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358章

作者:御炎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他們本身就是下限。

自己親自培養出來的、對仕途有更高追求的人,在執行命令的時候會更加的注重效果,行事作風會稍微好一些,所以在司隸地區、幷州和涼州,還有夏侯惇主導的幽州,這樣的情況比較少出現。

但是在冀州,這樣的情況就比較複雜了,出現的地區很多,造成的額外的死傷也比較多,本質上是大惡霸吞併小惡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劉備得知以後,自然是感到生氣的,不過生氣之後也是無奈。

“指望部下全是聖人,全都不折不扣的執行我的命令,這倒也是我個人的奢望了,事實上,他們不爲自己牟利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主要還是看程度如何,是否超出了界限。

一件事情,他們拿兩成,給我八成,我會很高興,他們拿三成,給我七成,我也很滿足,他們拿四成,給我六成,我也能接受,可要是他們拿五成,想和我對半開,那我就有點不高興了。

再往下,那就是我不能忍受的情況了,更何況如今這個局面還是我動兵打下來的,他們狐假虎威,撿現成的,居然只給我一成到兩成,自己拿走了八九成,這未免有點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我打出來的局面,我花的錢花的心思,我勾心鬥角給朝廷掙點錢,給底下老百姓爭一些利益,到頭來,全成了他們的無本生意,他們拿的比我多得多,然後分一點給我應付一下差事,難道還要我感謝他們嗎?”

劉備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低聲道:“那可都是我的錢,我花了那麼多心思掙出來的局面,我很辛苦的!”

劉惠低聲道:“但是眼下,就是這麼個情況,蟲豸可不會在意這是誰打下來的局面,他們只要能拿到利益,就足夠了,蟲豸之所以爲蟲豸,不外如是,如此,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我還能怎麼辦?”

劉備冷笑道:“我必須要讓某些人知道,想從我這裏拿到利益,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至少,不能那麼明目張膽,必須要給我老實一點,規矩一點,我不是不能接受與他們分潤,但是,他們太過分了。”

“需要屬下出手嗎?”

“暫時不用,我先找他們談談,看看有沒有結果,有,那就好說,要是沒有結果,那就別怪我自己動手要個結果了。”

劉備想了想,打算先從更加貪婪的宦官集團這邊打開缺口,他們是最色厲內荏的。

於是劉備找到了張讓,打算和他好好兒的談一談。

第六百四十五章 這一次,他們太過分了

之前有一段時間劉備沒和張讓見面交談,兩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正好趁此機會,劉備也想好好和張讓聊一聊。

於是兩人相約在張讓府上的後花園裏,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張讓府上的廚子不會炒菜,但是一手燒烤的功夫出神入化,烤出來的肉食外焦裏嫩,非常鮮美,劉備非常喜歡喫他們家廚子烤出來的羊肉。

今天便也是如此,一邊喫着烤羊肉,劉備便一邊和張讓說起了這件事情。

“老張,有個事情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你說說看。”

張讓一邊喫着烤羊肉,一邊喝着小酒。

這段時間,他正在尚書檯給劉備處理官員任免的事情,幷州和幽州,很多職位需要安排,劉備給出的名單比較多,所以張讓親自盯着,這段時間,他還是挺辛苦的。

所以劉備忽然找他來喫烤肉,還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他有點搞不明白。

“你先看看吧。”

劉備伸手把懷裏的幾張紙拿了出來,遞給了張讓,自己繼續啃羊肉。

張讓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擦了擦手,狐疑的接過紙張,翻看了一會兒,面色一變。

“這……怎麼會這樣?這是真的?”

“你不知道?你東園的探子在冀州可不算少數,我的人在冀州的都沒有那麼多,我的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劉備看着張讓,冷笑道:“老張,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挺久沒有開過葷了,怎麼辦事一點都不麻利?還是說你的眼睛、耳朵,都給人捂住了,看不到真切的情況?”

張讓越看紙上的內容越是感到情況不妙,越是感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些錯誤。

“玄德,我……我確實不知道這些事情,鉅鹿郡的確是我安排的人,安平國和渤海郡……也是我的熟人,但是……”

“別但是了,這種事情我能知道我而你卻不知道,說明你手底下有人被收買了!”

劉備搖頭道:“我以爲你是很謹慎的人,怎麼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管手下人的?也就是沒人想對付你,真要有人想對付你,收買你身邊的人對你下手,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張讓放下了手裏的紙張,面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我派去的人都是比較可靠的,都是跟了我很久的舊部,怎麼會犯下這樣的過錯?如果有人欺騙我,那……”

“好好查查你身邊的人,還有其餘的十常侍,趙忠他們你也好好查查,別總是覺得天下安定了就什麼都好了。”

劉備收回了自己的情報,低聲道:“這一次,他們太過分了,拿了八九成的好處,就給我一兩成打發一下,現在尚且如此,以後豈不是要從我這裏搶東西?有些人可不能慣着。”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查清楚具體的情況。”

“我給你時間,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劉備拍了拍張讓的肩膀:“老張,我許諾給你富貴一生,但是你不能壞我的事,明白嗎?”

張讓渾身一抖,抿了抿嘴脣,點了點頭。

“我明白。”

張讓很明白,雖然他和劉備的關係特殊,劉備對他也足夠信任、寬容,但是這不代表劉備被人騙了也不會生氣,而且騙他的還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這種情況能出現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次數多了,鬼知道劉備會不會一怒之下把十常侍的勢力都給連鍋端了,那到時候連哭都沒地方哭!

他必須要去把這個事情調查清楚,如果真的有人暗算他,他不會手下留情——一如劉備不會對他手下留情一樣。

張讓那邊安排下去之後,劉備就召開了古文學派的內部會議,把古文學派的幾個雒陽大佬找來,當着盧植的面把自己查到的東西擺在了明面上,並不作任何隱瞞。

他的態度也很明確。

“他們拿三成,給我七成,我不會說話,他們拿四成,給我六成,我也認了,他們拿五成,給我五成,和我對半開,那我就要找他們說道說道這個事情,得給我一些補償。

我不會接受有誰和我對半開,四六分是我的底線,當前局面是我打下來的,我發揮了多少的作用,諸位心裏也都清楚,拿一成糊弄我?當我是什麼?

我不對大家生氣,不代表我不會生氣,我付出了多少,諸位心裏也都清楚,沒有我,會有如今的局面嗎?我不對諸位有什麼硬性要求,那是因爲我信任諸位,可眼下的情況,我很傷心。”

這是劉備第一次對古文學派的大佬們如此不客氣的說話,讓一些大佬感到意外,並且感到不滿。

他們認爲劉備所說的話有點太傷大家的感情了,大家都是一起的一家人,爲什麼要分彼此呢?

象徵性的給一點就是了,大家的支持不也是很到位的嗎?

你就真的要那麼明白的分清楚彼此之間的界限嗎?

對此,劉備的態度還是非常的明確。

“沒有我,古文學派或許也可以戰勝今文學派,但絕不是在現在,我拼了命所創下的功績,不是某些人用來作威作福的依仗,如果他們覺得我對此會毫無看法,那就大錯特錯了。

作威作福,可以,但是,我至少需要六成,他們可以不給,但是就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了,劉玄德從不食言,說到做到,諸位,想試試劉玄德的承諾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嗎?”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一票古文學派的大佬對此又驚又怒又怕,紛紛希望盧植可以主持公道,讓劉備不要那麼囂張。

鄭泰就差站起來指着鼻子罵劉備忘恩負義了。

但是盧植對此的態度幾乎和劉備是一樣的,盧植也不認爲劉備創下的功績是某些人爲所欲爲的依仗。

“我認爲玄德說的是有道理的,鄭君,南征北伐的是玄德,冒着生命危險縱橫草原的也是玄德,沒有玄德,古文學派當真可以在現在就取得勝利嗎?理智的人都不會這樣認爲的,不是嗎?

而且玄德要這些東西,難道是爲了他自己的享受?玄德生活簡樸,大家都知道,他所得到的財物,幾乎都用在了國家治理上,這也是吾等親眼見到的,諸位還有什麼不滿嗎?”

盧植擺明了態度站在劉備這邊,這讓鄭泰感到非常不滿,但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對劉備展開反擊——如果劉備真的動手的話。

大漢的司法系統和對地方有很大威懾力的尚書檯都在劉備的影響範圍之內,如果劉備聯合宦官集團對古文學派發起進攻的話,冀州的利益根本保不住,很快會丟失。

於是在這個晚上,劉備和古文學派的大佬們定下了約定,他們可以作威作福,但是所得利益,劉備要分到六成,如果他們想糊弄劉備,劉備就讓他們一成都得不到,還要倒貼。

倒貼,和四成的利益,哪個更合適?

沒人會做出錯誤的選擇。

如果有人想,那麼看看今文學派慘遭清算的例子也就能明白他們的下場會是什麼樣子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鐵腕劉玄德

這是古文學派第一次感受到劉備的強勢給他們帶來的負面作用。

之前都是正面的作用,可是現在今文學派不在了,劉備的強勢便直接做用在了他們身上,很讓他們難受。

軍事強人是全方位的,是針對所有人的,而不是單獨針對某個特殊團體,之前是因爲大家有共同的敵人,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既然大家沒有了共同的敵人,那麼針對誰,當然是以劉備本身的利益訴求來決定的。

古文學派的利益訴求和劉備本人的利益訴求不是一回事,劉備需要讓古文學派明白這個道理,不要搞得太過分。

如果他們認爲劉備會非常顧忌學派的利益而對他們無限寬容的話,那麼他們就大錯特錯了。

劉備絕不能忍受他們那些過於過分的行爲。

同一段時間內,張讓也召集了十常侍的內部會議,會議上大家拍桌子砸板凳,爭吵不休,對利益的分配問題產生了激烈爭鋒,並且張讓也揪出了對自己的部下出手收買的人。

郭勝、孫章、宋典。

張讓對此三人非常不滿,對他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劉備不動手,他都要動手清理門戶了。

而郭勝等三人對張讓的強勢也非常不滿,認爲張讓是在喫裏扒外。

“吾輩纔是你的盟友,劉玄德是大將軍!他是要作威作福的,沒有吾輩,劉玄德會如何對待你?你不要搞不清楚現實!”

“搞不清楚現實的是你們!劉玄德權傾天下,全因爲他吾等才能活着,才能繼續在朝廷裏擔任職位掌握權勢,沒有他,吾等將死無葬身之地!你們這些蠢貨!”

張讓對此非常生氣,強硬的要求十常侍勢力將冀州吞下去的東西交出來一部分給劉備換取他的原諒,否則,他不能保證十常侍的完整。

對此,熟知劉備手段的趙忠、夏惲、段珪和高望認了慫,畢嵐、慄嵩、張恭、韓悝則態度曖昧。

而郭勝、孫章和宋典三人依舊保持強硬態度。

事情都做了,錢都吞下去了,還能吐出來嗎?

這要是吐出來了,他們還有什麼顏面繼續在雒陽城內混下去?手底下那些嗷嗷待哺的傢伙們不是很快就會離他們而去了嗎?

見最後通牒無效,張讓便把這個事情告訴了劉備,放棄了拯救他人性命的行爲。

劉備冷笑一聲,將消息通知給了郭鴻,給郭鴻下令,拿下三名大宦官。

郭鴻得知劉備的命令之後,立刻調動了手底下的中都官徒吏在光天化日之下衝入了郭勝、孫章和宋典三人的府邸,將三人擒拿,然後押送到街市口當袛厥住�

三人轉瞬之間被殺,家中親眷全部被捉拿歸案扔到大牢裏,和三人有關係的鴻都門學學員、朝廷官吏同一時間被捉拿、清算,三人的勢力只用了半天時間就被清理乾淨。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劉備以貪腐、私通袁氏爲罪名將三名大宦官殺死,半天的時間清算了他們的全部勢力,與他們有關的人都被抓了起來,效果很高,行動及其果斷。

這個消息震撼了雒陽官場,震撼了宦官集團和古文學派。

他們之前只認爲劉備對外人下手及其狠辣,卻沒想到劉備對內部的下手同樣果決。

這一次死掉的是三個聲名狼藉的大宦官,士人官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爲這三人說點什麼,只能違心的叫好,但是他們都知道,這是劉備對這一次冀州事件的反應。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

我會殺人。

我能殺人。

三個大宦官的人頭首先嚇壞了十常侍的勢力,於是畢嵐、慄嵩、張恭和韓悝光速認慫,立刻集體跑到劉備的大將軍府上賠禮謝罪,表示很快就會把冀州問題清理乾淨,解釋清全部的誤會。

趙忠等人的行動更加迅速,以超高的辦事效率把一車又一車的禮品直接送到了大將軍府,給劉備賠禮謝罪,告訴劉備所發生的一切都是誤會,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劉備對宦官們的從心態度非常滿意,表揚了他們。

而這一番果斷的出手也嚇壞了不少古文學派的人,他們迅速的意識到了劉備的權勢到底已經膨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程度。

只要他願意,今天他能殺宦官,明天,說不定就能用同樣的理由殺死古文學派的人。

只要生活在雒陽,或許就逃不開這個威脅。

哪怕是在他的軍隊沒有駐防的雒陽城內,他一樣可以暢通無阻——反正董重已經當縮頭烏龜很久了,雒陽城內對劉備來說,實際上也是不設防的。

至少郭鴻手底下一千二百人的中都官徒吏可以隨意進出,而郭鴻是劉備的鐵桿,劉備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鄭泰等人自持身份,是在拉不下臉來認慫,但是思來想去,又不敢真的和劉備撕破臉皮,只能私下裏交代各自的高足弟子代表他們前往劉備府上賠禮謝罪,順便告訴劉備,那個六成的要求,他們早就決定接受了。

以劉備的超高功勞,拿六成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於是從建安三年四月開始,冀州官府方面統計的奴隸數量和收繳有罪者的家產數量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這個數字被冀州刺史橋瑁統計之後彙總到了雒陽,隨後按照劉備的吩咐,把奴隸們送到中山國、常山國和河間國三地,一部分的財物也送到三地,剩下的,全部押送到雒陽來。

這是劉備第一次發飆,第一次對着“自己人”發飆,如此兇狠快速的行動打懵了不少人,也第一次讓一部分順利地瞭解了什麼叫軍事強人。

冀州的問題很快就理順了,限奴令和奴隸的安置工作很快進入了正規。

於是,在這一波限奴令涉及到的四個州里面,只剩下益州了。

益州是個比較完整且和平的州,與關中、河北之地不同,關中與河北在這五六年間屢屢遭受了戰亂的影響,內部勢力被軍隊和戰爭輪番清洗,損失很大,而益州並沒有。

得天獨厚的地勢條件讓馬相等人作亂之後,益州就再也沒有戰亂了,各地勢力除了巴郡有較大的改變之外,基本上都處在一個相對完整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