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73章

作者:御炎

“死人沒必要知道那麼多。”

殺人的蒙面武士眼看着張角斷了氣,揭開了蒙面的黑布喘了口氣,同時露出了真容。

正是跟隨劉備最久的資深小弟季建。

一旁另一個人高馬大的蒙面武士靠上來,也揭開了黑布喘了口氣,乃是季建身邊最勇猛的部下馬亮,此番,他一人單殺了四個張角的護衛,一身蠻力勇不可擋。

“這個是張角,剛纔那個是張寶,兩個都死了,咱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現在就剩一個張梁,不知道程大志那邊能不能解決掉張梁。”

馬亮看着季建,說道:“他應該沒問題吧?”

“程大志雖然年齡大了些,但是他手上的功夫比我強,他一定能解決掉張梁的,就算不能,只要張角死了,大兄的主要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季建喘了口氣,又把黑布蒙在面上,瞧了瞧張寶的來路。

“剛纔好像有個人跑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該走了,對了,把所有的箭矢都拔出來帶走,什麼器件都不要留下!”

“唯!”

馬亮點了點頭,重新蒙上了面,二十名劉氏的蒙面武士一起打掃了一下“戰場”,清理完畢之後,便跟着兩人快速離開了。

等到一臉驚慌失措的張家護衛們集體衝到這邊來的時候,劉氏的武士們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遍地屍體。

看着遍地的屍體,看着死不瞑目的張角和張寶,張家護衛們全都呆立當場,不知所措。

“大賢良師……死了……”

爲首者喃喃自語,目光呆滯,身體僵硬,腦袋裏一片空白。

歷史的走向,變了。

季建和馬亮刺殺成功張角和張寶之後,便帶隊一路向北快速潛行,等到光和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抵達約定的安平國南深澤縣的時候,程大志已經在那邊等着了。

三人碰頭,互相交代彼此的成果,得知兩方面行動都大獲成功,都很高興。

程大志成功帶隊執行了刺殺張梁的任務。

當時張梁正在下曲陽縣參加某個地方豪強組織的社交活動,特邀張梁作爲特別嘉賓參加,張梁欣然赴宴,宴會席上與他人觥籌交錯,換了無邊。

這個行程被程大志輕鬆得知,他親自帶人蹲點,趁着夕陽時分張梁返程的時候,在縣城內人少的地方襲擊了半醉的張梁和他的三五個隨行者,成功把他們都殺死了,順便一刀把張梁的腦袋都砍了下來。

然後火速逃跑,不曾留戀。

他們交流一陣,得知彼此的成功其實都沒那麼難,甚至可以說有點簡單,完全沒有預想的那麼艱辛,也沒什麼損失。

只能說張角等人是真的不怎麼在乎自身安全。

他們三人都是喜歡拋頭露面的,所以得知他們的相貌不是難事,走在大街上有時候都能撞上正在傳播教義或者施捨符水的三人。

其次他們很喜歡參加社交活動,各個都是社交達人,到處都是朋友,今天去什麼地方喝酒明天去什麼地方喫飯也都是常事,大街上一打聽就能知道大賢良師和他的弟弟們有什麼公開活動要參加。

再次他們身邊也不會帶着太多的武裝護衛,似乎是爲了營造親民形象,除非出遠門,否則一般也就三五個隨從,帶武器的更少。

以有心算無心,刺殺行動大獲成功,刺殺隊伍只有一人斷臂,三人受傷,基本上全身而退。

“就是不知道這三兄弟都死了之後局面會如何。”

程大志低聲道:“說到底,我還真不敢相信他們居然敢掀起那麼大規模的叛亂,搞那麼大,萬一不成,要死多少人?”

季建撇了撇嘴。

“還能如何?無非是一團亂麻就是了,咱們那麼輕鬆的就殺了他們,可想而知他們也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他們還是挺重要的,這三人,尤其是張角,那是太平道的創建者。”

程大志接觸過太平道,低聲道:“張角一死,太平道羣龍無首,就算想要造反,也失去了可以號令所有人的首腦,這下子他們還會不會繼續造反都不知道,更別說協同八州之地的太平道幸黄鹪旆戳耍鞴f的很對啊,射人先射馬,擒傧惹芡酢!�

季建對此還是認同的。

“大兄說的話,一定是對的,我從來不懷疑。”

事情解決的很漂亮,他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於是三人和整個執行刺殺的隊伍躲在山野之地休息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安排了三個人前往雒陽給劉備報信,其他所有人一路向北,往涿郡方向趕路回去了。

第二卷 太平道風波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怎麼敢這樣對我說話?

劉備得知此事的時候已經是光和七年正月初五的事情了。

三名死士一路潛行,緊趕慢趕趕到了雒陽,把消息帶給了劉備,使得劉備得知自己的刺殺計劃成功了。

這三人的死會給整個局勢帶來什麼樣的變化,劉備暫時還不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能夠同時席捲大半個漢帝國的太平道起事,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除了張角,已經沒有人可以同時號令八州之地的太平道型瑫r起義,給漢帝國沉重一擊了。

接下來的局勢轉變,的確和劉備記憶中的那個東漢末年的局勢全然不同了。

雒陽城內的局勢就全然不同。

古文學派和今文學派在猛烈的互相攻擊之後,發現他們彼此都無法拿對方怎麼樣,一時半會兒這場今古文之爭結束不了,分不出勝負。

另一邊,張讓主導的東園不斷以調查劉宏遇刺案件爲理由抓捕士人回去審查,下場最好的也是一頓好打,就沒有全身而退的,這引起了士人的恐慌和極度不滿。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學派的士人雖然不能再精蘸献鳎窃诿鎸鹿俚膯栴}上實在不能繼續忍耐。

於是鄭玄和楊賜進行了一次會談,雙方決定暫時攜手,先把宦官的事情應付過去,然後再繼續對着幹。

雙方達成一致目標之後,司隸校尉、廷尉和御史中丞三人聯合上表,痛陳宦官肆意拿人調查的行爲過於惡劣,已經不再是正常的調查,於是請求皇帝劉宏將這個案件交給三方面共同調查。

三方面爭取在三個月內找出真正刺殺皇帝的元兇。

另外,三方面聯手,對二十五名宦官集團的親信官員展開彈劾,彈劾奏表如雷霆驟雨般衝向皇宮。

更有甚者,司隸校尉郭鴻直接動用自己控制的一千二百名武裝人員正面對抗東園隸屬的拿人探子。

雙方在雒陽街市上碰撞在一起,面對面刀對刀,大規模鬥毆,釀成流血事件,雙方都有人爲此而死,事情鬧得很大。

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事件,遠超劉宏之前的設想。

劉宏一看士人的抵抗已經如此強烈,非常詫異,覺得士人怎麼又能聯合在一起呢?

於是他趕快召見張讓詢問他緣由,張讓不敢說是自己過於暴虐引起的士人集體反抗,只能繼續說士人是非常可惡的,就會抵抗天子,就會爭權奪利一類的套話。

好在劉宏這段時間似乎對張讓的行爲有所耳聞,對他的說辭並不太相信,又找來劉備詢問緣由。

劉備當然沒什麼好話,對張讓一頓懟,告訴劉宏張讓做得過分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相機結案,找個替罪羔羊幹掉了事,同時要讓東園沉寂一陣子,不能繼續搞士人了。

劉宏不高興,但沒有懲罰張讓,而是讓張讓按照劉備說的去做,不要繼續做錯事。

張讓唯唯諾諾,不敢爭辯,只能照做。

對劉宏他唯唯諾諾,對劉備則是重拳出擊,離開皇宮之後,張讓對劉備好一頓祖安輸出,劉備也不甘示弱,對他也是祖安輸出,兩人對罵,罵得口乾舌燥才冷靜下來。

“跟你說多少遍了現在的局面來之不易,東園的目標是建立威懾,不是胡亂抓人殺人打人,東園要成爲一個正兒八經的朝廷機構,你呢?你把東園當成什麼了?”

“輪得到你來教訓我?居然還敢在陛下面前說我的壞話,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沒有我你能掌握東園?沒有我你能有這一切?不感謝我還要罵我?”

劉備瞪着眼睛指着張讓的腦袋怒罵道:“局勢能如今日這般對你們有利,你該跪下來謝我!”

張讓氣的臉都紅了。

“你別以爲陛下信任你我就對付不了你!以往這樣想的人多了,可全都死在我手裏了!”

“其一陛下信任我,其二我是漢室宗親,其三我在古文學派裏地位非常高,其四,我從來不在背後說人壞話,就這四點,你要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替代者,我伸直了脖子讓你砍!”

劉備瞪圓了眼睛指着張讓:“找不到,那就在做事前多聽聽我的意見!不要搞亂了我好不容易營造的局面!壞了陛下的大事,你該當何罪?”

張讓氣的不行,指着劉備的手不停地哆嗦。

“你怎麼敢這樣對我說話?”

劉備卻不理他,罵完了轉身就走,留給他一個孤高驕傲的背影。

張讓氣的血壓飆升,差點就要腦溢血了。

但是一陣冷風吹過,他莫名的冷靜了下來。

是的,和士人鬥了那麼多年,劉備是第一個能夠給他們帶來如此實質性勝利的存在。

雒陽城內的局勢如此奇特,全賴劉備所賜。

他說的四點,張讓捫心自問,自己的確無法找到更好的替代品,尤其是第四點。

面對合作者,他光明磊落,不在背後說人壞話,要說都是當面說,當面罵,打人都是當面打,不愧是曾經的街頭霸王。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比和一個心思難測的老銀幣打交道要放心的多。

不過這樣說起來,難道劉備竟然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嗎?

這樣一想,張讓自己都覺得荒唐。

一個等同於背叛師門的人,居然有光明磊落的行事風範?

這劉玄德難道就不怕自己稍微透露一點風聲給士人以至於讓他的真面目大白於天下?

張讓這樣想了想,但是很快又覺得這種情況不太可能發生。

以宦官與士人之間核墓的關係來看,古文學派超新星劉玄德暗中相助他們坑害士人這種事情說出去,被當成笑話聽的可能性稍微有一點點大。

而且這樣做,對他張某人又有什麼好處呢?

對士人越不利的事情越多,對他的好處才越大。

張讓搖了搖頭。

東園暫且是消停了。

劉宏稍微給東園一些小小的懲罰,但是姑且念及他們是在【愛護君主】,所以小懲大誡,意思一下。

東園也着實是收斂了不少,該放的人全都放了,倒是調查權沒有鬆手,調查還在繼續。

並且東園還拿出了一些【硬料】,讓大家認爲他們的調查有了一些很不錯的進展,算是勉強對局勢有個交代。

但是這一次的退讓還是讓張讓非常不痛快,他卯足了勁兒,準備再找個機會,好好兒的給士人開個大眼。

第一百二十七章 怎麼能不好好的亂一亂呢?

張讓對當前局勢很不滿意,但是劉備對當下局勢卻是滿意的。

按照當前的政治態勢來看,不單單是宦官和士人之間的關係越發核墓,最關鍵的是,在士人的內部矛盾之外,宦官和士人之間的關係也終於正式過渡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

不單單是宦官對士人亮出屠刀,士人在黨錮時代的慘敗之後,在後黨錮時代,也終於開始對宦官亮出刀子呲牙裂嘴了。

而劉備一力促成的這一次關於東園的退讓,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在給士人打雞血,讓他們看到長久的黨錮之後,宦官外厲內荏的一面。

這次亮刀子對宦官的反擊成功,將在一定程度上激勵士人對宦官用更加堅決的態度展開還擊。

士人的奮力還擊也會進一步激化宦官的情緒,使得背靠皇權的宦官進一步採取措施穩固自身的地位和權勢,壓制士人。

而他們之間的關係越緊張,袁氏、荀氏這種試圖反覆橫條左右逢源的家族的路子就越走越窄。

當這條道路最終窄到無法走下去的時候,雙方之間的矛盾爆發也就是毀滅性的。

士人和宦官之間,必然爆發全面爭鬥。

司隸校尉和東園的矛盾公開化與見血是這一年度東漢帝國內部矛盾進一步升級的標誌,自此,士人和宦官、古文學派和今文學派這兩大爭端共同成爲統治階級內部的主要矛盾。

而且這個矛盾的烈度比較高,兩大矛盾的主要參與者們似乎都有點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物理性質的鬥爭出現了第一次,就必然會有下一次。

直到最後的終末。

天下大亂軍閥割據,是劉備不想要的。

局部亂一亂,卻是有必要的。

尤其是雒陽,這藏污納垢、匯盡王朝末期天下污濁之地,怎麼能不好好的亂一亂呢?

雒陽朝廷的官員們排成隊,全都殺掉,那肯定是有失偏頗的,但要是隔一個人殺一個,漏網之魚又太多了。

更讓劉備感到滿意的是,士人和宦官之間的爭鬥告一段落之後,古文學派其實還想繼續進攻下去。

因爲司隸校尉郭鴻在當下的局勢中其實已經算是古文學派的人了。

說來也是搞笑,郭鴻出身的潁川郭氏也是居住在潁川這個豪門士族聚居的地方,不過他們家族傳承法律典籍,嚴格來說並不算正兒八經的儒門士人。

不過因爲郭氏家族和荀氏家族的關係不錯,加上郭鴻本人和古文學派重要人物劉備頗有往來,於是在充斥着二極管思維的今文學派眼裏,你郭氏就是古文學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