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46章

作者:御炎

“那算什麼?纔不到三千人?夠劉備一口吃嗎?”

袁隗連連搖頭道:“劉備麾下可有兩萬多涼州兵,據說他在涼州和益州都還有部下,一聲令下,還有更多的軍隊能夠抵達雒陽,我們如何能懈怠呢?”

袁隗的話說完,何進也忍不住心裏打鼓,覺得袁隗說的有道理。

“那我們該如何操作董卓返京的事情?”

袁隗左思右想想不出一個辦法。

“辦法我還沒想到,但總歸還是有的,給我些時間考慮考慮。”

何進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就沒有要求袁隗太多,而是給他時間讓他考慮。

但是就在袁隗考慮的時候,劉備針對蟲豸聯盟的爆破行動的成果已經顯現出來了。

何進麾下的大將軍掾屬蒯越向何進請辭,理由是母親生病了,且年老,蒯越擔心自己不能伴隨母親到最後,非常傷感,於是請求外放到距離家鄉比較近的地方爲官,好就近照顧母親。

何進得知,非常驚訝。

蒯越的智址浅3錾芜M不想失去他。

“我正有大事要託付給異度,異度怎麼能提前離我而去呢?雒陽有天下最好的醫者,無需異度操心,我自會安排得力人手把異度的母親接到雒陽來灾危欢ㄖ魏盟 �

蒯越低着頭,翻了個白眼。

“母親年老體弱,怎堪遠行?還請大將軍體恤,老母生病,屬下心亂如麻,已經無法繼續正常爲大將軍出謩澆吡耍^續留在這裏毫無意義,只會壞了大將軍的大事,還請大將軍全了屬下的一片孝心吧!”

說着,蒯越放聲大哭,癱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的哭聲很大,何進不想放他走,但又實在是沒辦法,最後只能答應蒯越,任命蒯越爲南陽郡鄧縣縣令,方便他就近照顧生病的老母。

儘管如此,在蒯越將要離去的時候,何進還握着他的手,囑咐他一旦老母病癒,就盡快回來,何進會爲他妥善安排職位。

蒯越連連答應,然後頭也不回的連夜離開了雒陽城,順利大逃亡。

蒯越的離開是一個開始,過了沒幾天,劉表忽然也來向何進辭行,理由是家中突遭變故,他需要回家處理一些家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希望何進能夠給他這個時間。

何進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於是點頭,給劉表半年的假期,讓他儘快把事情處理完,然後回來,何進表示還有大事要託付給劉表,希望劉表不要耽擱。

至此,何進還沒有察覺到危機襲來。

等劉表離開之後一天,鮑信忽然也來向何進辭行,理由是家中老父生病,呼喚他的名字,他心急如焚,想要辭官回鄉照顧老父。

何進感到有些不對勁。

“之前異度、景升相繼因爲家事求去,怎麼如今你家也有事?”

鮑信心中暗道劉表和蒯越估計也是被劉備勸說說動了,於是有些感慨自己所做的選擇之正確,於是叩首哭泣。

“老父病重,信心亂如麻,實在無法在雒陽多停留哪怕一天,恨不能生了翅膀飛回家鄉照顧老父,還請將軍顧念信一片孝心!”

鮑信也嚎啕大哭,哭的何進心煩。

他心裏隱隱有些猜測,但是涉及到孝的問題,他實在不好公開質疑這些部下,只能準了鮑信的離開要求,但是不准他的辭呈,給他半年時間料理家事,只要老父一旦康復,立刻回來。

而且他在家鄉也能正好募兵,一舉兩得,正是好事。

鮑信心想雖然不能達成辭官的目標,但是至少能返回家鄉、離開雒陽,這樣就足夠了。

反正離開雒陽之後,也就算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難道何進還能派人到他的家鄉抓他回來?

鮑信沒有久留,生怕遲則生變,也是連夜離開雒陽返回家鄉,再也沒有回頭。

直到這個時候,何進還處在一個隱隱覺得那裏有點不對勁的狀態,並沒有考慮太多。

一直到軍隊裏出了問題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大事不妙了。

陳留太守張邈派人來,要求遣返陳留郡兵,理由是他們不想摻和這個事情了,覺得雒陽的事情還是交給雒陽朝廷和天子決斷。

陳留郡兵離開家鄉很久了,應該返回家鄉了,他們的家人也都思念他們了。

何進大驚,連忙詢問陳留使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留使者只說自己奉命行事,希望大將軍行個方便。

那何進肯定不能就這樣把作爲自己政治鬥爭底氣的軍隊放走,於是趕快阻止,下令給陳留使者說陳留郡兵現在是大將軍的部下,還不能返回陳留。

於是陳留使者乾脆對軍兵們宣佈軍隊解散,軍餉補給什麼的都沒有了,一應陳留郡內的郡兵福利也沒有了,讓他們自己決定是離開還是留下來繼續幫大將軍賣命。

陳留郡兵本來就離開家鄉很久,思念家鄉的情緒很重,現在又被解散了編制,更是羣情激憤。

雖然何進許諾給他們很不錯的福利,但是他們按照這段日子以來何進的種種作爲,覺得這個口頭福利並不那麼容易得到。

這段時間何進許諾了不少東西,但是他們能拿到手裏的只有很少數量的五銖錢,其他的都不見蹤影,郡兵們對何進很不感冒,也不想給他賣命,於是相當一部分自行散去了。

只有少數郡兵因爲想要賞賜而留了下來。

何進流失了一千多快兩千的士兵。

這只是一個開始。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不殺你,我誓不爲人!

在張邈的軍隊被解散之後,山陽郡守劉洪的使者也來到了雒陽。

和張邈派來的使者一樣,他表示天子如果沒有廢長立幼的想法,他派兵過來就沒有必要了。

現在士兵們遠離家鄉,思鄉之情很重,應該儘早離開。

於是山陽郡使者宣佈軍隊可以返回家鄉。

何進一樣竭力阻止,沒用,山陽郡使者有樣學樣,解散了軍隊,帶走了軍官,大頭兵們思鄉之情很重,雖然有何進許諾的高福利,但是依然沒幾個人願意留下來。

只能說何進之前沒有抓住機會唤j人心,給軍隊的賞賜實在是不夠多,大頭兵們都是當兵喫糧順便賣命的,本來賣給誰都是賣,奈何你出價太低,大家覺得不值當。

幾十個幾百個五銖錢就要咱們賣命?

臨陣放兩箭、吼一嗓子,算是對的起你大將軍給的賞賜了,其他的咱們不提,你也別要求,要求那就是太過分了。

於是何進又流失了將近兩千名士兵。

緊接着,青州牧劉虞的使者來了,劉虞同樣要求撤回軍隊,理由也是一樣的,認爲天子如果不再廢長立幼,軍隊就沒有停留在青州的必要了,應當撤回。

這下何進急了,各種許諾各種福利,大手筆大撒幣,真金白銀的出錢,試圖留住青州的軍隊。

但是青州的這支軍隊是黃巾軍出身,感念劉虞的恩德,更願意聽從劉虞的命令,賞賜照拿,人照走,三千多士兵最後只留下來來了三百多沒有家人牽絆的,其他的全都跑了。

算是給何進留了最後一絲顏面。

緊隨其後,又有三個郡守的使者前來雒陽,想要討回自己派來的軍隊,何進多方阻止沒有用,士兵大規模離開雒陽,他頓時慌了手腳。

短短的數日之間,何進失去了一萬多名士兵,利用大好時機招攬來的四方軍隊瞬間被削減掉了三分之一的額度。

剩下的軍隊惶恐不安,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接連幾日出現了逃兵現象,數量不小,最後連軍官都有出現逃跑的,難以遏制。

直到此時,着急忙慌的袁隗才和驚慌失措的何進一起分析出了他們內部出現變故的原因。

一定是劉備在搞事情,一定是劉備暗中使絆子,否則沒理由這些人都用一樣的理由要求帶走軍隊!

袁隗氣得牙癢癢。

“劉備這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犀利啊!”

“那現在怎麼辦?本來那些軍隊就不是我的直屬軍隊,我想讓他們留下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現在更是被劉備使絆子,萬一這些軍隊全都散了……”

何進已經驚慌的有點六神無主了。

袁隗很生氣。

“你着急什麼?還有我袁氏故吏的軍隊!他劉備再怎麼神通廣大,還能動得了我袁氏故吏的軍隊?”

何進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才意識到這一點似的,立刻露出了笑容。

“對!沒錯!還有劉備動不了的軍隊!這樣的話,吾等還能挽回局面!還能!”

袁隗一下子坐在了軟墊上,喘了幾口粗氣,露出了陰狠的表情。

“劉備!劉備!不殺你,我誓不爲人!”

狠話放出去了,袁隗沉默了好一陣子,纔看向了何進。

“看來,我們必須要把董卓的軍隊弄來了。”

“怎麼弄?沒有天子的命令,董卓的軍隊根本不能動彈!否則不就是造反嗎?這個把柄一旦被人抓住了,咱們可就翻不了身了!”

何進忙道:“袁公!你可不能亂了陣腳!”

“我沒有亂了陣腳!”

袁隗惡狠狠地看着何進:“再說了,誰說召來董卓一定要天子詔令?這種情況除非天子昏了頭,否則怎麼可能允許我們以正當理由把董卓的軍隊喊來雒陽?”

“可……”

“只要沒人知道不就行了?”

袁隗低聲道:“讓董卓分批把軍隊通過河東郡送到雒陽來,反正河東郡現在也是一團亂麻,連太守都沒來得及任命,沒人顧得上多出來的人口在什麼地方,等到了需要用到的時候,一聲令下,董卓的軍隊就能派上用場。”

“這是不是太危險了?”

何進擔憂道:“萬一被人發現了,我們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啊!”

“那也比束手就擒要好!”

袁隗怒道:“等軍隊散去的消息傳遍雒陽,所有人都會知道劉備佔了上風,到時候你以爲會有多少人同情你?你覺得背棄你的人會很少嗎?人總是趨利避害的!你不提前做準備,等人心散了,你哭都來不及!”

“那……我們反擊!反擊!”

何進雙手抱着腦袋,使勁兒開動沒什麼用的大腦,拼命的試圖想出一個能夠反擊劉備的好辦法,但是思來想去,沒有結果。

他不是一個擁有足夠能力發起反擊的人,順風順水還可以,做點簡單的工作也還可以,但是要正兒八經的和高端位選手進行鬥爭,何進就差得遠了。

中平六年三月中下旬開始,因爲何進的軍隊不斷失去的消息傳遍了雒陽,雒陽的局勢再次發生了很大的變動。

劉備成功發動政治軍事攻勢,瓦解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何進的軍隊,以至於何進召來的外兵軍心浮動,逃兵不斷,雙方的正面對峙還沒有開始,何進和袁隗一方已經被劉備成功攻擊。

這個消息傳開之後,看好劉備一方的人更多了,而看好何進一方的人更少了。

乃至於一些袁氏故吏都爲之心驚膽戰,很擔心自己的前途會受到影響,更別說何進的部下們了。

他們紛紛開始爲自己秩♂崧罚M軌蛘业胶线m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在一棵樹上吊死。

說白了,一個月纔拿幾個錢?勉強餬口而已,拼什麼命啊?

何進的大將軍府長史王謙率先做出了行動。

他向何進表示自己患了病,已經無法繼續爲何進效力了,請求離去,然後不等何進有什麼反應,自己就掛冠封印而去,看起來十分瀟灑、果決,對官職毫無留戀。

這非常明顯的背棄之舉換作別人可能會被罵死,但是落在王謙身上,還真就不太一樣。

老實說,王謙選擇這個時候離開,還真不是什麼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在熟悉他的人看來,這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而且問題不全在王謙身上,何進也要承擔很多責任。

王謙的祖父王龔在漢順帝時期擔任太尉,父親王暢以執法嚴明著稱,也曾擔任司空,王謙出身的山陽王氏家族也是個二世三公的家族了。

王謙本人也很有名望,之前被廣泛認爲有升任三公、開創三世三公家族的希望,可以追上弘農楊氏家族的家族地位。

何進辟召王謙成爲長史,是爲了獲得更高的名望,讓王氏家族給自己推高名望。

而王謙選擇做他的長史,也是謩澴沤逯芜M的勢力與外戚的身份成就三世三公王氏家族的美事,達成自己的政治野心。

兩人各取所需,互相成全,談不上什麼更加深刻的往來關係。

但是王謙沒想太多,何進卻想了很多。

何進覺得自己的職位已經到頭了,所以有了更多的追求,想要從家族社會地位層面提升自己家族的社會地位,正兒八經的登上大漢的上流社會。

之前曾有一次,何進居然希望與王謙結成兒女親家,想要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王謙兩個兒子當中的一個,並且希望王謙做出選擇。

王謙當時就黑了臉,想了想,堅決回絕了這樁婚事,一點面子不給何進,當時把何進也給搞得有點下不來臺。

但是在王謙看來,你何進是飄了,還飄得很厲害。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大家一起愉快的跑路吧!

在王謙看來,何進的行爲屬於是典型的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你家南陽屠戶出身,現在連士人都不是,怎麼好意思跟我提出聯姻想法的?

我家雖然不是袁氏那樣的閥閱高門,那也是二世三公的一流士人家族,雖然排位不高,那也不是尋常人能夠得上的。

想和我家聯姻,好歹要是個士人家族吧?

好歹祖上要有些人擔任中央官職或者地方的二千石吧?

世代爲官總是需要的吧?

啥都沒有,屠戶家族出身,一直都只能在南陽郡轉悠,要不是走了宦官門路、花了錢,把妹妹送到宮裏面,你現在還在老家殺豬宰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