁鈺抬手壓下底下零星的議論之聲,開口道。
“傳旨,定襄伯郭登相機善斷,大破虜儆泄Γ瑫x封爲定襄侯,賜世劵,其餘有功官軍將士,兵部依例敘功升賞不吝。”
于謙上前,拜倒在地,道。
“臣領旨,陛下聖明。”
於是,在一片喜悅的氛圍當中,這場早朝終於畫上了句號。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在無數張振奮的笑臉當中,任禮和張輗相視一眼,皆是看穿了對方的強顏歡笑。
邁出了殿門,任禮沒多停留,徑直便到了英國公府。
然而剛走到小院,他便聽見,書房當中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摔瓷器的聲音……
第395章 格格不入的英國公府
隨着早朝的結束,沙窩大捷的消息,如風一般傳遍了整個京城。
一時之間,朝廷上下幾乎各個衙門,各個府邸當中,都充滿了歡喜。
唯獨英國公府不是。
不知不覺,三個月的時間已過。
焦敬和薛恆的禁足總算是解除了,雖然說身上的差事都被卸了個乾淨,可到底算是件好事。
然而坐在英國公府的書房當中,面對着張輗,任禮,陳懋,蔣義等幾個人。
焦敬和薛恆二人,卻覺得氣壓低的嚇人。
相對而言,焦敬的資格要老些,躊躇片刻,最終還是他率先問道。
“大同的消息,我和薛駙馬已經知曉了,也先此番受挫,想來能夠讓他安分一些,二爺這麼急找我們過來,難不成是擔心三爺在瓦剌的安全?”
他和薛恆纔剛解了禁足沒兩天,勉強將這幾個月發生的種種事情都消化了下來。
但是對於一些具體的情況,還是不甚清楚。
張輗黑着一張臉,沒有說話。
倒是一旁的任禮嘆了口氣,道。
“焦駙馬,薛駙馬,不瞞二位,使團已經有消息了,說是在沙窩之戰前,就已經到了宣府。”
聞言,焦敬更是疑惑,繼續問道:“那二爺和諸位現在是……”
這個時候,同樣陰沉着臉的陳懋開口道。
“回倒是回來了,但是剛進宣府的門,整個使團全被抓了!”
“什麼?”焦敬頓時就坐不住了,怒聲問道:“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陶瑾?楊信?反了他們了!”
要知道,焦敬雖然只是駙馬都尉,但是他卻是孫太后的心腹,早在正統年間,就手握大權。
當初太上皇離京北征,更是將京營的大權交給了他,可見他當時在朝中的地位。
雖然說如今他被拿走了所有的差事,但是當初陶瑾還在五軍都督府任職的時候,見了他,都是要抱拳行禮的。
看着焦敬生氣的樣子,任禮和陳懋都沒說話,同時望着張輗,後者咬着牙,擠出幾個字。
“是逡滦l!”
說着,張輗從袖中拿出一份信函,遞到了焦敬和薛恆的面前,道。
“這是陶瑾派人快馬送來的密函,上頭寫了當時的情況,據陶瑾說,使團在瓦剌談判受到了阻力,也先身邊有一個從大明投敵的宦官,名叫喜寧,一直在從中作梗。”
“所以三弟打算將喜寧騙到宣府,然後趁機伏殺,陶瑾接報之後,本打算配合三弟在野狐嶺設伏,但是就在準備出發的前夜,逡滦l指揮使盧忠持密詔到了宣府,嚴令宣府大軍不得妄動。”
“野狐嶺設伏不成,三弟等人便索性將喜寧騙進了宣府,可沒想到,剛進宣府的門,盧忠就帶着一大批逡滦l,將喜寧和三弟等人全都抓了起來。”
“現下,他們正被一起押着送回京城,最多再有三日,就該到了!”
焦敬邊聽,便將信函細細的看了一遍,眉頭頓時緊緊的皺在了一起,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