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20章

作者:月麒麟

憤慨瓦剌!

當年被太祖,太宗追着打,戰戰兢兢地臣服於二位先皇赫赫軍威的漠北蠻族,竟敢如此冒犯大明天威。

同時也憤慨王振!

帶着二十多萬可戰的官軍,打不贏也就算了。

竟然還遭到了如此大敗。

用無能形容他,都是抬舉他!

當然,或許還有人憤慨天子

憤慨他寵信佞臣,執意妄爲。

只不過這個時候,沒有人敢開口而已。

朱祁鈺望着殿內沸騰的氣氛,暗暗嘆了口氣。

這纔是個前菜,便接受不了了嗎?

不過傷亡兩萬,死了三個高級勳戚而已。

大明這數十年來,的確不曾遭此大敗。

但是和接下來,真正的戲肉相比,這才哪到哪啊!

只希望這些朝臣們,神經能夠再強韌幾分吧。

朱祁鈺抬手往下壓了壓,一旁坐着的幾位老大人,也紛紛沉下臉色。

殿內鼎沸的氣氛,這才慢慢降了下來。

于謙也停了下來,他站的離朱祁鈺近些,所以朱祁鈺能夠明顯的看到,他握着軍報的手都隱約鼓起了青筋。

他在盡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幅平靜的外表下,隱藏的是無盡的憤怒。

待他略略緩了緩情緒,朱祁鈺才示意他繼續。

于謙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道。

“因倉促後撤,大軍數千輜重車輛未及跟上。”

“八月十四,車駕至懷來城外二十里處土木堡,王振下令就地紮營,待輜重車輛跟上。”

“時兵部尚書鄺埜力諫,爲保聖駕安危,當儘快馳入居庸關,遭王振怒斥,命左右逐出,隨行大臣無再敢諫者。”

“土木堡地高無水,我官軍將士掘井數丈,皆不得水,時偬敶筌娮分粒瑩訝憼I,我大軍人馬飢渴,士氣低落。”

“是夜,偬斪月橛谠霰纬珊蠂畡荨!�

“麻峪口守將,都指揮使郭懋率守口官軍力戰,斬敵千餘人,然偬斣霰粩啵畱鹚溃匕佘姼矞纭!�

“至此,偬敽蠂畡菀殉桑掖筌娸w重糧草遭敵截斷,駐蹕之地四周無險可守,兼之水源斷絕,人心惶惶。”

在場的不少大臣,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輜重被劫,水源斷絕,遭敵合圍,無險可守

他們幾乎可以想象,接下來是什麼場景了。

更有甚者。

已經在心中對王振破口大罵。

以多打少,都能把自己作死,可真是個人才!

隨行的那幫大臣也是軟蛋。

一個王振就把你們都嚇到了。

若聖駕有個閃失,你們全都是大明的罪人!

不錯。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在場的羣臣終於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如此惡劣的局勢,焉有不敗之理?

聯繫前面于謙說,中軍被偬斔啤�

看來,大軍此次大敗,是板上釘釘了。

那麼,位居中軍的聖駕,到底如何了?

在場羣臣罕見地都安靜了下來。

整個集義殿中,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於謙一個人的身上。

于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

“八月十五,我官軍將士遭困二日,軍困馬疲,欲向懷來城撤退,然虜俅筌姽淌仂段逖Y外,遣遊騎繞營,不斷窺伺,我大軍數度突出,均遭擊退。”

“是夜,虜籴岢罚跽窦疵筌婇_拔,出行二里,遭虜偎拿嫘n突而來,我軍大潰。”

“此役,我官軍將士死傷數,已確認者逾十七萬,後勤民夫徭役,死傷數,已確認者逾十二萬,各關口城池已收攏殘軍三萬,民夫徭役五萬,四散各處,生死不明者共十一萬。”

“隨行勳戚大臣,三品以上者,存活不足五人,已遣人送回京師,三品以下者不計,後附死難者名單。”

儘管經過前面的種種鋪墊,在場谐级家呀浺辉僬{高了對這場大戰傷亡的估計。

但是當真正聽到的時候,心中還是感到無比的沉重。

大軍出征五十萬人,可戰官軍二十餘萬。

光是軍報當中,已經確認死難的,就已經超過了十七萬官軍。

如此傷亡,可稱得上是全軍覆沒了!

那可是幾十萬大軍啊!

就是幾十萬頭豬,圍起來讓虜贇ⅰ�

他也得殺上個幾天幾夜吧。

一干大臣都在心裏頭,狠狠的將王振罵的狗血噴頭。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再罵王振都解決不了問題。

于謙說了這麼久,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關鍵沒有說出來。

在場谐计磷『粑浪赖囟⒆庞谥t,似乎只要他說錯一句話,就要撲上去將他活剝了一樣。

于謙看了一眼穩坐的諸位老大人,定了定心神,沉聲道。

“聖駕安好,然遭虜偎直毙校幻麪懴矊幍膬瘸纪猓S行中官,包括王振在內,俱死於難。”

王振死不死的,這個時候沒人在意。

但是聽說聖駕被偃颂斎�

在場安靜了一瞬。

突然響起兩聲悶響。

朱祁鈺循着聲音望過去。

卻見兩個白髮蒼蒼的老大人。

已當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第23章 初露鋒芒(排行榜加更一)

集義殿內。

兩位老大人的昏倒,嚇了腥艘淮筇�

幸好朱祁鈺隨身帶了太醫過來。

一番施救之下,又是扎針,又是掐人中,總算是沒讓人直接過去。

然而兩位老大人一醒過來,還沒張開眼睛,便已經老淚橫流。

“先皇啊!老臣對不起您!”

“五十萬大軍啊,臣等無顏見列位先皇”

這兩位老大人官位雖然算不得高,但是皆是先皇老臣。

此刻痛哭流涕之下,殿內羣臣也紛紛被感染。

“王振僮樱`我大明!”

“皇上,老臣無能,沒攔住您親征,方致有此禍”

這些大臣們,都是各部的掌事官,少說也是六部郎官的級別。

但是此刻竟毫無儀態,破口大罵。

哭泣者,憤怒者,咒罵者

簡直將集義殿變成了菜市場一樣。

往上首看去,王直爲首的一干大佬倒是還能保持鎮定,但是也不由得臉色鐵青。

他們過來之前,只看到了簡略軍報。

此刻完整聽下來,心中也覺得悶着一口氣,若不是顧及威儀,他們也想跟底下那些尋常大臣一般,狠狠的罵上幾句。

就連於謙,這個早已經知曉軍報內容的人。

此刻再度看下來,也依舊覺得觸目驚心,忍不住渾身發顫。

羣臣的這番表現,看的金英和興安目瞪口呆。

他們都是內臣,就算是平時跟朝臣有些接觸,也不甚深入。

在他們的印象當中。

這幫老大人,都是老持穩重,注意儀態之人。

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都處變不驚,何曾見過他們如此破口大罵?

倒是朱祁鈺坐在上首,沒什麼明顯的表現。

這種場面,早在前世的時候他就見過了。

大明的臣,可向來不是什麼只會吟詩摘句,溫爾雅,手無縛雞之力的士大夫。

至少,現在的臣們還不是!

相反的,他們真的發起瘋來。

別說是破口大罵了,朝會之上大打出手的時候都有!

何況,這封軍報給在場的老大人們的刺激着實有些大。

這何止是敗仗那麼簡單?

哪怕不算上天子被俘。

單就傷亡的程度而言,說是喪師辱國毫不過分。

更何況,就連君上都失陷敵手。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幫老大人們只是氣昏了兩個,沒有鬧出什麼當場羞憤自殺的場面。

朱祁鈺都覺得,這幫老大人們已經很剋制了。

不過眼下是議事,倒也不能一直如此亂着。

朱祁鈺輕咳一聲,金英會意,上前一步,再次高聲喊道。

“肅靜!”

金英是內官出身,這一聲喊的中氣十足。

他自己又是司禮監的大璫,平素在朝臣中的風評還算可以。

因此這一聲喊罷,大殿內的秩序總算是稍稍安定下來。

不過也只是沒有人高聲喝罵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