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62章

作者:御炎

屆時,若想通過武力進入皇城,不付出十倍於守軍的傷亡數字,那是癡心妄想。

董重點了點頭。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實在是沒有什麼難度,剩下的,就要看蹇碩、張讓和劉備的行動了。

他的任務簡單,完成的速度一定是最快的,其他人和他比起來,多少有些難度。

當然,在這場行動的最開始,是能活下來的官員們被天子忽然召入皇宮訓話的環節。

根據命令和事前的安排,張讓派遣的數百部下全面出動,火速趕往各自的目的地讓官員們快速進入皇宮,然後對他們的家眷和住所進行保護。

大頭兵們真要殺紅了眼,可不管那麼多,到時候雒陽城內的官員們要是死得太多,可不好交代。

本來,這個環節是可以稍微簡單一些的,奈何當天正好是大部分官員的休沐日,大部分人都不在皇宮裏值班,都在家裏休息,所以需要這一特殊環節。

時間緊任務重,張讓給部下們下了死命令,辦不好事情的,提頭來見。

誰也沒料到這場政變發生的如此突然,就算是知道內情的張讓本人也沒想到,劉備知道具體的內容,但是也不知道時間。

這個時間,是由劉宏把控的,甚至於劉宏本人都未必能把控好,所以最壞的情況,是劉宏死亡之後,由劉備立刻發動兵變,擒殺袁隗和何進。

但如果劉宏一息尚存,還能辦點什麼事情,那麼劉宏主動出面,會比劉備忽然出手要更好。

事發突然,沒人知道局面會如何走向,就更別說盧植和蔡邕了。

這一日午後稍晚一些的時候,蔡邕應邀帶着妻子和兩個女兒蔡琰、蔡琬前來做客,席間,蔡邕讓兩個女兒展露一下自己親自傳授的琴技給盧植欣賞,似乎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教育孩子的能力。

盧植靜靜的聽着蔡琰、蔡琬的琴技,微微眯眼,感覺很不錯。

一曲即罷,盧植誇獎了蔡琰和蔡琬的琴技,誇讚蔡邕教子有方,使得蔡邕十分高興。

之後,蔡邕便讓二女繼續撫琴,自己則和盧植緩緩談起了一些近來的政事。

“今日早間,袁隗帶人以擔憂天子安危爲名,與皇后一起強闖天子寢宮,結果正好撞上天子在喫粥,引得天子大怒,被訓斥,灰溜溜的離開了皇宮,我聽聞此事,實在是覺得好笑。”

蔡邕撫着鬍鬚道:“此前,袁隗還曾懷疑天子有恙,不曾想他居然能做出這樣冒犯的事情,我看過兩天一定會有人上表彈劾他的,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解釋這件事情。”

“身爲外臣,居然和皇后一起闖宮,實在是有失禮儀!甚至算是大不敬!”

盧植很不高興地搖頭道:“不需要其他人上表,明日我就上表彈劾他,非要他給一個解釋不可!天子養病期間,非詔不得入,他居然敢擅自闖宮,我看袁隗是越來越過分了!”

蔡邕看了一眼盧植,嘆了口氣。

“子幹,你說你早點聽翁叔勸告,不要那麼縱容袁隗,與他鬥爭,說不定他還不至於囂張到這個地步,我現在是覺得此人太過於囂張了,城外有兵,城內還和皇后聯合在一起闖宮,假以時日,還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這是爲臣之道嗎?”

盧植聞言,深深地嘆了口氣。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我的確是做得不夠好……”

“子幹,我不是想要批評你,而是就事論事,我覺得玄德做的遠比你好。”

蔡邕低聲道:“玄德尚且知道袁隗的野心很大,所以帶來兵馬制衡袁隗,與之鬥爭,限制他的權力,而你作爲太尉,面對袁隗的欺辱居然步步後退,你可知道雒陽士人對你有多失望?”

盧植只是嘆息,並不回話。

他知道雒陽士人對他到底有多麼失望,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並不是很順應人望,雒陽士人甚至傳言盧植爲人懦弱,不敢鬥爭,所以圍繞在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

本來他也覺得無所謂,但是現在看來,這樣做多少還是有些問題的。

只能說萬幸,他有一個弟子,叫做劉備。

想到劉備,盧植還是很自豪的笑了。

“我有玄德一名弟子,勝過袁氏門生故吏遍天下,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你是老師,總不能事事都依靠弟子吧?”

蔡邕翻了個白眼,埋怨道:“你好歹也是海內大儒,名聲那麼大,結果卻連自己的弟子都不如,你不覺得這很不合適嗎?”

盧植撫須大笑。

“能培養出比老師更優秀的弟子,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蔡邕頓時無語。

盧植笑了一陣,還是感嘆了一陣。

“玄德是漢室宗親,深得天子信任,此番回京、開府,權勢滔天,想來不久之後,必然會和袁隗、何進正面對抗……”

“我很擔心啊。”

蔡邕感慨道:“天子如果沒有廢長立幼的心思,便是純粹的想要打壓何氏,但是皇子辯是何氏之甥,如此一來,將來皇子辯登基,難保不會因爲此事針對玄德,子幹,你有什麼看法嗎?”

盧植緊鎖眉頭。

“未來的事情太過於遙遠,我很難說,但是如果皇子辯登基之後會爲了今日的事情爲難玄德,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玄德遵從天子的命令,是忠盏模绻驙懰皆苟鴳徒渲页迹煜轮伊x之士會寒心的。”

“話是這麼說,就怕有人不會善罷甘休……”

蔡邕感慨道:“皇后也姓何,玄德這一次怎麼看都躲不過一場劫難,子幹,你作爲玄德的老師,可要提前做準備啊,你可不能繼續退讓了。”

盧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若是真的有那麼一日,我絕不會讓玄德因爲這種事情而受到傷害的,玄德是出於忠绽u會做這樣的事情,如果因爲這樣的事情而受到責難,天下忠義之士都不會再爲朝廷出力了,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那就好,那就好。”

蔡邕點了點頭,又擔憂道:“話雖如此,但是子幹,咱們也要做一些別的準備,比如,萬一袁隗和何進佔了上風,那麼……”

“若然如此,我就沒有之前的憂慮了。”

盧植笑了笑:“若然如此,我連官都做不了了,哪還有那樣的憂患?倒是輕鬆了一些,哈哈哈哈!”

“你倒也真的笑得出來。”

蔡邕搖頭道:“近十萬大軍雲集雒陽,不說劍拔弩張,也能算是互相戒備,這種情況下,你這當朝太尉還能如此輕鬆,當真是……”

“尸位素餐?”

盧植大笑道:“這也沒什麼不好吧?這種事情我要是參與進去了,你們還能逃得了嗎?我若不參與,你們或許還能得到保全。”

“你……子幹啊!”

蔡邕深深地嘆息。

或許是覺得場面過於壓抑,不知何時,蔡琰和蔡琬姐妹兩人的琴聲都停下來了。

盧植先注意到,看了看蔡琰,又看了看蔡琬,覺得換一個話題聊聊也不錯。

“話說回來,子幹,我若沒記錯的話,你這長女應該已經十五了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我盧子乾的弟子,是劉玄德

盧植願意換話題,蔡邕也願意,這樣的話題過於沉重,在這個休沐日裏,他們並不想深聊。

於是便一起聊起了孩子們的事情。

“琰兒已經十五歲了。”

蔡邕看着盧植:“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倒不是什麼問題。”

盧植笑着看向蔡邕:“已經有了合適的人家了嗎?”

蔡琰聞言,默默低下了頭。

蔡琬看了看自己的姐姐,沒什麼動靜。

蔡邕瞧了瞧自己那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兒,只是嘆了口氣。

“原先是有的,原先,我已經與衛氏有了一些意向,覺得衛氏家的兒子是不錯的後起之秀,足以配得上我家長女。”

“衛氏?河東衛氏?”

“嗯,河東衛氏。”

“哦,河東衛氏的話,與你蔡氏倒也算是門當戶對。”

“是啊,門當戶對……”

“那你爲什麼要說原先?”

盧植疑惑道:“難道那衛氏子眼高於頂,看不上你家長女?這可真是荒謬了。”

“不是的。”

蔡邕無奈搖頭道:“本來我也非常欣賞衛氏子,已經打算與衛氏進一步洽談,要是琰兒也滿意的話,明年就可以把婚事給辦了,我也能省下一樁心事,但是天命無常啊。

之前河東大亂,南匈奴和幷州山匪作亂,又有白波黃巾四處剽掠,折騰的河東郡大亂,皇甫嵩大敗之後,叛軍勢大,衛氏家族舉家南下,試圖渡過大河到雒陽來避難。

結果沒曾想到就在渡河的時候,因爲風大浪大,衛氏子不慎墜河,家人竭力營救,勉強救起,本是好事,結果衛氏子素來體弱,這一落水,發了風寒,一個月之後病死了……”

“這……”

盧植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低着頭沉默的蔡琰,尷尬地笑了笑。

“這還真是命邿o常啊……”

“誰說不是呢?”

蔡邕嘆了口氣,又笑了笑:“於衛氏而言,自然是壞事,但是子幹,我說句心裏話,這個事情對我家來說還真不是壞事,衛氏子素來體弱的事情我事前還真不知道。

這要是成了婚之後出什麼事情,我家琰兒還不要喫苦受罪?談婚論嫁之前出了這個事情,倒也能算是上天眷顧,冥冥之中給我家琰兒排除了一樁劫難,你說呢?”

“這樣說的話,雖然對衛氏不太好,但是……”

盧植無奈笑道:“也的確是有道理的,但是這話可不敢對外說啊,這要是傳出去,衛氏還不要找你拼命?”

“那是自然,這話只有你知道,我可不曾對其他人說過。”

蔡邕感嘆道:“所以現在我也不能着急,我得小心翼翼的考察,仔仔細細的挑選,我家琰兒自幼才情上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就算要出嫁,也要尋一上佳夫婿纔是。”

“有理啊,有理。”

盧植感嘆道:“以後我的女兒長成,要出嫁,也必須要選擇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纔是,至少,也要有玄德那樣的能耐。”

蔡邕頓時瞪大了眼睛看着盧植。

“玄德那樣的男兒?子幹,你莫不是在說笑?玄德那般的天下奇男子,有一個已經驚天動地了,腥硕颊f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男子,哪那麼容易找到第二個?再說了,真要有第二個,就一定能輪到你嗎?那你這氣呶疵庖蔡昧税桑俊�

盧植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又感覺有點尷尬了。

嗯,不得不說,劉備這樣的奇男子的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找到的。

只是劉備的存在過於耀眼,並且已經徹底永久地拔高了盧植的眼界,這讓盧植很是難受。

“最初見到玄德的時候,並沒有太多不同的感觸,只是覺得他有才能,且堅韌,可是越往後,越是注意到他的不凡,能從寒微之身一路成爲進入的開府驃騎將軍、大漢頂樑柱一般的人物,到底是多難得?

更重要的是,他十五歲跟着我學習,至今才二十八歲,十三年啊,這才十三年啊,他就從寒微之身成爲驃騎將軍,立功無數,光芒萬丈!伯喈,你說,我有過這樣的弟子,你還讓我如何看待他人?”

盧植連連感嘆,不停地拍着自己桌案。

蔡邕想了想,也是頗爲感嘆地點了點頭。

“細細一想,吾輩至少都是有家族幫襯才能走到如今,家裏多少也有幾代長輩的積累,可是玄德呢?雖然有你這個老師帶着他前進,但是歸根結底,還是靠他自己的才情。

而且,子幹,你不是也說過嗎?就算是成爲你的弟子,也是玄德拿命換來的,若是沒有當年廬江郡捨命相救,你就真的會決定收他爲弟子嗎?我覺得未必,這裏頭,還是玄德自己更重要。”

盧植想起了當年劉備在廬江戰場上奮不顧身救他脫困的事情,忍不住地點頭。

“他都是靠自己,全是靠自己,我這個老師真的沒有幫到他多少,所以,我才更加不能容忍尋常庸人成爲我的弟子,以免壞了玄德的名聲!我盧子乾的弟子,是劉玄德,若是沒有第二個劉玄德,那我寧願不再有什麼弟子!”

盧植一拍桌案,聲音洪亮且堅定。

蔡邕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

“這麼說,那麼多人求着拜你爲師你都不答應,是因爲你覺得他們都不如玄德?”

“他們怎麼能和玄德相比?”

盧植一瞪眼,大搖其頭,緩緩道:“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爲難他們,我也想過要招收更多的弟子、門生,但是我見到他們考驗他們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用玄德的標準對待他們。

這樣一比,他們又算是什麼呢?他們能和玄德相比嗎?或者說,他們能有玄德一半?三成,亦或是一成的才能?否則,他們有什麼資格與玄德同門?於是我便沒有興致了……”

“原來如此。”

蔡邕點了點頭,忽然間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大笑道:“那你之前怎麼沒想過讓玄德做你的女婿呢?”

“伯喈啊,你以爲我不想?”

盧植苦笑道:“實在是我的女兒當時年齡太小,我總不能讓玄德直到現在都不能結婚吧?那我這個老師成什麼了?天下人又該如何議論我?”

“那倒也是,不過,這卻是白白讓那個韓榮揀了大便宜。”

蔡邕笑道:“一個每年都有的孝廉名額,換來一個百年一遇的驃騎將軍做女婿,他韓氏未來必然隨着玄德一同昇天,也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羨慕韓榮羨慕的要死要活,據我所知,現在朝堂內就有數不清的人羨慕韓榮羨慕的眼睛都紅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