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495章

作者:御炎

烏雲消散啦!

咱們的好日子又來啦!

終於不用被爹孃指着鼻子痛罵自己“怎麼就不學學人家諸葛亮”啦!

解放啦!!!

諸葛亮登上車子離開徐州前往雒陽的那一刻,不知道多少徐州學子在背地裏淚流滿面,手舞足蹈……

與諸葛亮相比,諸葛均的成績雖然一樣優秀,但是因爲兄長過於耀眼,掩蓋了諸葛均本來能有的光輝,所以大部分人都不覺得諸葛均是個很厲害的角色。

現在聽着諸葛均在這邊“大放厥詞”,而學神諸葛亮卻一副謙虛的姿態,同車的另外三人只覺得學神就是學神,不管怎麼謙虛,還是那麼帥!

本次從徐州出發參加選考的學子一共有九百二十七人,規模算是很大的,所以兵分三路前進,避免沿途驛站無法承擔的囧事。

諸葛亮所在的這一路是北路,路線主要在兗州境內,因爲路程比較趕,一路上也談不上有什麼觀賞景色的閒情逸致,主要旅程就是從一個驛站到另一個驛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不過該說不說,這段旅程雖然舟車勞累,以至於每天到了驛站所想的就是休息,但是喫的東西還是真的挺不錯的。

諸葛亮和諸葛均在徐州老家的時候很少在外邊的飯館喫飯。

劉備平定天下之前,他們雖然年幼,但也記得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一年比一年混亂,當時徐州乃四戰之地,很長時間都受困於黃巾之亂,折騰得大家苦不堪言。

後來黃巾之亂被平定,劉備掌控權力,徐州人可算迎來了安穩的生活,不過被戰爭摧殘的生產生活沒那麼快恢復,所以諸葛兄弟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基本上都在混亂中度過。

那個時候,諸葛家的長輩也不會允許自家子侄隨意離開家族駐地去什麼地方喫什麼特別的東西,基本上都在家裏喫,家裏長輩看着孩子們看得很緊,諸葛亮甚至還聽說當時家裏還有人提議要渡江去江南避難的。

等大家夥兒正兒八經過上安穩日子的時候,已經是劉備登基前後那幾年了,天下混亂被平定的差不多了,反對者被殺的差不多了。

但那個時候,徐州還是有些不安穩的因素存在。

等到徐州的郡國兵組織初步建立起來、徐州州學建立起來之後,諸葛兄弟才真正感覺到了安全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家裏長輩也漸漸願意讓子弟離開族地去外部活動。

這些溫室裏的花朵們也終於得以綻放在族地之外了。

至於出遠門這種事情,在第二帝國後期和劉備統治前期,基本上就和闖鬼門關差不多,家裏的長輩外出都是要成羣結隊的,還要攜帶兵器,每個人都要練幾手搏擊刀術用於防身。

屬於是被動的武德充沛。

說實話,但凡是個正常人,誰也不願意每天和刀劍爲伍,正常人也想過和平安逸的日子,但是當時,第二帝國的局勢實在不允許大家過正常的生活。

直到貞觀時代到來。

第八百六十章 這劫富濟貧之策想來也是得心應手

第三帝國時期,正常人的好日子漸漸地來了。

諸葛兄弟也終於可以在沒有長輩陪同的情況下離開族地,去上學,和州學裏的朋友自由交際,並且相約去城鎮遊玩,品味地方食物。

這樣的日子至今也不過兩年半。

主要徐州還是距離雒陽有一段距離,所以雖然諸葛亮和諸葛均都聽說雒陽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兒,還有很多好喫的炒菜,但是在徐州他們能見到的能喫到的都特別有限。

不過上路抵達驛站之後就不一樣了。

驛站內的飯館主打的就是一手大鍋炒菜,諸葛亮和諸葛均在趕路之後的第一頓就喫的特別香。

他們趕了大半天的路,跟着隊伍一起來到了東海郡西部地區的一個驛站,在這裏休息一晚上。

驛站內的工作人員好像已經提前得知了他們這幾百號人的到來,給他們準備了一頓紮實的熱食。

他們一輛車五個人,現在驛站內也是一張桌子五個人,每人一份餐點,裝在一個大盤子裏,坐在一起喫。

諸葛亮大概看了一下盤子裏的餐點。

四個小碟子,兩道肉食兩道素食,都是大鍋炒出來的菜式,還有一碗蔬菜湯,再加上一大碗的糧食,一個人想要喫飽肯定是可以的,驛站裏的廚子還說了,如果不夠,糧食管飽,菜也還有一些剩下的,勉強也夠飯量大的人去喫。

一天的舟車勞累,大家夥兒都是飢腸轆轆,於是便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一喫,嘿,味道還真不錯。

諸葛均狠狠扒了幾口糧食,腮幫子鼓的和倉鼠一樣,努力嚼了一陣子,把食物全部嚥下肚,這才空出空間能說幾句話。

“仲兄,這飯食好香啊,比咱們在州府喫的還要香,這驛站裏的東西都那麼好喫嗎?”

諸葛亮喫着這些食物也覺得很香,便連連點頭。

“應該是這樣的吧。”

“那是自然的。”

一路上都沒說幾句話的同車同學徐遊一邊喫一邊笑道:“我聽族中長輩說過,這官道也好,驛站也好,都是貞觀元年以後天子下令修建的,據說天子花了很多錢,就要把官道和驛站修好,方便官府辦事。

不過這方便了官府是一回事,到處走的商旅也跟着享福了,驛站雖然是官用的,但是天子恩准,驛站裏頭也有民用的旅舍和飯館,只要花點錢就能喫飯住宿,還安全,所以現在走官道住驛站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諸葛均還沒說話,旁邊同車的同學張躍提出了問題。

“過稅卡的時候我看那稅卡也是收了一些錢的,以前我聽人說過稅卡就等於過鬼門關,稅吏非常兇殘,收錢很多,有些收了錢都不給過,而且官道上也很危險,現在倒是那麼多人願意走管道交錢了?”

“過去那簡直是草菅人命,現在不同了。”

徐遊感嘆道:“我父親在州府做事,他說過去走官道也要小心翼翼提防着山匪強人,乃至於大蟲之類的猛獸,驛站也是破破爛爛,走上一百里地都未必能見着一個,然後在貞觀元年年底,雒陽那邊傳來消息,說天子要休整驛站了。

自那之後,好像就來了不少人整修徐州境內的驛站,還有不少官奴到這邊來修路,修稅卡,修了兩三年,官軍也順帶着剿匪剿了好一陣子,好像也就是去年的時候,我父親說徐州境內現在道路暢通,可以放心行走了。”

“那豈不是花了朝廷很多錢?”

張躍邊喫邊笑道:“又是修路,又是修建驛站,還要大軍出動來剿匪,光靠稅卡能收多少錢?如此一來朝廷能收回本嗎?咱們這大幾百號人在這裏喫飯也不要錢,朝廷什麼時候那麼大方了?”

“到底是和過去不一樣了。”

徐遊喫了一塊雞肉,笑道:“當今天子何等人傑?一聲令下,四海鹹服,大丈夫不外如是了!”

飯桌上的幾人對此倒是沒有別的看法,連連點頭。

結果忽然間,諸葛亮開口了。

“這稅卡我覺得倒是設置的很巧妙,和驛站、官道搭配起來,只要建成,順利咿D,對於任何一個地方來說,都是大好事。”

其餘四人包括正在哐哐乾飯的諸葛均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好像慢了半拍的諸葛亮的身上。

諸葛亮自顧自地喫了一塊肉,緩緩道:“稅卡雖然收錢,但是一個稅卡收的不多,正常人也能負擔起,且驛站功能完善,能讓人喫住,官道道路平整,還有之前大軍剿匪給背書,讓人知道官道的安全。

如此一來,爲了安全,人們自然都願意走官道,花點錢能買平安這個事情,對於出門在外的人來說是再重要不過的,商旅也好,官員也好,普通行人也罷,爲了安全,官道是最好的選擇,繞道反而危難重重。

時間一長,這就成了所有人都會願意去做的事情,出門在外走官道、過稅卡、喫住在驛站也會成爲理所當然的事情,隨之而來的,之前爲了遠行而不得不訴諸武力的人也會逐漸放棄維持武力,如此一來,治安也會變得更好。”

四人面面相覷。

諸葛亮似乎想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層面上去?

諸葛均碰了碰諸葛亮。

“仲兄,喫飯呢,你想到哪裏去了?怎麼都想到治安上去了?”

諸葛亮笑了笑。

“均,你想啊,如果朝廷能維持好治安,使得地方無有盜匪、強人之禍,無有當街殺人、越貨之舉,我們這些人家,又有幾個真正願意天天與刀劍爲伍?誰人不願安逸?”

諸葛均愣了愣。

“這倒是,但是這和驛站有什麼關係?”

諸葛亮伸出筷子從諸葛均的碗裏夾了一塊肉,還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還想不通?天下的官道都安全了,出遠門的人就不再需要花大價錢維持武裝,不再需要有人護衛,於是大家一看,連出遠門的人都不再需要武裝護衛了,那麼停留在家鄉的人還需要天天與刀劍爲伍嗎?”

“這……”

諸葛均眨了眨眼睛,皺着眉頭道:“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啊……出遠門的人都不再需要護衛了,其他人就更不需要了。”

“大家都不再需要和刀劍爲伍,民間自然也就不會有太多爭執、動亂,如此民風自然會迴歸淳樸,官府想要達到的治安效果也就會由此達成,實乃一舉多得啊,提出這個策略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真正爲國爲民思慮的人。”

諸葛亮開心的把從諸葛均碗裏夾來的那塊肉送進嘴裏,嚼了嚼,似乎感覺諸葛均碗裏的肉更好喫,於是又夾了一塊。

諸葛均傻傻的還在回味諸葛亮的話,張躍卻還有些疑惑。

“那這個官道和驛站總是需要花錢的吧?大漢國土那麼大,那麼多驛站,那麼長的官道,又要多少錢?朝廷能負擔的過來嗎?若是有朝一日負擔不起了,天下不還是要歸於混亂?”

諸葛亮點頭。

“是這個道理,不過我覺得朝廷裏的大才也不會沒想到這件事情,所以,你想想,咱們一路走來,過了多少個稅卡?”

“這……”

“一個稅卡沒多少錢,可稅卡要是多起來,那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諸葛亮笑道:“只要人們都願意走官道,那稅卡自然不會缺錢用,我想朝廷應該也是想着用過路費來補貼官道和驛站的費用的,我想,這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吧。”

“那走得越遠,付的錢越多啊……”

“能走遠的,都是大商,豪商,一般人根本不需要走多遠,甚至不需要過稅卡。”

諸葛亮扭頭看了看一邊說笑一邊大口吃飯的同學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聽說當今天子起於微末,這劫富濟貧之策想來也是得心應手,哂渺洞颂帲瑢嵲谑敲顦O了。”

“仲兄,這話你也敢說?”

諸葛均伸了伸舌頭:“你也不怕人家告訴當今天子?大兄怎麼說的?出門在外,小心謹慎!你可是咱們徐州的魁首,一言一行,盯着你的人多着呢。”

“天子從來不曾諱言此事啊。”

諸葛亮看着諸葛均道:“還記得天子曾經的公示天下詔書嗎?天子多次提及自己起於微末出身貧寒,從未諱言自己的出身,可見天子心胸寬廣,又怎麼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治我這種小人的罪呢?”

“這……”

諸葛均想了想,想不出來所以然來,便決定放棄思考,專心乾飯。

但是扒拉沒幾口,忽然發現自己碗碟裏的肉少了不少。

“唉?我的肉呢?”

諸葛亮就和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自顧自的喫起了自己面前的飯食,只不過微微勾起的嘴角沒那麼容易發現罷了。

其餘三人看着眼前這一幕,紛紛明智的沒說話。

幾百號人喫了飯,然後被分配到了驛站的房間中,五人一間房,房間不大,但是乾淨,牀鋪鋪在地上,厚實,暖和,考生們美美的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之後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便是趕路和休息的交替輪迴,爲了儘快奔赴雒陽參加選考,考生們每日至少需要趕路三十里以上,這對考生們來說的確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所以他們主要就是覺得累,什麼風景啊,名勝古蹟啊,也都來不及觀看,更沒有觀看的餘裕,尤其趕路的時候是隆冬、初春時分,正是寒冷的時候,趕路趕到一半,快要進入豫州境內的時候,更是天降大雪。

考生們就算呆在車裏,也是冷得緊,不得不裹着厚實的大衣,車簾子都不想掀開,每日最幸福的就是抵達驛站、能夠到溫暖的房屋裏喫熱菜熱飯的時候。

一直對這趟行程無比期待的諸葛均也總算是感覺到了趕路的苦,坐在車上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埋怨自己的天真。

“大兄說的真沒錯,在家裏怎麼都好,一出來才知道什麼是受苦……我還是太年輕了啊……”

“咱們這也不算什麼苦。”

張躍在一邊悶聲道:“咱們有車接送,有驛站可以免費喫住,還有州學準備的厚實大衣,怎麼也不能算苦吧?”

“這還不叫苦啊?”

諸葛均吐槽道:“天那麼冷,還要不停趕路,舟車勞頓,搖搖晃晃,腦袋都要被搖暈了……還是待在家裏取暖看書舒服啊……”

“知道你諸葛氏有錢了。”

張躍翻了個白眼,吐槽道:“不過說起來,你見過那些凍餓而死的庶人嗎?”

“凍餓而死的庶人?”

諸葛均疑惑道:“什麼意思?”

張躍面露不忍之色,少傾,一陣嘆息。

“我家裏數年之前還是挺艱難的,冬日也要出門行商,曾有一年我和我父親冬日出行行商,道路兩旁看到很多凍餓而死的庶人,有成人,也有幼童,相互依偎在一起凍死,那景象,真是忘不掉啊……”

“還有這事?”

一直被諸葛家族保護得很好的諸葛均很是喫驚的問道:“那咱們一路走來沒看到啊?”

“現在自然看不到了。”

張躍緩緩道:“不打仗了,天下太平了,聖天子執政,庶人也被管顧得很好,之前聽說朝廷在徐州辦事,把沒有土地的庶人都給召集起來分配到集體農莊裏授田,沒有遺漏的,所以纔沒有死人了。

早幾年,就算沒打仗的時候,你離開州府、郡府,到鄉下走一圈,沒有哪裏看不到死人,且往往身體是殘破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野獸喫了,有些時候父親乾脆矇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怕我被嚇到。”

“天啊……”

諸葛均震驚道:“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張躍說道:“也就這兩三年的光景,天下變了一個樣,所以說還是安穩點好啊,千萬別再亂起來了,再亂起來,咱們的日子就沒得過了。”

諸葛均沉默了片刻,沒說話。

但是另外一人卻忽然說起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