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善若无水
爲了弄銀子,各地官府考覈政績,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賦稅收了多少。
之前搞廢了寶鈔,不知道多少人捶足頓胸的哀嘆不已,多好的一條搞銀子的渠道,上上下下全都喫的飽飽的。
現在國債一出,這幫人立馬又憋不住了。
這就是想要在這上面下手,當成寶鈔來大撈特撈。
畢竟在他們看來,借錢的是皇帝和朝廷,又不用他們去還!
朱棣嘿嘿一笑“借這麼多銀子作甚啊。”
“主要是修補河道款。”楊榮沉聲回應“還有年底各處衙門的犒賞,明年開春應對春汛,以及補貼各地春耕等諸事。”
“戶部沒銀子了?”朱棣的目光看向了朱高熾“怎麼鬧到要借錢做這些?”
“陛下。”朱高熾趕忙出列行禮“朝廷餘銀,要支付各級俸祿犒賞,要維持朝政咿D,還要以備不時之需”
“全是廢話。”朱棣面色逐漸沉了下來“以前沒國債借錢的時候,沒見着就做不了事情。現在有了國債,各個都想要借錢過日子。”
這些小手段瞞不過朱棣的眼睛,他只是懶得去管而已。
片刻之後,他的目光看向了李雲澤“瞻基,你說說看。”
“陛下。”李雲澤上前行禮,乾脆直言“楊榮當斬!”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譁然。
朱高煦與朱高燧,更是幸災樂禍的偷笑。
要知道楊榮可是朱高熾的人,現在這倒是成了自己打自己,豈能不樂呵。
楊榮面無表情,彷彿李雲澤說的人不是自己。
朱高熾氣的跺腳,可當着朱棣面卻是不能多說什麼。
等到喧譁聲逐漸平歇,朱棣這才追問“爲何?”
“因爲他欺君。”
毫無意外的,又是一片譁然。
這次楊榮實在是忍不住了,轉身向着李雲澤行禮“敢問殿下,下官如何欺君?”
“能向天下百姓借錢的,唯有陛下。”李雲澤絲毫不給面子“爾等意圖假借陛下之名聚斂財貨,不是欺君是什麼?”
“國債乃是用陛下顏面名聲爲擔保,陛下的顏面與名聲,豈是誰都能用的?借來的銀子你們花,還的時候讓陛下還。人長的挺醜,想的倒是挺美。”
此言一出,頓時就是一陣籼么笮Α�
毫無疑問,這屬於人身攻擊了。
氣的直跺腳的朱高熾,也是忍耐不住的呵斥“你住嘴。”
“你才住嘴!”朱棣呵斥了一嗓子“他有沒說錯。打着朕的名頭去借錢來花,到還的時候你們掏不掏銀子?”
訓斥了朱高熾一頓,朱棣再度望向李雲澤“你說說,如此爲難之事該怎麼辦。”
“難辦?那就別辦了。”
李雲澤直接掀桌子“國債發行之權,全部收歸陛下所有。無聖旨不得發行國債,違者皆爲欺君!”
這是直接連鍋都給砸了,之前還給朱高熾留了一條線,現在是直接封死誰也別想伸手。
說好了最多六十萬兩,而且是治理河道專項用款。
現在直接蹦到了三百萬兩,還有那麼多的事兒。
這可口子一旦開了,以大頭巾們的手段,必然會捅出天大的窟窿來。
與其如此,那就乾脆直接砸鍋,誰特麼都得不到!
第137章 錐處囊中,脫穎而出
楊榮當然不可能真的是想欺君,可想要白漂卻是毫無疑問的。
一旦這次得手,那以後但凡是要花錢的事兒,必然都得去賣國債。
到了那個時候,國債的信用必然崩盤,比寶鈔還不值錢。
大朝會不歡而散之後,三兄弟與李雲澤都被叫到了御書房之中。
等到內監將房門關上,朱棣的怒氣爆發了。
他揮手就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等等統統掃在了地上,轉身就對着朱高熾怒吼“你當的好監國,好太子!”
胖乎乎的朱高熾抖了個激靈,急忙跪下口稱有罪。
一旁的朱高煦與朱高燧,自然是強忍着不讓自己笑出牙花來。
今天這出戏看的真是過癮,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你有罪?你怎麼會有罪呢,你可是監國,監的好國!”
馬上皇帝的怒氣一旦爆發,那真的是宛如狂風般呼嘯而過。
一通冷嘲熱諷,一通呵斥訓話,整的朱高熾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要是在軍中,哼!”
換做在軍中,起碼也得挨軍棍。
好不容易宣泄了怒火,背對着幾人的朱棣,長舒口氣“瞻基,你說說朕爲何而生氣。”
“自然是因爲太子被文臣們玩弄於股掌之中。”這事兒就是明擺着的,李雲澤早就看穿了。這纔是爲何直接在大殿上不給楊榮留顏面的原因所在。
“你聽聽!”
朱棣猛然轉身,伸手指着朱高熾“連個孩子都看的清楚,你自己卻是傻乎乎的被人利用!”
“爹~~~”朱高熾艱難抬頭辯解“楊榮等人都是忠心爲國.”
“哈~~~”朱棣乾脆再度轉身“瞻基,繼續說。”
“是。”
李雲澤拱手行了一禮,目光看向了朱高熾“忠心爲國是沒錯,可卻是要看如何做事。”
“這次的事情一旦開了口子,以後文臣們必然得寸進尺。從這裏入手,不斷腐蝕侵佔從而把握朝廷財權,妄圖重現往日相權。”
自從有了朝廷,自從有了皇帝。
相權與皇權的爭奪,就從來沒有停止過。
而相權的巔峯,就是大慫的君王與士大夫共天下。
“不可能。”朱高熾連連搖頭“楊榮他們都是忠心之人,不會如此。”
“這事不是單指個人。”李雲澤也是無奈解釋“三楊的人品或許沒的說,可天下文官又不是隻有三楊。他們其實是一個整體,所追求的目標其實也一樣,那就是希望天子拱垂而治,將
天下交給他們去打理。妄圖重現‘君王與士大夫共天下’的局面。”
“國債之事其實只是一個試探,甚至楊榮基本上都是被當做槍來使。就是想要試圖用相權來侵染皇權,從而爲以後把持朝政做準備。”
“你聽聽,你自己聽聽!”
再度轉身過來的朱棣,恨鐵不成鋼的指着朱高熾“這小子都看的明明白白的,你個老的居然傻乎乎的
被人利用。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盡信羣臣,你就是不聽!”
朱棣還在的時候,文官們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可卻阻止不了他們爲以後做準備。
環繞在朱高熾的身邊是一方面,這次試探性的想要乘機打開口子,爲以後掌握財權做鋪墊又是一個方面。
不想當老闆的打工仔,不是一個合格的打工仔。
就算是做不成老闆,最起碼也得當個合夥人纔是。
文臣們就是皇家的打工仔,他們也想如同前宋那樣,做個高級合夥人。
這種心思是不會改變的,無論皇帝是誰,都會有數不清的大頭巾們有意或者是無意的去推動。
朱棣能夠看穿這些,因爲他是真的什麼都經歷過,尤其是洪武年間的那些大案。
李雲澤也懂,卻是因爲他來自於信息大爆炸的現代世界。
朱高熾不懂,也看不穿。
不僅僅是他,一旁的朱高煦與朱高燧,同樣是滿臉震驚,不敢置信。
那幫子大頭巾們,這是要翻天啊。
“爹!”
朱高煦當即跳腳“我這就去調兵,反了他們了!”
朱棣冷笑不止,懶得搭理。
而李雲澤卻是勸阻“二叔要抓誰?”
“當然是楊榮。”
“楊榮只是被推出來背鍋的,他自己甚至都沒搞明白。”李雲澤搖頭“除非是把朝堂的文官們全都一鍋端了。”
“這個.”朱高煦爲難了“真要是全端了,誰來做事?”
“所以說。”李雲澤乾脆攤手“沒辦法,只能是裝作不知道。”
朱棣乾脆開口“傳旨,革了楊榮的文淵閣大學士與翰林侍讀之職,送逡滦l詔獄!”
那邊朱高煦大驚失色,急忙叩首“爹,不關他的事啊,是我讓他上奏的.”
朱棣壓根不理他,伸手指着李雲澤“你說給他聽!”
“這是做給大頭巾們看的。”李雲澤耐心解釋“讓他們知道,皇家不許他們侵佔皇權。也就是所謂的殺雞儆猴。”
“當然了,也不能真的殺了。先關上一段時間,等到風頭過去,自然會由太子去施恩,將其放出來。”
後面的話,李雲澤沒說出來。
因爲後面要說的是,等你登基的時候再重用他,自然會感激涕零。
這就是爲君者的拿捏之道。
“唉~~~”
嘆氣的朱棣,邁步走到了李雲澤的面前“還好有你在。至少未來五十年,這幫子傢伙別想得逞。”
此言一出,三兄弟盡皆爲之色變。
這句話,甚至比當年朱棣說給朱高煦的‘此子類我’更有殺傷力。
幾乎等於是明確了未來的帝系傳承。
返回東宮的路上,坐在攆轎上的朱高熾,不時的去看李雲澤,目光復雜。
“陛下是故意這麼說的。”李雲澤目不斜視“就像是當年說二叔‘此子類我’一樣。你要是當真了,那可就是沒意思了。”
四周的東宮內監們,各個低着頭屏氣凝神,暗恨自己爲何
要有兩隻耳朵,聽到了不該聽的話,說不得什麼時候就得被滅了口。
“你小子。”
朱高熾連聲嘆氣“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本事,怎麼什麼都懂,什麼都能看的清楚明白,跟妖孽似的。”
“陛下也是這麼想的。”李雲澤居然喋喋不休起來“我表現的太過了,如錐處囊中啊。太子且看,等到過年七天樂結束,我就別想回東宮了,整日裏都得被仍在軍營之後操練。皇帝永遠都是皇帝,聖心難測啊。”
“那你爲什麼.”話說一半,朱高熾就說不下去了。
他也是明白,李雲澤是爲了給自己解圍才展現的鋒芒畢露。
皇帝順勢打壓,那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皇帝是這個世界最難以揣測的存在,他究竟是怎麼想的,誰也不知道。
哪怕是曾經當過皇帝的李雲澤,也不懂朱棣真正的心思。
此時朱高熾哪怕是有着萬般心事,可最終卻是隻能化爲一聲長嘆。
他當了幾十年的太子,也摸不透自家老頭子的心思。
不過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之前看似誇讚的五十年之說,實際上是老頭子警惕了。
皇帝知道自己不可能長生不老,可又想要長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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