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他們一進京就直奔這兩家去,顯然是早有預帧�
這並不難理解。
鎮南王畢竟是郡王宗室,廣通王和陽宗王想要扳倒他,只能靠朝廷的力量,或者說,要看天子的意思。
他們二人久在封地,交通不便,想要拉攏朝中勳貴大臣,幫他們在朝中說話,肯定不能臨時起意,圖窒聛恚觞N也得半年一年的工夫。
那個時候,還是朱祁鎮坐在皇位上,因此,找會昌伯和陽武侯這樣,能夠直接給宮裏施加影響的勳戚府邸,是最合適的。
雖然如今,皇位上換了人,但是他們二人也不可能臨時變卦,去拉攏其他人,只能硬着頭皮繼續。
至於最後的成安侯府,只怕就是有人在背地裏插手了。
成安侯郭晟,可真是個糊塗東西!
暫且不去想他,讓朱祁鈺有些疑惑的是,廣通王和陽宗王從未進過京城,而陽武侯府和會昌伯府兩家,卻從未出過京城。
他們私下結交,顯然是有一段時間了,也就是說,在土木之事出現以前,他們就已經和廣通王二人在密至恕�
但是,沒有見過面的情況下,這兩家人,怎麼就會願意摻和到這麼一樁涉及宗室內務的事情裏頭呢?
或者說,廣通王和陽宗王,是怎麼搭上這兩家人的線的呢?
舒良顯然早有準備,開口道。
“關於這個,奴婢也查出了些眉目。”
第268章 王驥此人
暖閣的爐火很旺,朱祁鈺早就遣退了不相干的宮女內侍,吳氏等人也在內殿當中,陪着兩個小娃娃。
房中安安靜靜的,只有舒良的聲音迴響着。
“接了皇爺的吩咐之後,奴婢便遣人從頭查起,結果發現,在廣通王進京之前,他和會昌伯府的聯繫,來自於一支苗地商隊。”
“這支商隊,雖不是郡王府的人手經營,但卻出自一家和郡王府交往甚密的鄉紳之家,而廣通王和陽宗王的封國,也恰在苗地。”
“原本那商隊在京城拜訪了不少勳貴之家,但是都四處碰壁,但是奇怪的是,從七月份開始,他們莫名其妙的就進了會昌伯府的門。”
“而且,幾乎每個月,他們都會送進去大量的財貨,會昌伯待他們也如上賓。”
朱祁鈺眉頭一皺,輕聲道。
七月……苗地?”
舒良點了點頭,躊躇了片刻,繼續道。
“皇爺,七月份,正是苗地叛亂最盛之時,徵南總兵官宮聚請求朝廷增援,羣臣商議過後,便命兵部尚書靖遠伯王驥率領十萬南征麓川大軍,前往增援。”
“就時間來推測,奴婢覺得,這其中或許有所關聯,不過,時間太緊,王驥大軍如今又仍爲歸朝,奴婢來不及查找證據,因此,不敢妄下論斷。”
王驥……
朱祁鈺心中唸了念他的名字,忽然笑了起來。
他還沒去找這個老東西的麻煩,他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作爲大明到如今爲止,史無前例的以文臣之身封爵的大臣,這位老大人文能賦詩成文,武能披掛上陣,騎射殺人。
只可惜,這一身的本領,用錯了地方!
南宮復辟之時,這位老大人,可是以七十歲的高齡,帶着自己的兒子,親自披掛上陣,衝進了宮中。
要論功勞,他可絲毫都不比主值氖啵芗橐睿�
這段日子,他領兵在外,朱祁鈺也忙於朝務,沒工夫搭理他。
卻不曾想,這個名字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其實也對,沒有利益勾連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
王驥當初既然參與了南宮復辟,那麼至少說明,他和如今正在密钟瓘偷哪菐腿耍P係是極好的。
哪怕如今他還沒參與進去,至少,他和會昌伯府之間,肯定是有關係的。
眸中閃過一絲冷意,朱祁鈺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給朕查下去,苗地的叛亂,朕沒記錯的話,遷延了有大半年了吧?”
這是屬於朝廷政務的範圍,舒良並不熟悉,但是今日成敬也是跟着過來的。
聞言,便上前道。
“回陛下,確實如此,自四月份兵部得報苗人起兵作亂,如今已有足足八個月。”
“前番兵部呈上來的軍報說,三個月前,王驥已率兵抵達辰州,但因貴州一帶地勢複雜,山高林密,苗人各部分散,總數達十萬餘,暫未大舉出兵。”
“山高林密,苗兵分散?”
朱祁鈺冷笑一聲,別人不知道,但是他對於苗地的情勢,卻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苗人此次叛亂,固然聲勢浩大,但是實際上裝備簡陋,戰力不足。
加之和朝廷相持近八個月,苗地的許多物資都已經嚴重短缺,王驥手握十萬重兵,真要是大舉進軍,要不了兩個月,必能決出勝負。
他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在挾寇自重!
王驥此次動兵十萬,原是爲了征伐麓川,但是久戰無功,靡費財力,在朝堂之上,數度遭到彈劾。
保下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王振!
事實上,土木之役以後,朝廷上對於王振一黨進行清算,也有御史言官重提此事。
但是他的情況和石璞不同,石璞行賄得官,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且石璞提督軍務的福建叛亂,當時已經接近尾聲,本就該召回京師。
可苗地這邊,苗人連圍數城,氣勢正盛,很快就聚集了十萬餘校秦撠熃藖y的徵南總兵官宮聚手中,卻只有不到兩萬人。
加之當時邊境危急,朝廷無力派軍增援西南,因此,只能就近調派王驥的麓川大軍。
何況,王驥的確是王振保下的,但是他做事要謹慎的多,並沒有證據能夠顯示,他曾向王振行賄或者是有其他不法的行徑。
因此,這件事情勉強還是能夠歸於正常的軍務範圍內。
畢竟,王振當時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他在太上皇的面前,對於很多事情都有發言權。
不能因爲他替王驥說了幾句話,就定王驥爲他的同黨。
出於這些考慮,七卿大臣們商議過後,最終還是壓下了對於王驥的彈劾。
但是,這正是王驥的盤算。
他就是怕自己會被王振牽連,才遲遲不肯動兵攻苗。
不過,這回既然他自己送上了門來,朱祁鈺也就不客氣了,輕哼一聲,他吩咐道。
“成敬,你去將內閣的王翱,俞士悅,兵部的于謙和後軍都督府的石璟召進宮來。”
“就說苗地叛亂已久,王驥身爲總兵官,憂懼避戰,遷延不進,置苗地百姓於水火,朕要罷去他的總兵官之職,另派得力大臣,剿平苗亂。”
如今朝廷雖然已經封印,但是若遇緊急軍務,也還是要處置的。
至於天子要換總兵官算不算緊急軍務……這就要見仁見智了。
朱祁鈺說的堅決,但是成敬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遲疑片刻,方道。
“皇爺,雖說苗地之亂遷延已有一段時日,但是以此爲由更易總兵官,只怕外朝的老大人們不會輕易同意。”
“何況如今各衙門已經封印,此事也非需要立刻決斷之事,就算是內閣擬了詔書,六科那邊只怕也……”
成敬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意思已經表達的足夠明白了。
這件事情雖然是軍務,可委實算不上是緊急,十萬大軍的總兵官,也不是說換就換的。
前線的戰局瞬息萬變,攻守之道需要視具體情況而定。
因此,如果不是前線的提督軍務大臣上本彈劾,憂懼避戰,遷延不進這個理由,着實是不夠充分。
再加上如今朝廷已經封印,這詔書能不能擬出來還兩說,就算是擬出來了,恐怕到了六科也會被封還。
這種風險,成敬必須給看起來生氣的有些昏頭的天子提個醒。
不過朱祁鈺卻搖了搖頭,道。
“你放心,朕有分寸,你只管去召他們過來便是!”
第269章 陳年真相
景陽宮暖閣當中,成敬見朱祁鈺如此說,便不再多說什麼,行了個禮便要退下。
不過,他沒走兩步,卻又聽朱祁鈺道。
“對了,把工部的陳循,還有內閣的高谷,都一併叫過來!”
成敬的腳步頓了頓,臉上有些迷惑,他越發的看不懂天子這番舉動的用意了。
既然要換總兵官,那麼召兵部尚書于謙和五軍都督府的石璟,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搭上一個內閣的俞士悅,是因爲他如今在內閣當中,負責票擬兵部相關的政務,若要擬詔,還需內閣來做。
但是這和高谷這個內閣次輔,還有陳循這個工部尚書,又能扯得上什麼關係?
不過他也沒有再問,天子既然心中已有考量,他只管照做便是。
再度行了個禮,成敬出了宮門,急匆匆的去召幾位老大人進宮去了。
待得成敬離開,朱祁鈺才收了心思,將目光重新放回到舒良的身上,開口問道。
“你既然查出來,他們打算拿朱徽焲做文章,那麼想必,他們定是查出了當年那件事情的內情,他們手裏到底握着什麼東西,你可查出來了?”
岷王府的這件事情,當時在朝中也算是轟動一時。
王世子越過自家父親,向朝廷舉報自己的嫡親弟弟,說他誹謗已故的仁宗皇帝。
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兄弟鬩牆,夠丟人的了。
但是更丟人的是,這件事情竟然還是一場誣陷,親哥哥誣陷親弟弟,還是用這種罪名。
這件事情剛一被稟上來,岷王府就成了整個朝廷的笑話。
也就是時隔這麼多年了,再加上如今,和岷王同輩的親王們都已經個個離世,沒人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再提此事。
不然的話,以岷王爺這個好面子的性子,說不準連京師都不會再進。
舒良點了點頭,道。
“查到了,說起來,此事還要多感謝豐國公他老人家,幫着奴婢把人送進了成安侯府當中。”
原來,打從舒良順着從東廠揪出來的那些人,查到了和楊善密值膸讉�勳戚府邸之後。
他就開始安排人手滲透進這些府邸打探消息。
但是,不管是英國公府,還是陽武侯府,寧陽侯府這樣的府邸,都是傳承數十年的。
這樣的府邸當中,能夠接觸到內院的,都是自幼長在府中的家生子奴婢。
而且,東廠的那些人被舒良揪出來之後,這幾家府邸,明顯的小心謹慎了許多。
舒良安排進去的人,短時間內,只能在外院做些雜務,打聽不到什麼緊要消息。
但是後來,成安侯郭晟也摻和了進去。
成安侯府雖然也是底蘊不湹母。撬吘箤凫督祵⒁幻}的勳戚,素日裏交往的,也都是這一脈的勳戚。
因此,舒良便找上了豐國公李賢。
雖然說郭晟最近一段時間,跟英國公府走的很近,但是他的都督之職,畢竟是李賢幫他爭取來的,兩府的關係也很不錯。
近一段時間,李賢新晉國公,祝賀的人不少,他老人家大多時候,都會循着禮節回禮。
這種勳爵人家,互贈僕婢下人,甚至是侍妾都是常事。
郭晟雖然和英國公府走的挺近,但是,很顯然還沒有到能夠被張軏等人完全信任的程度。
至少,舒良在東廠當中,揪出了他們的探子這件事情,郭晟很明顯就不清楚。
因此,也就不曾提防此事。
舒良就理所應當的,通過豐國公府,將東廠的人送進了成安侯府。
沒曾想人剛送進去沒多久,就剛好碰上,駙馬都尉焦敬,廣通王,陽宗王三人去了成安侯府拜訪,立刻就派上了用場。
朱祁鈺也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層關節。
如此看來,當初將李賢徹底拉攏到他這邊,果然是一個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