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90章

作者:月麒麟

原來天子壓根就不是想要限制後宮數量,他老人家是想擴充?!

哪怕是在大朝會上,武羣臣當中,還是掀起了一陣小小的議論聲,惹得一幫糾儀御史連忙低聲呵斥,來回維持秩序。

當然,大朝會是儀典,並不是商議政務的場合,也沒有進奏的儀程。

因此,就算是這些大臣們有意見,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提。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這種靡費錢糧,貪花好色的行爲,老大人們是絕不會容忍的。

不少御史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開始盤算着,下了大朝會之後,勸諫天子的奏疏該怎麼寫了

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朱祁鈺看着

事實上,關於這件事情,朱祁鈺早知道有大臣會反對。

這幫臣,向來是寬於律己,嚴於待人。

他們自己納幾房小妾沒關係,但是天子一定要清心寡慾,一心撲在朝局上,不能談好美色。

所以,除了吳氏之外,這件事情他沒有跟別任何人商量,只召了胡濙那個老傢伙商定了一番。

胡老尚書是個聰明人,他纔不會當這個出頭鳥去跟皇帝對着幹,相反的,他還給天子提出了一些可行性的修改意見。

譬如說,拉長了選秀的間隔,減少了每次選秀的人數,以便於讓羣臣更能接受。

朱祁鈺考慮過後,便同意了,於是便有了現在的這份典制。

按照這個來算,從天子十五歲大婚選秀開始,每隔八年選一次,到四十停選,也就是共選四次。

每次選五到八人,那麼后妃的人數,差不多會控制在二十到三十人左右。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數字在大明的皇帝當中,算是一個比正常稍多一點的數字,但是總的來說,也不算太多。

雖然大明有不少專情的皇帝。

但是實際上,除了朱祐樘,朱厚照這對倒黴父子,以及朱由檢,朱由校這對倒黴兄弟以外,大明天子的后妃數量基本都維持在十五到二十個左右。

就連專寵萬氏的朱祁鈺他大侄兒,以及專寵鄭氏鬧出國本之爭的萬曆皇帝,後宮人數也各有十八九個。

至於后妃最多的皇帝,當屬“潛心修道”的嘉靖皇帝。

他一共有八十多位妃嬪!

當時看的朱祁鈺無語的緊,這麼多后妃,怪不得要嗑丹藥強身健體

往常沒有選秀的時候,這些后妃大多數來自於宦官和教坊司的進獻,然後便是天子臨幸宮女。

所以事實上,太祖定下的良家女子爲妃,就是個擺設。

因爲大明只有天子大婚時的一次選秀,所以也就只有那一次會起作用。

而且更多時候,它是抑上不抑下。

說白了,這一條規定,通常是用來限制后妃的出身不能太高。

但是對於低到什麼程度,老大人們就不管了。

無論你是犯官女子,平民百姓,還是娼妓樂人,天子只要喜歡,愛納就納。

所以哪怕不是出於充裕後宮的目的,朱祁鈺覺得,也有必要將宮妃選入的標準給提高一下。

至少,選秀上來的女子,哪怕不是出身高官勳爵之家,但也都是身家清白,身體健康,品貌優秀,知書達理之輩,素質要遠好過普通的宮女。

然而,後宮到底有多少人是一回事,真正要把它擺到明面上通過正式的選秀選進,對於大臣們來說,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他們無可奈何。

畢竟,宮裏那麼多宮女,天子臨幸都臨幸了,總不能連給位份都不給,既定事實已成,他們也攔不住。

但是後者,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技能,可就有了用武之處了

不過,到底如今是正旦大朝,就算是舉止稍有失當,都有可能被罰,更不要說當兄G言,擾亂了大朝會的規制,可是大罪。

因此,哪怕這些老大人們再不滿,也只得先憋在心裏,等年後開印再說。

然而到此還沒有結束,讀完了這一條,成敬略停了停,待糾儀御史將隊伍收拾齊整,重新恢復了秩序,方繼續讀道。

“自即日起,命宗人府於京師開辦宗學,凡諸親王子,郡王嗣子,年滿十歲需入宗學習讀經義祖訓,年滿十五,由宗人府,禮部主持考覈,合格後方許迴歸封地,冊封王位。”

“凡郡王以下,奉國將軍以上宗室嫡庶子,年滿二十,亦准入宗學,三年一考,九年爲期,合格者准入仕,由吏部主持授官。”

“凡奉國將軍以下宗室,亦準其參與科考,入朝爲官。”

“凡宗室入朝爲官,臨民官,正印官,監臨官,方面官不得任,父祖封地五百里內不得任,其餘悉聽吏部銓選。”

這又是一顆重磅炸彈。

宗室的問題,由來已久,但是由明前期到明後期,其實面對的問題有所不同。

明前期更多的是遏制宗室的政治權力和軍事權力,明後期纔開始遏制宗室的待遇氾濫和法律豁免權。

應該說,自從建登基一直到現在,朝廷對待藩王的主旋律都是削權。

但是,天子的這道詔命,卻完全和幾代先皇秉持的政策背道而馳,開放了宗室入朝的權力。

要知道,當初太宗皇帝,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才絕掉了宗室插手朝政的一切可能。

如今天子登基不到一年,就要對此改弦更張,而且是對於整個宗室政策方向性的變化,給一幫大臣的震動不可謂不大。

朝中還是有頗多的大臣,一直是主張進一步加強對宗室的管控,堅決禁止宗室以任何形式參與到朝事當中來的。

這道詔命,算是直接撥動了他們最敏感的神經。

雖然礙於在大朝會上,沒有人直接說出來,但是顯而易見的,許多大臣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與此同時,代表英國公府,站在武臣序列當中的張軏,亦是看到了這副場景,當下心中便是一動,長長的吐了口氣。

長長的詔書,終於到了末尾。

隨着成敬將手中的聖旨合上,羣臣心思各異,在禮官的指引下再度拜倒,山呼萬歲。

大朝會到此結束,但是由此開始,波濤洶湧的暗流,卻已經在醞釀之中

第281章 大宴宗室

大朝會結束了,但是老大人們忙碌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七品以上的官員,要跟隨天子一起行祭天禮,忙活到下午。

結束之後,三品以上的老大人們,匆匆忙忙的換下朝服,換上帶補子的尋常官服,又重新準備進宮,接受天子的賜宴。

不過,這一次的賜宴不同於尋常時候,是和宗室的賜宴在一起的。

這次宗室進京,數量相當龐大,儘管郡主,縣主等一干女性的宗室,都在後宮接受賜宴,且入宮的宗室也止於奉國將軍以上。

但是即便如此,也有接近千人在同時接受賜宴。

這其中有八成以上是普通宗室,近百人是郡王級別,至於親王,也有近二十位。

因此,普通的宗室,只能在午門的廣場上,郡王級別的宗室,也只能在奉天殿外的廣場上。

只有親王級別的宗室,才能入奉天殿受宴。

夜色悄然降臨,整個紫禁城當中卻燈火通明。

金碧輝煌的奉天殿中,坐滿了身着朱紫蟒袍的宗室親王。

尋常時候在朝中舉足輕重的尚書閣臣們,都被擠到了後頭,至於普通的三品侍郎等官員,更是隻能勉強坐在殿門口不遠處。

其實,原本按照禮部的意思,是要將朝臣的賜宴和宗室的賜宴錯開的。

畢竟,宗室賜宴更像是家宴,而且,老大人們也不太願意,跟一堆身份這麼高貴的王爺們一起宴飲,處處低人一等的感覺可不好。

但是可惜的是,儀注到了天子那,被駁回來了。

天子金口玉言,理由相當充分。

既然是正旦賜宴,當然要在正旦這一天受宴,錯開放到另一天算怎麼回事,就放在一起。

於是,老大人們就只能這麼尷尬的坐着,進來一個人,就得起身行禮。

這番體驗,如今在奉天殿的老大人們,可是好久都沒有過了。

不僅是這些大臣們,事實上,殿中的親王們,也是尷尬的很。

要知道,現存的親王當中,絕大多數都是太祖系的親王,然後太宗系的有一位,仁宗系的有四位。

除了仁宗系當中有三位是初封的親王之外,其他的親王,都是承襲的二代或者三代,甚至是四代親王。

太祖當時爲了防止親王們相互勾結,威脅中央,因此定下的規矩,凡就藩之後,兩王不得相見。

也就是說,親王們到了封地之後,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和其他的親王見面,即便是入京朝覲也要錯開。

隨着老一輩初封的親王們紛紛去世,新晉襲爵的這些親王們,雖然都是同宗親戚,但是說實話,的確沒見過面。

太宗系和仁宗系的還好一些,在就藩之前,好歹在京城見過幾次,雖然已經好多年過去了,但是總歸見面還能認得出來,也能聊上幾句。

可是其他的親王們,進了大殿,先拜會岷王這位叔祖,然後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就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尷尬的聊聊今天晚上的太陽真好。

不過他們也沒有尷尬太久,很快,殿中的編鐘聲響起,大殿兩側湧出不少宮女內侍,有禮官上前道。

“陛下駕到,宗室羣臣叩拜!”

話音落下,只見天子身着冕服,緩步而出,來到了御階之上,面對腥硕ⅰ�

和尋常時候不同的是,此刻的朱祁鈺雙手扣於胸前,手中持着一枚上尖下方的白玉手板。

這手板長約七寸,寬約三寸,上鏤八字曰,奉天法祖,世世相傳。

此物名爲大圭,是老朱家的祖傳寶物。

嗯,從太祖他老人家開始的祖傳寶物。

皇明祖訓裏頭寫的清清楚楚,此玉圭爲天子世代相傳。

凡親王,郡王,縱爲天子長輩,入朝覲見,則天子手執大圭,亦可受其大禮。

蓋見此圭,如見祖考也。

於是,宗室親王,武羣臣紛紛起身行禮。

只不過不同的是,在場的大臣行的是四拜禮,而諸親王行的是五拜三叩禮。

之所以不同,是因爲諸王拜的不止是天子,更是天子手中,象徵祖考的大圭。

玉圭一出,法統自定!

今天的這一場大宴,從這五拜三叩禮開始,就已經奠定了當今天子正統的地位。

將手中玉圭放於早就準備好的寶案之上,朱祁鈺亦是對着玉圭俯身一拜。

隨即,他才轉過身,對着底下叩拜的諸王諸臣,道。

“平身!”

天子金口玉音落下,諸王方恭敬起身,羣臣亦隨之而起。

朱祁鈺在御座上落座,原本肅然的臉色,此刻也變得溫和的多。

“諸王皆是朕之長輩,許久未見,不必拘謹,落座吧。”

底下諸王拱手拜謝,然後便依次入席。

樂聲起,教坊司準備的歌舞也隨之而上,早已經準備好的宮宴菜式也一道道如流水般開始上桌。

有了之前的一番尬聊,在場的諸王總算是熟悉了幾分,至少知道自己前後左右坐的都是誰了,因此,倒也沒那麼尷尬。

歌舞酒菜齊備,氣氛倒也漸漸熱烈起來。

能夠進殿的宗室全都是親王,所以要安排座次,也就只能按照輩分和與天子的親疏遠近。

因此,坐在朱祁鈺下首的頭一個,就是輩分最高的岷王。

往下接着數,則是朱祁鈺的幾個親叔叔,分別是襄王朱瞻墡,鄭王朱瞻埈,荊王朱瞻堈。

仁宗系共有四王,除了這三位外,還有一位淮王朱瞻墺

,不過這位淮王爺三年前就病逝了,這回來的是承繼了他的王位的長子朱祁銓,並不能算是朱祁鈺的長輩,因此排的也就遠些。

酒過三巡,朱祁鈺便瞧見,底下鄭王和荊王兩個人,不停的給襄王使眼色。

說起這位襄王,可算是個傳奇人物。

他是仁宗皇帝的第五個兒子,同時也是仁宗皇帝還在世的唯一一個嫡子,和先皇一母同胞,皆爲張太皇太后所出。

之所以說他傳奇,是因爲他這一生,曾三次陷於皇位之爭,而且每一次,都是被莫名其妙推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