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17章

作者:月麒麟

如此一來,寧陽侯這幾個人的利用價值,便算是徹底沒有了。

抱着一絲希望,張軏開口問道。

“聖母既然能夠打探的到如此隱祕的消息,那麼能否設法搭救他們一番,我沒記錯的話,聖母之前提過,在朝中還有一批御史受過她老人家的恩惠。”

“我再讓二哥去聯絡幾家和寧陽侯親厚的勳戚,兩邊一起出力,或許能夠……”

話沒說完,他就瞧見,薛恆搖了搖頭。

“三爺,聖母的意思,現如今最要緊的事情,是把太上皇接回來,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後放。”

“如今天子好不容易鬆了口,我們不可錯失良機,若是因寧陽侯等人把天子逼急了,將使團再攔下的話,恐得不償失。”

“何況……”

話到最後,薛恆有些吞吞吐吐的不願意說。

張軏沉着臉色,瞪着他道:“何況什麼,有話就說!”

薛恆這才繼續硬着頭皮開口道。

“三爺,聖母那邊的意思,就算是她老人家願意出手,也未必能夠救下寧陽侯等人。”

“畢竟,這樁事情鬧得太大了,而且有薛瑄這個人證和廣通王他們的口供,強行爲他們辯解,風險太大,很容易把自己手頭的人也搭進去。”

“如今使團出使在即,如果一旦順利迎回太上皇,那麼他老人家歸朝,手裏也總要有些勢力以作防備,不好爲這件事情全搭進去。”

“嘭!”

話音落下,張軏還沒什麼反應,一旁的張輗立刻就拍了桌子。

“這是說的什麼話,不管怎麼樣,陳侯都是爲了迎回太上皇,才接下來廣通王等人的這件案子。”

“如今,他身陷囹圄,危在旦夕,難道聖母就坐視不理嗎?”

張軏的臉色也很難看,但是他還是伸手,將張輗重新按回椅子上,想了想,勸道。

“二哥,你先不要着急,聖母說的也有道理,鎮南王的案子,是我們疏忽了,有薛瑄在,想要搭救陳侯,的確並不容易。”

張軏也有些後悔,誰能想到,廣通王二人在這樣的大事上,竟然還敢有所隱瞞。

若不是他們隱瞞了蘇氏的事情,他們也不至於如此信心滿滿,讓寧陽侯出面親自站臺。

結果案子沒翻過來,反倒把寧陽侯給搭進去了。

屋中的氣氛有些凝滯。

張輗雖然被安撫下來,但是坐在一旁,卻氣哼哼的不說話。

許彬的臉色也不怎麼好。

他和楊善是至交好友,最開始的時候,他就是被楊善拉入夥的。

這次寧陽侯入獄,連帶着楊善也沒有幸免。

他原本還寄希望於,他們能夠將楊善也搭救出來。

但是如今宮裏的聖母卻是這般態度,別說是楊善了,就連寧陽侯都自身難保。

他心裏自然也不舒服,轉了轉頭,望着窗外不停拍打屋檐的春雨,陷入了沉默當中。

片刻之後,還是張軏主動開口,對着薛恆道。

“駙馬爺,恐怕要勞煩長公主再進宮一趟。”

“聖母深居宮中,對於朝堂局勢,或許有不明之處,看眼下的局面,只要我等一旦離京,恐怕那位立刻就會對五軍都督府動手。”

“到時候,五軍都督府沒有寧陽侯坐鎮,等我們回來,只怕也被蠶食的差不多了。”

“即便我等最終順利將上皇歸回,想要再拿回五軍都督府,只怕也十分困難,其中利弊,請聖母再三斟酌。”

薛恆點了點頭,道:“三爺放心,我一定原封不動的讓長公主將話帶進宮去。”

張軏的眉頭這才略展了幾分,想了想,轉身對着張輗問道。

“二哥,之前讓你聯絡的,和成國公府交厚的那幾家勳戚,現在怎麼樣了?”

第322章 百密必有一疏

土木之役後,勳戚的實力大損。

北征一脈在張軏和陳懋的主持下,迅速恢復了元氣。

但是燕王府一脈,因爲成國公府的爵位遲遲沒有定論,卻始終都在搖擺之中。

趁此機會,張軏便讓張輗去儘量拉攏一番,如今想來應該也有了進展。

張輗怒氣未消,但是聽到張軏發問,雖不情願,但還是回答道。

“不怎麼樣,成國公府一倒,原本那幾家都心慌的很,有朝咱們這邊投效的意思。”

“但是前些日子年節,成國公府那個小子,往各府跑了一趟,不知說了些什麼,他們就都變了態度,我再三旁敲側擊,但是卻什麼都打探不出來。”

張軏也有些頭疼。

這些勳戚突然之間的態度轉變,一定是出了什麼岔子。

不過現下的局面,他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調查了。

沉吟片刻,張軏開口道。

“既然如此,這件事情先放一放,二哥,這幾日京衛指揮使司那邊,你先告假。”

“趁着這兩日,我將五軍都督府的一些親信,都引薦給你,等我離京之後,五軍都督府,就得你來看顧着了。”

這其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臨時抱佛腳,也總比沒有強,張輗雖然身在京衛指揮使司,但是他畢竟是英國公府的人。

哪怕不方便直接插手五軍都督府的事務,也不至於因爲張軏的離開,讓英國公府的人馬,徹底失去了主心骨。

張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隨即,張軏瞥了一眼一旁的薛恆,猶豫片刻,繼續囑咐道。

“另外,跟咱們交好的,還有跟寧陽侯府交好的那幾家,等我走了之後,你繼續前去走動。”

“聽聖母那邊的吩咐,她老人家一旦有了決斷,就配合起來,寧陽侯那邊,能救的話,還是要救的。”

“但是如果聖母最終決定蟄伏不動,二哥,你也不要衝動,就按聖母說的辦!”

平心而論,從張軏的角度出發,哪怕是傾盡全力,也是要營救寧陽侯的。

就算是付出一些代價,也是值得的。

畢竟,他們現在太需要這樣一個有資歷,有戰功,有威望的老牌勳戚坐鎮了。

但是,宮裏卻未必會這麼想。

雖然這麼說有些大不敬,但是張軏還是不得不說,宮裏的那位聖母,畢竟是個婦道人家。

或許平時的時候,能夠顧全大局。

但是,面對着如今,使團即將出使瓦剌的情況下,她老人家恐怕是再也顧不得其他,生怕自己有什麼動作,會影響到迎回太上皇的事情。

想來,在此刻的孫太后心中,只要能夠迎回太上皇,別說是一個寧陽侯,哪怕是把英國公府搭進去,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而一旦,她老人家真的不願意搭救,那麼他們也只能順着她老人家的意思。

這個時候,內訌是大忌!

這回,張輗明顯有些不情願,但是最終,出於對自家弟弟長久以來的信任,他還是點了點頭。

見此情況,薛恆躊躇片刻,還是開口道。

“三爺,雖說我們都希望能夠將寧陽侯救出來,但是凡事總要做最壞的打算,如若聖母那邊……那我們也得早做準備啊!”

話說的雖然委婉,但是意思卻表示的很清楚。

薛恆是負責和宮裏聯絡的,正因於此,他最清楚,宮裏的聖母娘娘,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究竟如何。

張軏沉默了下來。

勳戚固然人多勢校墒峭聊局郏瑩p失的實在慘重。

如今英國公府這一脈能夠動用的勳戚之家倒是不少,但是都是剛剛襲爵沒多久的,十幾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這些人空有爵位,卻沒有足夠的威望,讓他們插手五軍都督府的軍務,別說是朝廷了,張軏自己都不放心。

現如今,各家府邸當中做主的,基本上都是沒有爵位的叔伯輩,他們既是勳戚子弟,又在五軍都督府當中任職。

這纔是勳戚這邊的基本盤,或者說,這纔是英國公府把控五軍都督府的底氣。

但是他們沒有爵位,很難真正成爲五軍都督府的掌事官,而有爵位的人太過年輕,資歷不夠。

這就導致了,五軍都督府的上層實際上出現了真空,也纔給了李賢那幫人鑽空子的機會。

現在使團出使在即,張軏自己又要離開京師,雖然說讓張輗暫時支撐,但是張輗畢竟不是五軍都督府的人,而且素無戰功。

五軍都督府,說到底是武將衙門。

想要服校说糜芯粑唬屑沂溃匾模鞘盅Y得有實打實的軍功。

事實上,這也是趙榮,郭晟等降將一脈,一直很難在五軍都督府插得上手的原因。

即便是有天子強行扶持,他們在五軍都督府也是舉步維艱。

最核心的原因,就是他們自己沒什麼戰功,就連父輩的爵位,也是靠歸降得來的。

五軍都督府的官員,有背景深厚的勳戚子弟,也有從底層一步步靠軍功升遷上來的。

前者瞧不起降將一脈的家世,後者瞧不起他們的無能。

現在,張軏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寧陽侯一倒,他們這邊最後一個既有資歷,又有家世,同時身負軍功的勳戚,也沒了。

“任禮!”

咬了咬牙,張軏吐出一個名字。

“他剛剛被晉封了侯爵,論爵位和軍功,是能壓得住的,二哥,你明日便隨我去一趟寧遠侯府,我們保他,頂上郭晟的位置。”

這……

張輗和薛恆對視了一眼,皆是有些猶豫。

不爲別的,只是因爲,這任禮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並非是英國公府的嫡系。

任禮原本是燕山衛卒,在靖難中得功,但是並未封爵,只是在五軍都督府任職。

他的爵位,得自隨定西侯蔣貴擊破阿岱汗一役。

所以實際上,他屬於定西侯府一派。

雖然說,英國公府和定西侯府交情不湥沁@中間畢竟隔着一層。

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

任禮的資歷不夠!

他雖是燕山衛卒出身,但卻並非靖難勳戚,而是正統三年才獲封爵位。

這些年以來,他四處在外征戰,除了定西侯府之外,和京中其他的勳戚,也沒有太深的交情。

這就導致了,他在論資排輩很嚴重的勳戚圈子裏,威望並不算高。

加之他因紫荊關一役,被朝廷晉封爲侯爵,雖說是理所應當的,但是也不免遭人嫉恨。

多方面原因綜合下來,對於張軏的這個決定,張輗頗覺得有些不妥,沉吟片刻,他開口道。

“三弟,我知道你如今爲難,可是就算我們英國公府願意推任禮上去,其他的勳戚世家那邊,恐怕也不好安撫啊,畢竟……”

畢竟任禮一個新晉的勳貴,要對一幫老牌勳戚發號施令,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然而張軏卻冷哼一聲,淡淡的道。

“有什麼好安撫的,他們要是有別的人選,讓他們儘管提出來,只要資歷夠,戰功足,英國公府一樣可以扶持他們!”

張輗和薛恆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眉間的不滿卻沒有消去,道理他們當然是懂的,但是要跨過這道坎,卻不是這麼容易的。

見狀,張軏有些無奈,只得道。

“你們擔心什麼,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年節過去,任禮都六十九了,就算是進了五軍都督府,能掌幾年事?”

“如今局勢動盪,你看看那郭晟,才幹了多久,連爵位都快保不住了,這個時候,讓任禮去替咱們衝鋒陷陣,難道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