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想想
牧大春臉上僵了僵,隨即皺紋更多了,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咱們村,哪能跟外面比。”
牧歡甩了甩腿,在田埂上站的有些累:“大春哥,你也別說了,這田,我確實是不會種,但這麼些年,種的再不精心,一年也不止產五斤糧吧。
這村裏,大多都是本家,所以呢,過去幾年田裏的那些糧都進了誰的腰包,我也不追究,
現在,誰想買我的田,那就按三兩銀子一畝,少一分,就莫要談了。”
牧歡說完,抖了抖長袍,就要回去了,
走了兩步,他又想起來,
“對了,明日我便帶迥锶ユ偵狭耍蟠焊缒闳羰窍胍I,晚飯前就來家裏尋我。
若不買,今年的五斤糧我們也不要了,但來年開始,我家的田,不許旁人來種,就放在那長草。”
牧歡心裏清楚,也不一定是牧大春想買田,說不準他來替別人說合,中間還賺了差價。
若是這些族親鄰里,平日裏對他們好些,牧歡以後既然不打算回來了,這兩畝田,便是送給村裏也無妨,
但一想到過去那五斤糙糧,牧歡就氣得慌,一兩銀子?哼,開什麼玩笑,他寧願讓田荒在那。
“哎,牧歡呀,別急着走,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
牧大春急忙跟了上來,滿臉的苦色繼續勸着牧歡:“放在那裏長草,那可是造孽咯。”
見牧歡腳步不停,牧大春只能一把拉住他:“牧歡,你們明日要去鎮裏?以後不回來了?去鎮裏那花用可大了,田的事,再好好說說。”
“就是花用大,我才得多賣些啊。好了,大春哥,我得回去跟迥锸帐皷|西了,您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牧歡說完,扯出了袖子,大步進了村子,不一會就走的沒影了。
牧大春見牧歡竟然這麼強硬,完全不似從前多說幾句話就面紅耳赤,只當他是進了書院長了見識和底氣。
也急匆匆的趕回了家,叫過了他家倆兒子。
“牧歡不是從前了,今天我跟他說那二畝田的事,他竟然不同意,不管我怎麼跟他好商量,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牧大春家的兩個兒子,都成家生子了,只剩下小閨女牧貞芳還沒出嫁,都沒有分家還住在一起。
這生了孩子,喫飯的嘴多了,家裏的田產明顯就不夠了。
可牧家村這個地方,在山窩裏頭,好田本就不多,除了牧歡他們家,別人買都來不及,哪能賣呢?
“爹,那小子竟然敢不同意?等我去嚇唬嚇唬他。”
老二打小就是個淘的,雖說按輩分他得叫牧歡小叔叔,可從小,他沒少去欺負牧歡。
原本牧歡就內向,被他和牧壽幾個嚇過幾次,連家門都不敢出。
在老二印象中,牧歡就是那一副慫樣,一嚇就尿了褲子,還得藏到他婆娘身後去。
牧大春搖搖頭:“他進了書院,有了見識,不比從前了,老二你別胡來。”
這封閉的小村子,雖然離鳳濮鎮並不算太遠,連一天的路程都沒有,
可因爲地理原因,村裏很少有人會走出去。
就算有族裏主事人替大夥去鎮裏辦點什麼事,也是沒機會接觸書院那種地方。
因此,他們並沒想到牧歡其實連書院都沒進去。
當年,也只有牧歡的爺爺奶奶,在落魄之後,帶着牧歡的爹從大城裏搬回來,在村裏紮根。
那纔是真正見過世面的人。
牧大春那時候也年紀不大,但也還清楚的記得,牧歡他爹剛回來的時候,一身貴公子的打扮,身邊還有僕人伺候,跟整個村子格格不入。
後面他也記不清了,是怎麼一點點的,牧歡家裏就慢慢變得跟其他村民們一樣了。
那些華麗的衣裳,還有他們家老太太的那些名貴首飾,包括那些個僕人都不見了。
牧歡的娘也不是從村裏娶的姑娘,不知從哪裏來的,幾乎不出家門。
牧大春沒見過牧歡的娘,只聽說是個好看的跟天仙似的女人,但再好看也沒用,成親那麼多年,才老蚌生珠有了牧歡。
等到牧歡出生之後,他們家在村裏,過的還不如一般的人家。
但即便是這樣,人家也能從外面給牧歡買回來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當童養媳。
現在想一想,牧歡今天在田埂上那個神態,當真像極了他爹剛回村裏的時候。
第25章 驚訝全村的改變
牧歡回到家裏,跟迥镎f了牧大春找他的事。
“春大哥也找過我,當時你不在家,我就沒有同意。”
迥锎曜乓陆牵@田地的大事,一個女人家,不應該隨意做主。
“迥铮阕龅膶Γ链蟠赫f,一畝地給一兩銀子,可你知道嗎?外面的田,一畝最少是三兩銀子。”
“差這麼多?”迥镂孀×诵∽臁�
“所以啊,這些個族親,真是還不如外人。”牧歡搖搖頭。
迥飳@句話,是深有感觸,尤其,在牧歡離開的這一年當中,真是嚐盡了心酸。
想到這,迥镉X得,跟着牧歡去鎮裏也好,以後,就不用再跟村裏的人打交道了。
“歡哥兒,咱們走了,家裏這房子怎麼辦?還有田,真的就扔在那生荒嗎?”
“房子也帶不走,而且,本來也已經老舊了,就別管了。那田...再說吧。”
迥锫犃耍行⿸尾坏茫墒窃谶@裏長大的。
“迥铮葬嵛視屇阕∩洗蠓孔樱^好日子,這裏的這點東西,都不算什麼。”
迥镄ψ劈c點頭:“我相信你,我們歡哥兒,最有本事了。”
勸說了迥锶ユ傃Y,牧歡一夜好眠,而即將離開牧家村的迥铮瑓s一夜未睡。
第二日,兩人天還沒亮就開始收拾東西,
一些個大些的物件都搬不走,舊衣裳這些年也沒做新的,都是改了又改湊合穿的,所以也沒幾件。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比如鍕尼樉�簍子,油燈,還有家裏還剩的半口袋雜糧和兩袋子豆子。
看着好像家裏一貧如洗,結果收拾出來竟也有一堆。
找了兩個揹簍,牧歡把糧和豆子這樣重的東西放在一起,背在身上,
另一個放些衣裳和其他小件。
見迥镞B碗筷也要拿,牧歡給制止了:“鎮裏碗筷那些我都準備好了,就別帶了。”
兩人剛收拾好,準備鎖了大門走,牧大春帶着兩個兒子過來了。
“牧歡啊,你們這就要走了?”
迥飺d着一個揹簍,抱着一個包袱微微行禮,牧歡點點頭:“大春哥,我們要去鎮裏了。”
“哎,先別急着走,那田地的事,再商量商量嘛。”
“一口價,大春哥想要,六兩銀子,兩畝地的地契我馬上過給你。”
牧大春想了一晚上,也捨不得拿出六兩,
所以見牧歡不鬆口,就還想要勸。
他家老二脾氣要暴躁些,上前一腳就踢翻了牧歡準備拿走的一個瓦罐。
“嗙”的一聲,瓦罐也不結實,這一踢,竟然踢碎了。
迥飮樍艘惶上胱拍翚g可能也害怕,還是往牧歡身前擋了一擋,怕牧大春家的老二要上來打人。
“牧歡,我爹是不是給你臉了?買你兩畝地別說還給銀子,就是不給,也種了這麼些年了,你能怎的?”
牧大春拉了他兒子一下:“二小子,怎麼跟你小叔叔說話呢?”
裝模作樣的訓了一句兒子,牧大春又來勸牧歡:“咱們是本家,當大哥的哪能害你呢,你一個書生,田裏的活你又不懂,牧歡呀,你把田賣給我,一年我還繼續給你五斤糧。”
牧歡真是開了眼界,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時辰也不早了,我跟迥镞�要趕着去鎮裏,這田,我不賣了,你們回吧。”
迥锂斆妫翚g也不好跟以往相差太多,但他這句話在牧大春他們幾個聽來,已經算是強硬了。
“出去待了幾天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忘了你尿褲子的時候了?今天老子就幫你回想回想。”
牧大春家的老二,擼了袖子上前兩步,把擋在前面的迥锿赃呉话抢话艳蹲×四翚g的衣襟。
另隻手捏了拳頭就要往牧歡臉上揍,卻不想被牧歡一把給抓住了。
“咦?”牧家老二沒想到牧歡還敢擋,抬起腳就要踹,
結果,牧歡比他出腳還快,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牧大春的二兒子直接滾出了幾個跟頭,被踹中的地方揪着勁的疼。
他想爬起來,試了幾下沒起來,反而吐了出來。
“老二。”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老大急忙跑過去扶起弟弟。
牧大春都看傻了,這還是牧歡嗎?他怎麼敢?
牧歡走到迥锷磉叄娝龥]事,這才扭頭去看牧大春三父子。
“別欺人太甚了,小心遭報應。”
牧大春聽牧歡這樣說,臉上也掛不住了:“牧歡,你是真不打算回來了?”
話語中,威脅之意很重。
牧歡得罪了他們,將來就別想再回來。
說是讀書當官,那也只是說好聽的,牧大春心裏可是從來不相信牧歡這樣的慫包能當官,
將來混不下去了,不還是一樣要回村裏?
這邊吵吵鬧鬧的,驚動了村裏的其他人。
牧歡家的左鄰右舍,都出來了人看熱鬧。
被牧歡踹倒的老二,好容易在老大的攙扶下爬了起來。
惡狠狠的盯着牧歡:“今天你不把田賣給我家,你就別想走。”
迥锫犃耍ε碌淖ゾo的牧歡的衣袖。
牧歡拍了拍鍕氖郑会釋⑸砩系膿d簍卸了下來。
看向慢慢聚集過來的人羣,突然放聲大喊:“都過來看看吧,牧大春家的兩個小子,欺辱長輩,不忠不孝,明搶豪奪,咱們牧家村裏出土匪啦!”
牧大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家的倆兒子卻不管這套,
老二捂着依舊沒緩過勁的肚子,惡狠狠的說道:“你喊啊,我看誰敢來管。”
牧歡喊完,看看左右,果然,一村子的人都在看熱鬧,根本沒有人想要來主持一下公道。
牧大春家裏兩個兒子,三個孫子,而牧歡就一個人,又不在村裏住了,沒人會爲了他得罪了牧大春一家。
“好吧,這回就能走的沒牽沒掛了。”牧歡搖搖頭,輕聲嘆了一句。
然後,目光銳利,直視牧大春:“我牧歡,今天把話撩在這,我家的田雖是我帶不走,但我會時不時就回來看。”
“若是誰敢在我家的田裏種莊稼,別怪我到時候一把火燒個精光,你們佔便宜不成,反而還要浪費了糧種。”
“你可真是去了鎮裏幾天漲了能耐了,還敢嚇唬我們。”老二捂着肚子,從籬笆外面撿了一塊石頭,
當頭就要朝牧歡砸去,牧歡飛起一腳,這一回,直接踹在他腦袋上,
見老大也要上前,牧歡乾脆衝了過去,扯住他一隻胳膊直接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摔的老大躺在地上直叫喚。
既然動手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牧歡站在家門口,一甩長袍前擺,目光銳利的掃了一圈:“想動手儘管來,我看還有誰!”
第26章 深夜賭場尋猴五
村裏人都呆了,牧大春更是楞在原地。
這是曾經那個被欺負的連大聲哭都不敢的牧歡?
他怎麼變的這麼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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