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何故造反? 第13章

作者:月麒麟

這麼多貴重的瓷器擺件,內庫房一時也不好湊出來吧

第14章 慈寧宮的瓷器(下)

慈寧宮。

吳氏離開之後,孫太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抄起身邊的杯子瓷瓶,便是一陣亂砸。

邊砸邊罵。

“這個賤婦,是要反了天了,竟敢對哀家落井下石!”

“她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區區一個後宮罪奴,心懷叵測爬上了龍榻,多少年不敢大聲說話,如今竟敢跑到哀家這抖威風?”

“還敢讓哀家保重身體?你那個病秧子兒子死了,哀家都不會死!”

罵上一句,便是一件瓷器被摔得粉碎。

看的一旁的李永昌眼皮直跳。

這汝窯的天青釉瓷盤,可是先皇賞的,平時可是太后的心尖子。

那個,粉彩青枝繞頸春瓶,是當年太后娘娘被冊封爲皇后時,壓軸的寶貝。

還有那哥窯的茶具,景德鎮的釉裏紅青花瓷杯,元代的霽藍釉白龍紋梅瓶

一件件的砸,一句句的罵。

沒人敢勸!

李永昌和金英都不敢,更別說其他普通的宮人了。

要說今兒可真是多事之秋。

先是傳來了皇上被抓的消息,着急忙慌的去找朝臣商議對策,又被被前朝的老大人們明着頂撞了一番。

回到後宮,這還沒歇半刻,先是被皇后娘娘氣了一陣,隨後又是吳賢妃這番直往心窩子戳的話。

這擱誰身上,都得怒火沖天。

何況太后娘娘這些年養尊處優,朝局平穩,後宮安寧,皇上也算孝順,事事處處都順着太后的意思。

她老人家何嘗受過這樣的氣?

能忍到現在才爆發,金英都覺得,已經是太后娘娘多年修身養性的功勞了。

這個時候,太后正在氣頭上。

誰敢這個時候上去,那結果恐怕不比這地上摔得粉碎的瓷器要好。

不過眼瞧着太后娘娘罵的越來越離譜。

甚至涉及到了後宮當中的一些密辛。

金英也不由得眼皮直跳。

悄悄地給李永昌打了個眼色。

李永昌立刻會意,輕手輕腳的將外間侍奉的一干宮女內侍都打發出去,只留了些可靠的心腹。

足足過了半刻鐘,孫太后這股子氣纔算是漸漸消了。

李永昌趕忙招呼着人,將滿地的瓷器碎片都收拾了。

然後又給孫太后奉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靜氣凝神的茶水。

這纔回到旁邊,繼續伺候着。

發火其實也是個體力活,尤其是今兒孫太后從大早上折騰到現在,被人氣得不行,又是一頓亂砸。

此刻額頭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抿了兩口茶,孫太后開口叫道。

“金英,你剛剛爲什麼攔着哀家?”

想起吳氏剛剛那副嘴臉,孫太后的心裏就一陣陣的怒火沖天。

方纔她是真想開口,將那吳氏狠狠責罰一通,順便免去了她兒子的監國之權。

她吳氏不是不想要嗎?

自己還不想給呢!

要不是前朝的那些老大人們堅持,孫太后是真的不願意讓朱祁鈺總攝大政。

她雖是民間出身,但也是讀過書的。

知道這個時候,有些人代着代着,便會代進自己的口袋裏!

可話歸這麼說。

孫太后在宮中沉浮這麼多年,她最大的優點,就是會用人,能聽話。

她自己心裏頭清楚,她久居深宮,對朝局政事不夠熟悉。

尤其是在這個當口,貿然決斷說不準就會釀成大禍。

所以哪怕是在本仁殿中,那些朝臣對她一再頂撞,她也忍了。

這個時候,朝政還需要依靠他們。

但是要說她最信任的人,其實還是金英。

朝臣畢竟是外臣。

他們考慮的東西,很多時候和孫太后是不一樣的。

但是金英是內臣,天子家奴,心思肯定跟她是一頭的。

而且作爲司禮監秉筆太監,朝廷的大多數政務,都要經他之手。

因此,他對朝局政事的熟悉和敏銳,絕非自己能比的。

這個位置,孫太后擺得很正。

所以哪怕剛剛怒火滔天,她恨不得當場掐死吳氏那個賤人。

但是金英阻止她,孫太后還是忍了。

但是忍了之後,她需要一個解釋!

金英想了想,決定還是用比較直接的方式來跟孫太后解釋。

“娘娘息怒,萬勿中了別人的奸計。”

聽到奸計這個詞,孫太后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腦子也瞬間冷靜下來。

要知道,她雖然對前朝不熟,但是卻在後宮沉浮多年。

先皇在時,光有名有姓的妃子就十幾位,低位嬪御更是多了去了。

她執掌六宮這麼些年,見慣了各種陰衷幱嫞庪U伎倆。

所以提起這個詞,她下意識就繃緊了弦,皺着眉頭,孫太后開口。

“說清楚!”

不過口氣,卻是平和了許多。

金英這才鬆了口氣,道:“啓稟娘娘,臣在宮中多年,侍奉過不少主子,說句大話,先皇也是臣看着長大的,對於宮中貴人們的心性,敢說還是瞭解幾分的。”

“賢妃娘娘因着身份的緣故,在宮中行事一向低調,便是與人產生了衝突,也多是忍讓,娘娘以爲,她今日何以一反常態,言辭如此隱含敵意?”

孫太后不懂朝政,但是涉及到後宮爭鬥的領域,就是她擅長的了。

拋開心中的情緒,略一思量,孫太后就得出了結論。

“她就是想讓哀家責罰她。”

“說不準,還想藉此機會,讓哀家罷去郕王的監國身份。”

事實上,如果沒有金英突然出言阻止。

孫太后險些便就這麼做了。

此刻她冷靜下來,也發現有些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吳賢妃這個人,她早就知道不簡單。

但是她的出身太過卑微,根本拿不上臺面。

若非有皇子傍身,便是連封號也拿不着的命。

因着這一點,她不可能對後位有什麼肖想,便是在宮中這麼多年,也是謹小慎微,處處忍讓。

但是孫氏自己執掌六宮,自然清楚。

這只是表象,許多時候,吳氏看似性子綿軟,處處忍耐。

但凡在宮中,敢尋她麻煩的人,大多最後都自己喫了暗虧。

這份手段,也是孫氏一直沒有對她放鬆警惕的原因。

不過她做事也極有分寸,不招惹她,她也不會主動惹事。

故而這麼些年來,她們還算是和平共處。

但是今天,吳氏的反應,的確不似她平常的作態!

必然是有所圖帧�

但是這麼做,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

第15章 金英諫言

孫太后一開始也覺得,是郕王得了總政大權,吳氏有些得意忘形。

可細細想來,這個女人的性子,斷不會如此穩不住。

那麼她的目的也就顯而易見了。

她就是想要激怒自己!

而激怒了自己,最明顯的後果,就是剛剛的兩條。

吳氏說到底,不過是先皇遺妃而已,別人處置不得,孫太后卻能處置。

縱然不能真的將她怎樣,但是責罰一番,總還是可以的。

而且既然她開了口,孫太后也能順理成章的罷去郕王的監國之權。

這一點,其實很容易推理出來。

“可是,爲何呢?”

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孫太后也就冷靜下來,沉吟道。

“總不會是真的,她怕郕王累病了,心疼兒子吧?”

對於這種說法,孫太后嗤之以鼻。

她壓根就不信。

吳賢妃母子會對權位毫無心思,只不過因爲可能性微乎其微,有點理智的人,都不會去做嘗試而已。

如今這種局面,縱然不能真的得到什麼。

但是總掌國政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的。

若是能夠平安讀過這場危難,郕王自己也是好處頗多。

所以,她爲什麼要往外推呢?

“因爲根本不可能推掉的。”

金英見孫太后明白過來,繼續解釋道。

也不怪孫太后想不明白,這件事情本身,就涉及到前朝後宮,複雜之極。

若非金英這樣的特殊身份,既是內臣,又能接觸朝政,怕是也不會在短短片刻間便明白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