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麒麟
對於敵人,他不介意再用一次王命旗牌。
至於任禮的威脅,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他只是脾氣不好,不喜歡和別人虛與委蛇而已,又不是傻子。
事實上,從接到這個任命的時候,王文就已經心有所悟。
京城有那麼多的高官,爲何偏偏要他一個剛剛從遼東回來,甚至要日夜兼程才能趕過來的右都御史過來提督軍務。
而且是讓他不回京城,直接轉道去紫荊關。
甚至,就連他身上的王命旗牌都來不及收回?
那當然是因爲,這道旗牌在他身上,還有用處。
畢竟,像他這樣,一人執掌整套王命旗牌的人,若非特殊情況,想要讓兵部通過,實在太難。
這旗牌一旦還回去,再想拿出來就難了……
明白了這一點,對於自己此來的作用,王文自然心中有數,也更加不會把任禮所謂的彈劾威脅放在心上。
這個時候,遠處一直未停的號角聲忽然頓了一下,換了另外一種更加低沉的聲音。
隨着這道號角聲響起,混戰當中的瓦剌大軍,開始有序的向後撤退。
於是王文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第一次攻城,總算是贏了下來!
第157章 針鋒相對
京城,早朝結束之後。
朱祁鈺照例將於謙等一干重臣留了下來,這基本上已經是也先大舉進攻之後,每天的慣例了。
第一個出列的依舊是于謙,他拿着一份軍報,道。
“皇上,紫荊關軍報。”
不過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于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把軍報當着腥说拿婺畛鰜恚侵苯映实搅颂熳拥陌割^。
朱祁鈺也感到有些奇怪,拿起軍報,卻發現裏頭還附上了兩份奏疏。
把軍報連同奏疏都看了一遍,他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笑容。
這個王老頭,果然還是這副死硬不肯喫半點虧的脾氣!
底下的一幫朝臣見此情況,也是倍感好奇。
天子這副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如果是好事,于謙又爲何不肯當泄珌涯亍�
不過他們的疑惑也沒有持續多久。
因爲沒過片刻,朱祁鈺就命人,將這份軍報和兩份奏疏都送下來傳閱了一遍。
“紫荊關軍報,也先詐以太上皇在陣前,欲脅迫我官軍退縮不戰,被提督軍務大臣王文識破,下令炮轟虜伲碛懈笨偙砧髤⑸睿受姲饲В笃茢耻姟!�
朱祁鈺的心情顯然很好,看着這幫老大人們都快傳閱完了,自己開口說道。
應該說,這並不能算是一場勝仗,因爲是第一次交戰,雙方還是沒有死戰,各自傷亡都在一千餘人左右。
但是很顯然,鎮守紫荊關的守將,尤其是某不點名的王姓右都御史,在此次指揮當中的表現,很讓天子滿意。
以致於說話之間,都帶着幾分偏向。
這軍報當中清清楚楚寫着呢,距離還有上千步的時候,王文就已經下令讓官軍準備開炮。
上千步的距離,就能識破對面的太上皇是假的。
咋,他王文是個千里眼,還是會他心通?
然而這番話,也只是在心裏說說而已。
要是那馬車裏頭真的是太上皇,那肯定是大罪。
但是可惜也先沒有那個膽量!
而王文在下令之前,就一再強調,那車裏並不是太上皇,甭管他猜的還是蒙的。
反正最後證實了他的說法,那這也就不是個事兒了。
真正引起他們注意的,是來自任禮的奏疏。
任禮是勳戚保舉的,所以首先開口的,自然是陳懋,老侯爺上前一步,開口道。
“皇上,此次王文雖然識破了虜偌橛嫞俏唇洺⒃S可,擅自動用王命旗牌,身爲提督大臣,陣前與總兵官發生衝突,使軍心動搖,以提督大臣之名,插手干預陣前佈置,官軍調動。”
“三條大罪,皆屬觸犯朝廷律例,逾越典制之行爲,老臣斗膽,請皇上下詔,收回王文手中王命旗牌,召回京中待勘,另選得力大臣,前往紫荊關提督軍務。”
應該說,這回勳戚是佔理的,這奏疏裏頭彈劾的事情,的確站得住腳。
王文這回陣前擅用未經授權的王命旗牌,的確是有錯。
然而文臣這邊,最擅長的就是沒理攪三分,有理就往死裏打!
陳懋話音落下,這邊內閣大臣陳循就開口道。
“皇上,此次攻城雖然成功,但是任禮畏縮不前,身爲總兵官,竟欲據城而守,靜待佘娡巳ィ瑢崰懻`國之輩。”
“偬斣p稱挾上皇於陣前,任禮不加分辨便予以採信,不聽勸告,迫使提督大臣王文不得已而逾越典制,出此下策,實乃誤國之輩。”
“老臣斗膽,請皇上下詔,罷去任禮總兵官一職,召回京中待勘,另選得力大臣,前往紫荊關任總兵官。”
這番話說的,頓時給老侯爺氣得不輕。
這意思,他王文擅用王命旗牌,強行調兵,還是任禮逼的唄?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陳老頭面團一樣的性子,嘴皮子這麼利索。
顛倒黑白就算了,一番話還說的陰陽怪氣的。
老侯爺頓時就忍不了了,冷哼道。
“本侯竟沒有想到,次輔和那王文竟都是能人異士,王文能千步之外看清人臉,次輔也能隔着幾百裏明辨是非,真是讓本侯歎爲觀止!”
自從那次朝會之後,朱祁鈺定了個首輔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次輔的稱呼也在外朝傳開了。
到現在爲止,首輔次輔這些稱呼,已經和大冢宰,總憲一樣,成爲了約定俗成的稱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和正常的官職不同的敬稱,也代表着地位。
面對着陳懋的嘲諷,新晉次輔陳閣老自然也不甘示弱,立刻反脣相譏。
“前方戰局多變,身爲統帥,自當洞悉戰局,抓住戰機,老夫雖不知兵,可也知道,戰場之上,敵軍說什麼就信什麼,並非智者所爲。”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自己看不清戰局,偏還攔着別人下令,好不容易平安度過了危機,還倒打一耙彈劾別人,嘖~”
兩個人站在殿上,誰也不甘示弱,都是惡狠狠的瞪着對方,讓朱祁鈺感到有些有趣。
不知道爲何,自從給內閣升格之後,這陳循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對待各種朝事都十分積極。
尤其是上次朝會上“背刺”了陳鎰之後,更是徹底放飛自我,從一個老好人,變成了不好惹的毒舌次輔。
等到時候王文回來,朱祁鈺覺得他們倆在噎死人方面,應該有很多心得體會可以交流。
不過雖然心裏覺得有意思,但是面上朱祁鈺還是沉下了臉色,輕輕拍了拍桌子,呵斥道。
“成何體統!”
然後兩個老頭都垂下頭,乖乖的拜倒在地,但是臉上都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朱祁鈺哼了一聲,讓自己看起來感覺很生氣的樣子,繼續道。
“你們一個內閣次輔,一個都督,當廷爭吵,若非朕開口阻止,只怕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可還將朕放在眼中?”
“老臣君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倆人的動作整齊劃一,熟練的很。
朱祁鈺似乎還不解氣,繼續呵斥道。
“朝廷派遣大軍戰於紫荊關,如今正是緊要之時,你們兩個一個要撤換提督大臣,一個要罷免總兵官,怎麼,想讓紫荊關的守備變成一團亂麻,讓虜僦比刖⿴煵怀桑俊�
“臣等不敢。”
倆人再次認錯,依舊動作整齊劃一。
朱祁鈺揉了揉額頭,一陣無奈,這倆人,耍無賴還上癮了。
擺了擺手,朱祁鈺道。
“罷了罷了,此事朕暫且不怪罪你們,但是下不爲例,以後商議事情的時候,收斂着點性子。”
“臣等謝恩。”
倆人麻溜的從地上站起來,退回原地,但是還是隔着兩丈遠瞪着對方,誰也不讓着誰。
朱祁鈺不再搭理他們,正色道。
“此次守衛紫荊關之戰,任禮和王文二人雖行爲皆由不當之處,但是皆因虜俳圃p之故。”
“戰事當前,便暫不處罰二人,至於王命旗牌,也暫由王文保管,待此戰徹底結束之後,再收歸兵部。”
第158章 懷疑者必被懷疑
武英殿中。
一幫大臣面面相覷,暫不處罰也就算了,畢竟大局當前,也沒有真的鬧出什麼事情來。
臨陣換帥總是有風險的,所以他們有所預料,這回估計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斥責一番也就罷了。
但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竟然連斥責也沒有。
好吧,沒有就沒有吧,但是爲啥,連王命旗牌也不收回?!
雖然天子說,讓王文暫時保管。
但是那個老東西,性子又臭又硬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又搬出來自己用了。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而且更奇怪的是,天子說完了之後,大殿裏頭竟然靜悄悄的,沒有人提出反對,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文臣這邊也就罷了,反正王文是他們的人,拿王命旗牌收拾的是勳戚,他們樂得看戲。
當然,有沒有人事後背刺,拿這事兒參他一本,就不好說了。
但是至少現在爲止,文臣這邊還是更偏向作壁上觀,這能夠理解。
可勳戚那邊可就奇怪了。
除了陳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一副要跳起來喫了某次輔以外。
其他人竟然都眼觀鼻,鼻觀心的一言不發,彷彿這件事情和他們沒關係一樣。
停了片刻,都沒人說話,天子自然就當大家都默認了,於是開口攆人。
“沒有其他要事的話,諸位卿家都退下吧,于謙留下。”
不多時,殿中的羣臣走了個乾淨,于謙才拱了拱手,開口問道。
“敢問皇上,爲何未將王簡齋手中的王命旗牌收回,大軍出征,旗牌分掌乃是典制,爲防一家獨大所設,如今皇上此舉,有違制衡之則。”
于謙說話還是這麼不客氣,尤其是在沒有外臣的時候。
王文有王命旗牌,于謙是知道的。
甚至於,他手裏的王命旗牌,還是于謙親自帶着他去取的,但是那是爲了遼東之行。
這次大軍出征,天子任命王文爲提督大臣,于謙就有所察覺,當時便曾進宮詢問。
朱祁鈺給他的解釋是,爲了防止也先拿太上皇做要挾,導致官軍裹足不前,所以再給王文一次便宜行事的權力。
不錯,朱祁鈺猜到了也先要拿朱祁鎮做文章。
這件事情,是前世證明了的。
不過當時是在京城外頭,他押着朱祁鎮在京城外的一處高地上,想要引誘于謙一干重臣出去,最後沒有成功。
這一世雖然沒有打到京城,但是以也先的性格,不會放着這麼好的一張底牌不用。
爲了防止他故技重施,朱祁鈺才設下了這麼一道後手。
當時于謙也默認了他這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