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39章

作者:月麒麟

他這才明白,任禮這麼着急的找他,究竟是爲了什麼。

任禮這是,在給宮中的貴人納投名狀!

第355章 說好的不內鬥

和這些樹大根深,在朝中經營多年的勳戚不一樣。

宮中那位貴人,在土木之役以前,其實沒怎麼在朝中經營勢力。

畢竟,以她老人家的地位,沒有必要干預外朝的事務。

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官員們通過各種方式求到她老人家的面前,然後順手提拔一把而已。

說來,這還和王振有些關係,當時王振專權,對於太上皇來說,最信任的人除了王振,就是那位貴人了。

因此,很多因爲各種緣故得罪了王振的人,往往都會求到她老人家的面前,因此積了不少善緣。

但是能夠真正在朝中如臂指使的人,其實並不太多。

加之土木一役的折損,瓦剌一戰當中許多被派到邊境巡查戰死的,如今還在朝中的已經不剩多少了。

如今羅通手中的名單,應該是僅存的一些人手了。

叩闕的後果到底是什麼,沒有人敢確定。

最好的結果,當然是成功扳倒王文,阻止互市,但是可以想見的是,參與叩闕的人,或多或少的會受到懲罰。

尤其是對於普通的御史來說,丟到一個犄角旮旯裏去當知縣,都算是天恩浩蕩了。

一念至此,羅通頭上不由滲出一絲冷汗。

怪不得,英國公府那邊,把這份名單給的這麼爽快。

他手中的這份名單裏頭,有勳戚的人,也有宮中安排的人,兩者的數量相當,都是差不多二十個人,有御史,有給事中,也有部院的一些官員。

但是想也知道,這幫勳戚在朝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會只有這麼點人脈。

他們原本就盤算好了,事情如果成功順利,自然是好。

如果不順利,那麼這些人就都賠進去。

這對英國公府來說,壓根不是什麼傷筋動骨的事。

但是如此一來,那位貴人在外朝僅存的一點點影響力,恐怕也會徹底消失殆盡。

沒了這些人手,貴人哪怕再不願意,也唯有繼續依靠英國公府這一條路了。

原來,根本不是他羅通算計了英國公府,而是被人家當了槍使。

任禮現在所做的,就是搶在英國公府之前,將事情的詳情告訴宮中。

羅通相信,在任禮的描述當中,叩闕的風險一定是無比巨大的,這些人手一定是不值得投入進去的。

如此一來,貴人只會覺得,任禮是一心一意爲她着想,會更加信任他們,同時,還會加大宮裏和英國公府的裂痕,一舉兩得。

畢竟,這些人手,可是貴人在朝中僅存不多的人手了,必定會斟酌再三。

半晌,羅通重重的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蕭索,開口道:“可要是這樣的話,叩闕恐怕很難成功,如此一來,互市一事……”

任禮冷笑一聲,淡淡的道。

“計劃都是二爺和寧陽伯等人敲定的,成不了自然也該他們來負責,你羅大人都爲他們如此奔走了,他們還能說什麼?”

羅通還是有些猶豫,道:“話雖如此,但是太上皇……”

這回,話沒說完,就被任禮打斷了。

“太上皇什麼?就算互市通過,消息傳到瓦剌,最多也就是談判破裂,也先難道敢殺了太上皇不成?”

羅通一時語塞。

殺了太上皇肯定不會,如今雙方都心知肚明,也先絕沒有這個膽子,敢對太上皇下殺手。

不然的話,大明舉傾國之力的報復,瓦剌絕對承擔不起。

片刻之後,羅通嘆了口氣,道:“但是如此一來,太上皇歸朝的時日,恐怕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任禮也搖了搖頭,道。

“哪有那麼嚴重,最多也就是遲個一年半載,但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本侯也想太上皇早日歸來,但是叩闕一事,成功與否本就難料,一旦失敗,投入那麼多的人手,代價太大,根本沒有必要。”

“何況,太上皇歸朝也未必就真的會受此影響,有第一次出使,就會有第二次出使。”

“太上皇終歸會回來的,這次不成,還有下次,我等只要在朝中安穩發展人手,那麼太上皇歸來之時,面臨的局面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還有一句話,任禮沒說,但是羅通卻聽懂了。

那就是,這次出使的許彬,蕭維禎等人,都和英國公府走的極近。

迎回太上皇的這份大功,落到他們的身上,真的甘心嗎?

遲疑片刻,羅通最終點了點頭。

於是,任禮的臉上重新浮起了笑意,開口道。

“羅大人放心,只不過是替貴人保存些人手而已,你放心,貴人是最擔心太上皇的,如果她老人家覺得也不是什麼都不做,該奔走的,還是需要羅大人繼續奔走,不過保險起見,本侯建議,真正叩闕的時候,羅大人還是不要親自出馬了。”

聞言,羅通有些糾結。

任禮的意思他明白,人手不夠,那麼叩闕的風險就會直線上升,如此一來,跟在後頭渾水摸魚,博個敢言直諫的名聲,說不定就會變成把自己給搭進去。

所以最好置身事外,但是就像任禮說的,這次的叩闕,四處奔走的是他。

結果臨到關頭,他自己沒去,那這個名聲可就徹底壞掉了。

而如果他放棄叩闕的計劃,那麼自己是安全了,可英國公府那邊,必然會以爲羅通在戲耍他們,可就徹底給得罪了。

因此,一時之間,羅通有些左右爲難。

這個時候,任禮忽然開口道。

“如果羅大人爲難的話,本侯倒是有一計,可保你安穩脫身不受非議,只不過,有些冒險,不知羅大人有沒有這個膽量……”

說着,俯下身子湊到羅通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聽得羅通差點沒跳起來。

“這,這也太冒險了吧?萬一要是……”

任禮無奈的攤了攤手,道。

“的確有些風險,不過到了這個地步,羅大人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嗎?”

羅通的神色一陣變化,半晌,方有些艱難的道。

“侯爺能保證,安排的人不會失手?”

任禮自信的一笑,拍了拍羅通的肩膀,開口道。

“羅大人,你我現在是自己人。”

“今日回府之後,本侯便會將你的情況,如實寫入信中,告訴宮中的貴人。”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跟本侯回府,看着本侯將信交給長公主,於情於理,本侯不可能會害你的,這一點你放心便是。”

外頭的雨聲越發急促,夾雜着轟隆隆的雷聲,一陣風吹來,捲開了厚厚的轎簾。

電光閃爍當中,羅通艱難的點了點頭。

“好,既然如此,就拜託侯爺了。”

第356章 各方雲動

傍晚的雲霞一片燦爛,彷彿火燒一般,映紅了整片天際。

乾清宮的廊下,朱祁鈺負手而立,望着遠處絢爛的雲霞,不知在想些什麼。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略顯諂媚的聲音響起:“奴婢舒良,給皇爺請安。”

朱祁鈺沒有回身,淡淡的吩咐道:“起來吧,該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從鴻臚寺的奏疏明發各衙門開始,今日已經是第六天了,明天就是廷議的日子了。

舒良小心的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開口道。

“回皇爺,事情查明白了,這些日子遞上來奏本,支持互市的那些大臣,有不少人,都是受了於尚書和俞閣老的託付。”

“于謙?”

朱祁鈺略感意外,這些日子,他陸陸續續的收到了不少的奏本,有支持的有反對的。

反對的人,其實無非也就是他之前和沈翼奏對的時候,提到的那些理由。

不過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支持的聲音要比反對的聲音大的多。

雖然互市的事情,沈翼從年前就開始準備,也發動了不少屬於自己的人脈關係。

但是很顯然,在沒有拿出那份壓軸的互市條例之前,他能說服的人有限。

然而事實卻是,朝中支持此事的人,遠超朱祁鈺的想象。

後來,朱祁鈺特意召了沈翼過來詢問,卻發現他也是一頭霧水,很多上奏的大臣,根本和他就沒什麼交情。

卻沒想到,竟然是于謙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過,思忖片刻,朱祁鈺也就將這件事情暫且放下,繼續問道:“那反對的那些人呢,查的怎麼樣了?”

按理來說,這種朝堂大政,有各種各樣的聲音都很正常。

但是朱祁鈺不是那種對政務不熟悉的新手皇帝,這些日子的奏本往上一遞,他很容易就察覺到,這些人雖然反對的理由有很多,但是核心的矛頭,全都指向了王文擅作主張。

一個兩個的不足爲奇,但是一大批人都這麼做的時候,就不得不讓朱祁鈺想到,這背後同樣有人在串聯了。

舒良聞言,臉上的笑意微收,隱約帶着絲絲冷意,開口道。

“皇爺聖明英斷,的確有宵小之輩,在背後搞些小動作,奴婢追查了許久,發現這幫人雖然都在攻擊天官大人,但是卻不是一路人。”

“那些出身翰林清流的官員,有一多半,都是內閣高次輔的門生,即便不是,近些日子,也都去高府拜訪過。”

“另一撥都察院的官員,比較駁雜,但是或多或少的,都跟左副都御史羅通或者英國公府有關聯。”

“再加上幾日之前,奴婢布在英國公府外頭的眼線回報說,羅通,寧遠侯,寧陽伯等幾個人,深夜偷偷摸摸的在英國公府聚會。”

“所以奴婢估計,十有八九,這羅通應該是投靠了英國公府,想要在這件事情上使絆子。”

自從上次朱祁鈺跟盧忠深談過之後,東廠和逡滦l的配合就越發的密切了起來。

如今舒良雖然只是提督東廠,但是逡滦l在京中的消息渠道以及之前蒐集到的官員人脈關係網絡,也都送到了他的手中。

兩個特務機關整合之後,發揮出的效果何止翻倍。

在朱祁鈺的默許之下,東廠雖然行事低調,但是實際上,已經漸漸形成了一套嚴密的情報網絡。

不僅是京中的各大青樓,酒肆,茶館都安插了人手,就連部分勳戚及中低階官員的府中,也在慢慢的滲透。

一些難以滲透的老牌勳戚及高階官員的府邸,需要特別關注的,也有人日夜不停的暗中觀察着。

高谷?羅通?

朱祁鈺輕輕嘆了口氣,眉間也閃過一絲冷色。

不出意外的話,高谷的目的,應該是王翱這個內閣首輔,這一點,其實在奏疏當中已現端倪。

他們主攻的雖然是王文,但是也會有意無意的提一句一同出使的王翱。

高谷這個老傢伙,看着和善溫潤,可實際上,對仕途的野心可一點也不小。

朱祁鈺其實以前就有所察覺了,相對於陳循,高谷在拉攏門生弟子上,要上心的多。

只不過,陳循的資格老,翰林院出身的很多官員,一向都以他爲首,所以高谷的存在感並不算強。

但是如今陳循爲了修渠一事,出京親赴沙灣主持大局,高谷就按捺不住了。

錯過了這個機會,再想要調動這麼多的清流官員爲他所用,可就不容易了。

這恐怕纔是高谷不願意放棄的原因所在。

至於羅通,這是早有意料的事。

之前的時候,朱祁鈺就懷疑他跟許彬等人有牽連,如今楊善,許彬都不在京城,他被英國公府拉攏也不難理解。

見天子沉默不言,舒良躊躇片刻,小心的開口道。

“皇爺,除此之外,奴婢還打探到,這兩日,羅通去高府拜訪了數次,奴婢擔心,這兩股人馬,恐怕是想要聯手。”

朱祁鈺臉上的冷意愈濃,但是聲音卻依舊平淡:“朕知道了,還有什麼別的消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