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憤慨瓦剌!
當年被太祖,太宗追着打,戰戰兢兢地臣服於二位先皇赫赫軍威的漠北蠻族,竟敢如此冒犯大明天威。
同時也憤慨王振!
帶着二十多萬可戰的官軍,打不贏也就算了。
竟然還遭到了如此大敗。
用無能形容他,都是抬舉他!
當然,或許還有人憤慨天子
憤慨他寵信佞臣,執意妄爲。
只不過這個時候,沒有人敢開口而已。
朱祁鈺望着殿內沸騰的氣氛,暗暗嘆了口氣。
這纔是個前菜,便接受不了了嗎?
不過傷亡兩萬,死了三個高級勳戚而已。
大明這數十年來,的確不曾遭此大敗。
但是和接下來,真正的戲肉相比,這才哪到哪啊!
只希望這些朝臣們,神經能夠再強韌幾分吧。
朱祁鈺抬手往下壓了壓,一旁坐着的幾位老大人,也紛紛沉下臉色。
殿內鼎沸的氣氛,這才慢慢降了下來。
于謙也停了下來,他站的離朱祁鈺近些,所以朱祁鈺能夠明顯的看到,他握着軍報的手都隱約鼓起了青筋。
他在盡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幅平靜的外表下,隱藏的是無盡的憤怒。
待他略略緩了緩情緒,朱祁鈺才示意他繼續。
于謙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道。
“因倉促後撤,大軍數千輜重車輛未及跟上。”
“八月十四,車駕至懷來城外二十里處土木堡,王振下令就地紮營,待輜重車輛跟上。”
“時兵部尚書鄺埜力諫,爲保聖駕安危,當儘快馳入居庸關,遭王振怒斥,命左右逐出,隨行大臣無再敢諫者。”
“土木堡地高無水,我官軍將士掘井數丈,皆不得水,時偬敶筌娮分粒瑩訝憼I,我大軍人馬飢渴,士氣低落。”
“是夜,偬斪月橛谠霰纬珊蠂畡荨!�
“麻峪口守將,都指揮使郭懋率守口官軍力戰,斬敵千餘人,然偬斣霰粩啵畱鹚溃匕佘姼矞纭!�
“至此,偬敽蠂畡菀殉桑掖筌娸w重糧草遭敵截斷,駐蹕之地四周無險可守,兼之水源斷絕,人心惶惶。”
在場的不少大臣,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輜重被劫,水源斷絕,遭敵合圍,無險可守
他們幾乎可以想象,接下來是什麼場景了。
更有甚者。
已經在心中對王振破口大罵。
以多打少,都能把自己作死,可真是個人才!
隨行的那幫大臣也是軟蛋。
一個王振就把你們都嚇到了。
若聖駕有個閃失,你們全都是大明的罪人!
不錯。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在場的羣臣終於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如此惡劣的局勢,焉有不敗之理?
聯繫前面于謙說,中軍被偬斔啤�
看來,大軍此次大敗,是板上釘釘了。
那麼,位居中軍的聖駕,到底如何了?
在場羣臣罕見地都安靜了下來。
整個集義殿中,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於謙一個人的身上。
于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
“八月十五,我官軍將士遭困二日,軍困馬疲,欲向懷來城撤退,然虜俅筌姽淌仂段逖Y外,遣遊騎繞營,不斷窺伺,我大軍數度突出,均遭擊退。”
“是夜,虜籴岢罚跽窦疵筌婇_拔,出行二里,遭虜偎拿嫘n突而來,我軍大潰。”
“此役,我官軍將士死傷數,已確認者逾十七萬,後勤民夫徭役,死傷數,已確認者逾十二萬,各關口城池已收攏殘軍三萬,民夫徭役五萬,四散各處,生死不明者共十一萬。”
“隨行勳戚大臣,三品以上者,存活不足五人,已遣人送回京師,三品以下者不計,後附死難者名單。”
儘管經過前面的種種鋪墊,在場谐级家呀浺辉僬{高了對這場大戰傷亡的估計。
但是當真正聽到的時候,心中還是感到無比的沉重。
大軍出征五十萬人,可戰官軍二十餘萬。
光是軍報當中,已經確認死難的,就已經超過了十七萬官軍。
如此傷亡,可稱得上是全軍覆沒了!
那可是幾十萬大軍啊!
就是幾十萬頭豬,圍起來讓虜贇ⅰ�
他也得殺上個幾天幾夜吧。
一干大臣都在心裏頭,狠狠的將王振罵的狗血噴頭。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再罵王振都解決不了問題。
于謙說了這麼久,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關鍵沒有說出來。
在場谐计磷『粑浪赖囟⒆庞谥t,似乎只要他說錯一句話,就要撲上去將他活剝了一樣。
于謙看了一眼穩坐的諸位老大人,定了定心神,沉聲道。
“聖駕安好,然遭虜偎直毙校幻麪懴矊幍膬瘸纪猓S行中官,包括王振在內,俱死於難。”
王振死不死的,這個時候沒人在意。
但是聽說聖駕被偃颂斎�
在場安靜了一瞬。
突然響起兩聲悶響。
朱祁鈺循着聲音望過去。
卻見兩個白髮蒼蒼的老大人。
已當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第23章 初露鋒芒(排行榜加更一)
集義殿內。
兩位老大人的昏倒,嚇了腥艘淮筇�
幸好朱祁鈺隨身帶了太醫過來。
一番施救之下,又是扎針,又是掐人中,總算是沒讓人直接過去。
然而兩位老大人一醒過來,還沒張開眼睛,便已經老淚橫流。
“先皇啊!老臣對不起您!”
“五十萬大軍啊,臣等無顏見列位先皇”
這兩位老大人官位雖然算不得高,但是皆是先皇老臣。
此刻痛哭流涕之下,殿內羣臣也紛紛被感染。
“王振僮樱`我大明!”
“皇上,老臣無能,沒攔住您親征,方致有此禍”
這些大臣們,都是各部的掌事官,少說也是六部郎官的級別。
但是此刻竟毫無儀態,破口大罵。
哭泣者,憤怒者,咒罵者
簡直將集義殿變成了菜市場一樣。
往上首看去,王直爲首的一干大佬倒是還能保持鎮定,但是也不由得臉色鐵青。
他們過來之前,只看到了簡略軍報。
此刻完整聽下來,心中也覺得悶着一口氣,若不是顧及威儀,他們也想跟底下那些尋常大臣一般,狠狠的罵上幾句。
就連於謙,這個早已經知曉軍報內容的人。
此刻再度看下來,也依舊覺得觸目驚心,忍不住渾身發顫。
羣臣的這番表現,看的金英和興安目瞪口呆。
他們都是內臣,就算是平時跟朝臣有些接觸,也不甚深入。
在他們的印象當中。
這幫老大人,都是老持穩重,注意儀態之人。
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都處變不驚,何曾見過他們如此破口大罵?
倒是朱祁鈺坐在上首,沒什麼明顯的表現。
這種場面,早在前世的時候他就見過了。
大明的臣,可向來不是什麼只會吟詩摘句,溫爾雅,手無縛雞之力的士大夫。
至少,現在的臣們還不是!
相反的,他們真的發起瘋來。
別說是破口大罵了,朝會之上大打出手的時候都有!
何況,這封軍報給在場的老大人們的刺激着實有些大。
這何止是敗仗那麼簡單?
哪怕不算上天子被俘。
單就傷亡的程度而言,說是喪師辱國毫不過分。
更何況,就連君上都失陷敵手。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幫老大人們只是氣昏了兩個,沒有鬧出什麼當場羞憤自殺的場面。
朱祁鈺都覺得,這幫老大人們已經很剋制了。
不過眼下是議事,倒也不能一直如此亂着。
朱祁鈺輕咳一聲,金英會意,上前一步,再次高聲喊道。
“肅靜!”
金英是內官出身,這一聲喊的中氣十足。
他自己又是司禮監的大璫,平素在朝臣中的風評還算可以。
因此這一聲喊罷,大殿內的秩序總算是稍稍安定下來。
不過也只是沒有人高聲喝罵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