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23章

作者:御炎

只有太史令也這樣說了,劉宏纔有最大的可能不去阻撓何進的行動,甚至傻傻的配合何進,自己往坑裏面跳。

而很巧的是,現任太史令雖然不是哪家故吏,卻有一個身爲袁氏故吏的好朋友。

於是袁隗配合何進,出動袁氏故吏的關係展開對太史令的遊說,許以一定的政治保障,換取了太史令的配合。

於是一切準備就緒,大戲開場。

天象有變,雒陽城內將會出現亂局、兩宮流血的傳言開始散播,並且很快就通過一些不那麼顯眼的渠道進入了皇宮。

劉宏聽聞,對這些玄之又玄的說法深感不安,連夜召來太史令詢問相關事宜。

而太史令的回答更令他感到不安。

“雖然與傳聞略有差異,但是臣所觀測到的天象隱隱也有對兩宮不利的跡象,臣爲此感到擔憂!還請陛下早做決斷!”

太史令都這樣說了,劉宏就更加不安了。

此時此刻,劉宏還是有翻盤的希望的。

因爲袁氏和何氏都不曾預料到的是,他們的一切密侄急粡堊尶刂频臇|園密探探知了。

有人私下裏散播謠言搞事情的消息被東園密探探知,張讓聯想到眼下京城的情況,立刻就知道這是何進與袁隗在搞鬼。

隨後張讓通過自己的便利身份親眼目睹了劉宏和太史令之間的對話,知曉這個太史令有鬼,很有可能已經被收買了。

他繼續深挖這個太史令的背景,很輕鬆就得知他最近和一個袁氏故吏來往甚密。

好了,袁隗的計劃已經被張讓探知了。

只要他將這些事情告訴劉宏,袁隗與何進的謩澗褪×耍瑒⒑昃筒粫试S何進和袁隗這樣做,甚至可能提前對何進和袁隗動手,收拾他們,給他們好看。

但是張讓沒有這樣做。

原因很簡單。

西園軍沒他什麼事兒。

他想要往西園軍裏面安插他信任的人手充當校尉統兵,以增加他個人的軍事力量,確保他個人的安全,但是這個提議卻被劉宏給否了。

現在的十常侍,劉宏一個人都沒有選擇,而是選擇了僅僅擔任小黃門的蹇碩出任西園軍的統領,隨後挑選的和宦官集團有關係的出任校尉的人,也少有和現任十常侍關係緊密的。

簡而言之,劉宏把現任十常侍排除出了西園軍的控制序列之中,確保了他自己對西園軍的絕對掌控權力,這讓十常侍感到不解、驚慌和強烈的不滿。

他們不知道劉宏爲什麼要這樣做,他們不知道他們和劉宏之間什麼時候出現了這樣巨大的信任危機。

失去了何進之後,宦官們感受到了強烈的安全感危機,他們迫切的需要軍事力量來保證他們的安全感,給他們一些安全的保障。

但是劉宏卻拒絕了他們的要求,沒讓他們往西園新軍裏插手,搪塞他們說天子之兵一定會保護宮人,宦官們都是西園軍的保護對象,不必擔憂。

明明西園軍的成立和組建都離不開十常侍的幫助,可是最後的勝利果實卻被劉宏和蹇碩給吞掉了。

十常侍甚至不知道蹇碩是什麼時候異軍突起,得到了劉宏的信任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張讓感到了深深的危機感,也有着對於劉宏的一份不滿,於是,他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劉宏。

劉宏沒有情報來源,就無從得知袁氏與何氏的謩潱瑥亩萑肓松钌畹慕箲]之中。

讖緯之學幫助劉秀穩定了天下,也席捲了天下人的心,同時,也在天下人的心中種下了神鬼莫測的種子。

但是事物的作用力是相互的,被統治者受到影響的同時,自以爲聰明的統治者也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影響,被這種反作用力給感染了。

他們也不敢隨意懷疑、玩弄讖緯之學了。

劉宏反覆思量,覺得這個事情還是要注意一下的,如果操作不好,真的惹來什麼禍事,倒黴的還是他。

在劉宏爲此感到強烈不安的時候,何進入宮拜見劉宏,向劉宏提及了這件事情,並且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臣可以召集四方之兵來雒陽,由陛下檢閱,臣聽聞古人曾說,天子將兵事,可威懾四方,陛下如果同意,臣請命調遣四方之兵來雒陽,請陛下親自閱兵!”

劉宏覺得這個事情比較大,一時半會兒沒有給出準確的答覆,又去找太史令詢問此事,然後從太史令處得到了比較明確的答覆。

根據古人的經驗,天子將兵,確實可以震懾不臣之氣,而根據天象所顯示的情況,唯有銳利的“兵氣”可以衝散對兩宮不利的天象。

劉宏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左思右想,沒了辦法,也只能答應何進了。

於是劉宏下詔,允許何進精選四方之兵來雒陽接受天子檢閱,並且展開演武,用以回應天象,震懾天下不臣。

何進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大喜,立刻將早就準備好的屬吏們派遣出去,讓他們奔赴四方下令調兵,同時對重要的地方軍政長官講一下此次進京的暗線任務,爭取他們的支持,以此威懾劉協。

董卓那邊好搞,袁隗一封信就搞定了。

董卓對雒陽城內的事情不太瞭解,他在幷州的任上過得並不算好,身邊也挺缺少人手的,就挑選了他來到幷州之後所辟召的屬吏張遼、張楊帶着一支軍隊去到雒陽,接受閱兵。

幽州方面也是袁隗出面,通過袁氏故吏的渠道弄來了一些軍隊。

冀州也好搞,冀州刺史韓馥是袁氏故吏,被袁隗稍微交代一下,就毫無阻礙的派了一支軍隊來了。

劉表的任務比較重。

出發之前,何進交代了劉表,告訴劉表這一次他的任務很艱鉅,需要得到兩位宗室州牧的認可,儘量說服他們站在皇子辯這邊,而不要站在皇子協那邊。

劉表本人並不是認可何進,而是認可他背後的皇子辯。

劉宏在雒陽搞那麼大的事情,明白這是要廢長立幼了,劉表作爲宗室,早些年就進入了何進的大將軍府,對劉宏的這一選擇當然不快活。

他還等着與何進一起躺贏呢。

結果劉宏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居然要廢長立幼,把他前期的政治投入都給廢掉,這能忍?

劉表已經是大將軍屬吏了,與何進的關係已經比較緊密了,基本上就是站在劉辯這一派的,爲了自己的利益,也爲了漢帝國傳承的穩定,劉表決定配合何進。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救你一命

劉表啓程之後,日夜兼程,用很短的時間就抵達了青州,在青州州治所見到了青州牧、宗室長者劉虞,將雒陽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劉虞。

當時,劉虞在青州對黃巾軍的工作做得還是不錯的。

因爲堅持用懷柔的方式對待青州黃巾軍,始終不願意大開殺戒,一開始,劉虞遇到了一些危險,喫了幾場敗仗。

但是因爲劉虞約束軍紀,要求軍隊不能損傷青州百姓的生活,所以劉虞本人和劉虞的軍隊在青州有不錯的名聲。

打仗之餘,劉虞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的派人去和青州黃巾軍的首腦交流,告訴他們當偈菦]有前途的,遲早會被朝廷剿滅,朝廷的軍力太強了,他們有什麼冤屈可以對他說,爲什麼非要造反呢?

這樣的話一開始聽上去挺無厘頭的,咱們都造反了,你還問我們爲什麼要造反?

反的就是你啊,你還一點逼數都沒有?

於是,黃巾軍方面把青州地頭的幾個有名氣的貪官污吏的名號報給劉虞,讓劉虞懲處這些貪官污吏,否則,他們始終不會願意和劉虞談判。

他們原以爲劉虞肯定不會對這些貪官污吏下手,結果劉虞經過認真調查之後,確認這些官員確實貪污腐敗草菅人命,罪大惡極。

他很生氣,還就真的以州牧的身份上表朝廷罷免了這些貪官污吏,又向他們問罪,抄家,把他們關入大牢,又裝入囚車,送到雒陽處刑。

於是,劉虞就通過自己的實際行動打動了黃巾軍內部的一些人,得到了他們的信任,使得青州黃巾軍願意和劉虞談判了。

劉虞提出了讓他們卸甲歸田,然後自己從他們當中挑選精銳組成軍隊、請他們喫皇糧的計劃,成功使得相當一部分青州黃巾軍動了心。

以張饒、管亥、管承爲首的一部分黃巾軍領導人認爲這個計劃是不錯的,他們願意投談⒂荨�

而以徐和、司馬俱爲首的一部分黃巾軍領導人則堅持認爲劉虞不可相信,不可以放棄抵抗投靠劉虞,否則一定會後悔。

雙方無法談攏,於是發生了內部分裂。

張饒、管亥和管承帶一部分兵馬投降了劉虞,不再作亂,而徐和與司馬俱則帶着另外一支軍隊南下徐州,會合徐州黃巾軍繼續作戰。

劉虞很講信譽,說到做到,向朝廷爲張饒、管亥和管承求取原諒,並且任命他們做校尉,讓他們分別統領自己原先的部下,精選精銳一萬人加入劉虞麾下的軍隊,成爲維持青州地方治安的力量。

於是劉虞在青州的威望就更大了。

劉表抵達青州的時候,正是青州的混亂剛剛走向結束的時候。

得知大將軍屬吏劉表前來,劉虞熱情的款待了他的這位同宗,然後從劉表口中得知了雒陽發生的事情,以及劉表的來意。

然後劉虞很乾脆的表達出了憤怒的情緒。

“天子實在是太荒謬了,賣官鬻爵也就算了,皇后所出嫡子不立爲太子,卻要廢長立幼,以庶子爲太子?這是要毀滅大漢的正統嗎?我絕不能接受天子的胡作非爲!”

劉虞不僅願意出兵配合何進,還願意上表公開反對天子廢長立幼,乾脆的支持讓劉表十分驚喜,劉表狠狠地誇讚了劉虞的深明大義。

一次成功的勸說讓劉表信心大增,於是又跑到了徐州。

徐州這邊的情況和青州比起來就艱難多了,劉焉沒有什麼和黃巾軍講和的心思,就是打,從就任開始一直打到現在,打了大半年還沒打完。

加上前段時間青州黃巾軍南下徐州,搞得劉焉的處境更艱難,以至於劉焉對劉虞很有看法,心裏對他很是不滿。

劉表的抵達和他的來意在劉焉看來其實沒什麼所謂的,不管天子選擇誰當太子,劉焉都不打算參與進去,他現在唯一所想的就是離開徐州這個四戰之地,去更加安全的地方做州牧。

得知雒陽內亂的消息之後,他更加明確了自己的避禍想法,但是這個話他實在是不好對劉表挑明,也不想得罪劉宏和何進這邊的任意一方,就指着徐州的亂局苦笑。

“如果再不能解決徐州黃巾伲@徐州牧我也是做不下去了,還談什麼派兵去雒陽?還請景升多多擔待,爲我美言幾句,不要讓大將軍對我產生什麼看法。”

劉表心知劉焉不想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但是徐州的局勢又是他最好的擋箭牌,左思右想無能爲力,劉表只能帶着一肚子鬱悶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雖然說劉焉這邊沒能成功拉攏,但是何進和袁隗聯手,還是得到了相當一部分地方軍政長官的支持,打着支持嫡長子繼承的光明正大的旗號,他們紛紛派兵前來雒陽。

一直到中平五年十一月的時候,已經有三萬軍隊雲集雒陽,準備接受檢閱了。

直到這個時候,劉宏還是沒有回過味兒來。

他還真的覺得這是對應天象、解除漢室災難的行動,於是以“無上將軍”自稱,在何進的陪同下,持天子劍,在雒陽城外檢閱了這支四方大兵。

劉宏和何進一起檢閱這支軍隊的當天晚上,被遺忘很久的十常侍聚在一起頭腦風暴,對當下他們艱難的處境進行商討。

最後,他們勉強得出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當初太平道起事期間,宮內宦官羣體出現和張角勾結的現象,應該是當前他們艱難處境的主要原因。

當時,這件事情雖然被他們用大量金錢給糊弄過去了,但是劉宏顯然沒有那麼輕易的就忘掉這件事情。

錢可以買來原諒,但是買不來信任,信任這種僅此一次的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得不回來了,花多少錢都沒用。

不得不說,他們的這個判斷是對的,劉宏拒絕現任十常侍把他們的親信安插到西園軍裏面的重要理由,就是十常侍曾經和張角不清不楚的。

雖然他們把罪責推到了已經死掉的曹節等人的身上,花了一大筆錢購買了名爲原諒的VIP服務,但是這一次西園軍八校尉裏面卻意外的出現了一個人。

馮芳。

已經死了很久的被他們當作擋箭牌的曹節的女婿。

這說明什麼?

除非馮芳真的有很強的能力,足以讓劉宏忽視一切,否則,這就證明了劉宏對現任十常侍的不信任,他甚至願意相信一個死人,也不願意相信十常侍。

劉宏不相信他們說的話,劉宏始終相信他們的確和張角勾勾搭搭,有不軌的意圖,只是迫於現實而不得不改變自己的策略。

所以他寧願相信已經死掉的曹節,也不相信活着的張讓和趙忠。

要不然,馮芳不會上位。

蹇碩這個小黃門也沒有理由異軍突起,突然成爲劉宏的寵臣。

巨大的危機感徽至耸J蹋瑥堊屭w忠等人聚在一起開會,商討全新局勢下他們到底該怎麼辦才比較好。

“陛下寧願用小黃門,也不用我等,這是什麼意思,諸位應該已經非常清楚了,不用我多說了,所以當下我等該怎麼做,該做些什麼,都議一議,不要不說話。”

趙忠作爲主持人,召集大家頭腦風暴,各展所能,爭取給大家搞一條活路出來。

當前雒陽這個局勢,手上沒有兵,沒有軍事保障,不就等於人家碗裏的一塊肉嗎?

宦官們囂張跋扈了那麼久,在天下人心裏不說大慈大悲,也能算是大缺大德,屬於是個人都想砍一刀切塊肉下來喫的類型,這要是手上沒一支軍隊的話,他們甚至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到明天早上。

劉宏偏偏不給他們這個保障。

這還得了?

必須要另殖雎罚�

於是十常侍的大聰明們開始出謩澆撸紡V益,最後得出結論——咱們要搞私兵,要募兵,要組建軍隊,只聽咱的軍隊!

然後這個結論就被否了。

你是誰啊還敢招募私兵?

信不信你今天招募私兵明天就被劉宏砍了?

劉宏手上現在可是有三萬多西園軍的,蹇碩跟他們又不是一條心,不說這支軍隊能不能打野戰,收拾他們這些宦官還是輕輕鬆鬆的,不是嗎?

大宦官們又想了一些不算辦法的辦法,想了一些甚至都不是用大腦想出來的辦法——比如向何進投眨埡芜M保護他們。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辦法?

張讓爲此感到絕望。

論搞錢,論幹壞事,論求田問舍,大家都是一把好手,但是真到了要出謩澆叩臅r候,一羣人居然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

張讓雖然掌握着東園的密探們,勉強算是一支武裝力量,但是人數不夠,真要打起來,根本不夠人家塞牙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