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415章

“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說是必然也是必然，說是偶然也是偶然。”

劉備苦笑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用最精煉的語言和韓寧說了一遍，不過就算是最精煉的語言，他也說了一刻鐘左右，期間韓寧緊張兮兮地聽着，生怕漏掉一丁點不對勁的地方。

等聽完了全部的事情之後，韓寧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表達內心複雜的情感了。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也不曾想過啊，但是歷史，似乎往往都是被一羣蠢貨在無意間推動的，如果世上的人們都不會犯蠢，或許現在還是大禹的後人在做皇帝呢，不過很可惜，人，總會犯蠢。”

劉備無奈道：“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推着走，但是推着我走的，是天下大勢，我無力反抗，我如果反抗，受到損害的一定是大漢國，我爲大漢國付出的太多了，我放不下。”

“可是……可是如果郎君不願意的話……”

“倒也不是完全不願意。”

劉備眨了眨眼睛：“對外當然要有多無奈就要說出來多少無奈，但是咱們自己家裏人，關起門來什麼話都能說，倒也不是那麼的無奈，而且到底是皇帝，沒做過，多少也有點好奇。”

瞧着劉備俏皮的模樣，韓寧頓時傻眼了。

“那……那你到底是想做，還是不想做？”

“但凡有點困難，我都不會去做，但是位置都送到我面前了，一馬平川，天予不取，反受其亂。”

劉備笑道：“那我就做一做，又有什麼不可以呢？我也是漢室宗親，小宗入大宗的事情在大漢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我做皇帝，士人最多嚼嚼舌根，但是說破天去，他們還能說出什麼我不能做皇帝的理由嗎？”

“這……”

韓寧左思右想，發現劉備說的確實是有道理的。

他的確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皇帝之位繼承人，但是他姓劉，是漢室宗親，雖然是偏遠支系，可再怎麼偏遠，也是漢室宗親啊。

所以，沒毛病！

韓寧點了點頭。

“確實，郎君也是高祖後裔，大漢朝還能不讓高祖後裔做皇帝？”

“這不就得了，而且說真的，夫人，你就真的沒想過做皇后是個什麼樣的感覺？”

劉備笑道：“即位大典的時候，你是要和我一起出席的，你會站在我身邊，身着最華麗的禮服，打扮得無比美麗，和我一起登上最高的高臺，和我坐在一起，一起君臨天下。”

“君臨天下？”

韓寧的眼睛頓時直了。

“對啊，君臨天下，皇帝是君，皇后也是君，我們都是皇。”

劉備伸手握住了韓寧的手：“到時候，你管的就不僅僅是咱們這個小院子了，那是一整個大大的宮殿，整個後宮，全都是你來管理，所有的宦官，侍女，所有服侍的人，也都是你來管理。”

“會有多少人？”

“現在還不算太多，但是等咱們一家子全都搬進去，人估計會多一些，會有好幾百人，要是處理的精細一些，上千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劉備笑道：“到時候，你就是最大的大管家。”

“那麼多人啊，我管得過來嗎？我……”

韓寧似乎陷入了某種美妙的幻想之中，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

“那是之後了，現在呢？這個事情沒有危險嗎？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危險吧？咱們家人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放心，危險早就被我排除了。”

劉備拍了拍韓寧的手背：“你只要等着穿上最華麗的裝飾，成爲這大漢國的國母就可以，其他的，放心交給我。”

“那……好吧。”

韓寧點了點頭，旋即握緊了劉備的手：“那不管怎麼說，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好嗎？”

“嗯。”

劉備點了點頭：“還有，這個事情，由你擇日通知給其他人，記住，侷限於你們本人知道，連身邊的婢女都不能得知，孩子們也不能知道，一直到我正式登基那一天才能鬆口，明白嗎？”

“我來通知嗎？”

“那當然，你是主內的女主人，你不通知，難道要我通知？”

劉備笑道：“你是時候要拿出一點皇后的威儀來了。”

“皇后的威儀……”

韓寧皺着眉頭苦思片刻：“不懂。”

“很快就懂了。”

劉備笑呵呵的把韓寧擁入懷裏，便沒有再說話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 五月二十日的行動開始

具體的行動會在五月二十日正式展開，在此之前只剩下三天時間，這三天，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一切如常。

只不過有些軍隊會因爲“戰爭演練”的原因而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全副武裝，時刻準備展開“戰爭演練”。

當然，這種“戰爭演練”經常出現，一級戰備狀態也時不時的會有出現，大家見怪不怪，誰也不會因爲這個事情而感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幾天也是一如既往的風平浪靜，除了鄭泰和賈喜等人繼續派人到處打探消息、急得上竄下跳之外。

自然的，他們也不會知道他們遠在右扶風和開封的老家已經被劉備安排軍隊祕密包圍了，只待五月二十日便行動，將他們一網打盡，全部誅殺。

這正應了那句話。

劉玄德誅人三族之前，是不會通知的。

硬是要說這三日有什麼事情發生的話，那就是五月十九日，事變正式展開前一天，荀爽死了。

拖着病軀硬生生堅持了兩三年之後，荀爽還是沒有熬過去，油盡燈枯，死了。

這個消息並沒有在雒陽城內掀起什麼波瀾，因爲荀氏家族只是空有一個閥閱家族的名號，整個家族只有荀彧、荀攸和荀爽三人做官。

荀爽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虛官。

荀攸和家族鬧得很不痛快，近乎決裂。

荀彧遠在青州做青州刺史，幫襯不到家族。

雒陽城內人所皆知，荀爽和劉備鬧了不痛快，劉備很不爽荀氏家族，所以對荀氏家族並沒有什麼關照，荀氏族人也是兩年多沒有更多的人成功出仕了，儼然是一個被打擊的狀態。

饒是如此，在荀爽的強烈要求下，荀氏家族也沒有選擇和劉備和解，或者說，並沒有什麼辦法能和劉備和解。

荀攸對此毫不在意，一點也不關心荀氏家族的情況。

荀彧倒是隱晦的提了幾次，但是劉備沒有反應，一開始把他放到汝南做太守，後面又派到青州做刺史，距離雒陽越來越遠，荀彧知道劉備是什麼意思，只能閉口不談荀氏。

荀氏家族就這麼尷尬的待在雒陽城裏。

因爲知道劉備不喜歡他們，爲了討好劉備，也沒什麼人和荀氏往來，荀氏日漸衰頹，門庭冷落鞍馬稀，甚至連家族原本談好的幾場聯姻性質的婚事都被找藉口解除掉了。

他們可以說是飽嘗人情冷暖了。

荀爽活着的時候，他們還能擺出一副倔強的堅持的模樣，但是荀爽兩眼一翻兩腿一蹬，他們會如何呢？

劉備對此沒什麼興趣。

荀爽死了，他也不打算任命荀氏家族的任何人進入朝廷做官，這個家族已經被他拋棄掉了，若非看在荀彧和荀攸的面子上，他對這個家族就不是冷暴力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不過劉備對此還是覺得有些遺憾的。

因爲荀爽只要晚死哪怕一天，都能看到這場真正的變革降臨於世。

東漢末年將在這一天走向完結，大漢第三帝國將在這一天閃耀降臨。

荀爽的死，只是朝廷有關部門根據荀爽生前的職位，派了一個小小禮官送來了一些慰藉，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劉備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確實沒有心思，因爲第二天，五月二十日，他要做皇帝了。

五月二十日拂曉，根據劉備的命令，行動開始了。

駐防在雒陽城周邊的軍隊率先開始了行動。

龐德和夏侯淵根據劉備的命令，安排麾下驍騎軍和豹騎軍分散開來前往雒陽八關，協助雒陽八關校尉關閉關門，將雒陽地區交通隔開，一直到劉備登基成功發佈命令開關爲止，雒陽八關都將封鎖，不準人出去，也不準人進來。

劉勇、董璜、程普、曹仁率領四大主力軍在拂曉之前就完成了軍事佈置，四支主力軍分別將雒陽城內外的四方交通徹底斷絕，完成了對雒陽城的全面封鎖。

無論是陸路交通，還是水路交通，都被四大主力軍完全封鎖，一樣，裏面的人不讓出，外面的人不讓進。

不管有什麼理由，直到劉備解除封鎖的命令傳來，任何人敢於不遵守封鎖令的，無論是誰，殺無赦。

韓當統領的天興軍和曹純、馬騰統領的二十三軍、二十五軍三個軍按照劉備的命令，直接進入了雒陽城，和之前答應配合的城門校尉、宮廷衛士辦理交接手續，讓出防衛。

隨後，他們在校尉們的命令下交出武裝，放棄武器，然後在校尉們的帶領下全部離開雒陽城，進入事先爲他們準備好的看管軍營接受看管，直到劉備登基成功結束。

西園軍倒是不必出城接受看管，因爲西園軍早在兩年前就開始接受劉備麾下的軍官的管理和訓練了，基本上屬於劉備的軍隊，需要接受管理的只有蹇碩麾下的上軍。

上軍三千九百餘人的士兵在蹇碩的安排下，交出了兵器，老老實實的離開雒陽城進入看管軍營，蹇碩本人也和他們一起進入了看管軍營。

而其他七個校尉統領的軍隊則藉助地利優勢，協助劉備本部兵馬佔據皇宮，看管宮人，防止皇宮內有人暴起發難。

與此同時，張讓和郭鴻也開始了行動。

天還沒大亮的時候，雒陽城的人們幾乎還沒有醒過來的時候，張讓麾下的東園番子和郭鴻手底下的中都官徒吏就展開了具體行動。

根據劉備提交給他們的名單，他們要按照名單上抓人，完成對敵人的一網打盡。

這是一場突然行動，行動發起之前，就連參加行動的中基層軍官們和士兵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還以爲這是一場特殊的軍事演習。

比如當雒陽受到威脅之後的特殊軍事演習。

包括東園番子們和中都官徒吏們，除了張讓和郭鴻這兩個人，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直到行動正式開始之後，才由張讓和郭鴻親自向參加行動的人員宣佈這次行動的真正目的。

劉備要做皇帝了，大漢要更換天子了，時間就在今天！

天大的富貴在等待着大家，只要大家遵守命令，按照劉備的要求把該死的反對者們一網打盡，那麼天大的富貴就真正屬於大家夥兒了！

所以，還等什麼？

上啊！

東園番子們和中都官徒吏們一個兩個都還迷迷糊糊的，沒從大漢要更換天子的消息所帶來的震驚之中醒悟，但是行動已經開始了，要做的事情已經來到了面前。

他們不由自主的跟着整個羣體動了起來。

張讓的行動相對簡單，是要去對付整個宦官羣體當中不配合劉備的那一部分。

他之前得到了劉備的告誡，所以很快就擬定了一份名單，將他認爲可以被留下來的人都寫了上去，說這些人比較老實，尋求劉備的意見。

劉備當時看了看，發現還活着的九個中常侍裏，有四個都被張讓認爲是老實的，可以留下來的，並且具備一定的專業技能，或許可以爲劉備貢獻一些力量。

劉備並不會懷疑張讓在這件事情上的專業性，但是他覺得老實人太多了，於是親自動手劃掉了三個名字，只留下了趙忠一個。

“再老實的蟲豸也是蟲豸，趙忠曾經配合我做過一些事情，所以留下來，其他的就不要留着了，大漢還要做很多事情，需要很多錢和人力，這些蟲豸一個兩個佔據那麼多的錢和人力，留着幹什麼？”

劉備把那張紙重新丟給了張讓，張讓趕快趴在地上拿了起來，順便向劉備謝罪。

“你也沒犯什麼錯，但是老張啊，我不是說了嗎？我能接受的只有你，意思就是其他所有人都是沒用的人，既然是沒用的人，留着幹什麼？

他們一個個的都在雒陽和地方有那麼多的土地、房產、奴僕，一羣沒用的人還要佔據那麼多的人力和錢財，那不是給我添堵嗎？給我添堵，對你有好處嗎？”

張讓當時就嚇得一身冷汗流了下來。

於是他啥也不說了，將那張名單上絕大部分的名字全部給劃掉了，最後留下來的人數只有原先預訂留下來的人數的三分之一。

最後的結果就是整個劉宏時期的十常侍集團，或者說泛宦官集團，包括他自己在內，只能留下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在劉備嘴裏，都是“新朝雅政的必要支出”。

除了他之外，老的十常侍只有趙忠一個人可以活下來，而劉備給趙忠活下來的標準，是一個普通富戶的標準，所有的黨羽都要被消滅，所有多餘的財產都要被沒收。

趙忠只有在家鄉可以保有一座宅邸，留下五名僕人和一筆財富，其他的，統統沒收。

這是他能活命的交換。

其他人，連這都沒有。

他們的財產，將成爲大漢進一步發展的儲備基金，他們的財產，將被用在修建道路、橋樑、水利工程上。

絕不會沒有意義。

張讓只覺得身上嗖嗖的冒着冷氣，但是卻又不敢停下來，不敢對劉備的決定有任何的不滿，只能帶着東園番子們奮勇的衝向了大宦官們的宅邸。

第一步，解決所有大宦官們。

第二步，將散居在其他地方的宦官們進行一輪清洗。

第三步，帶着所有的成果向劉備“報喜”。

整個行動時間，劉備只給他一個半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