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221章

作者:御炎

“軍隊之外和軍隊之內是兩個世界,進入軍隊,必須要遵守軍規,我治軍,軍法如山,不容懈怠,如果你違背了軍法,我不管你是誰,絕不饒你。”

甘寧拍着胸脯發誓。

“如果我違背軍法,不需要您懲戒,我自會給您一個交代!”

劉備於是按照甘寧的測試成果,授予他軍侯的職位,然後還親自給了他一份完整的軍規合集,讓甘寧回去背誦,以後他要抽查。

比起甘寧來,另外一個劉備有印象的益州人張任就顯得低調許多。

或許是出身不高的緣故,他比較沉默寡言,但是有武略,有武力,在軍隊測試的時候,被認爲有適應軍侯以上職位的能力。

劉備的軍隊對於新人,不管什麼來頭和能力,最高授予軍侯職位,再往上就需要軍功說話。

而且在這一套評價體系建立起來之後,很少有人在剛剛參軍的時候就被認爲有擔任軍侯以上職位的能力,但是張任卻被認爲有這樣的能力。

劉備很是欣賞張任,於是親自授予他軍侯職位,允許他進入軍隊帶兵,對他寄予比較大的期望。

這一批從益州招募來的有才能的幕府成員在劉備看來都是比較合格的,至少在能力上說得過去,爲了獲得劉備的好感從而獲得未來的某種可能性,他們在劉備募兵的這件事情上做了很多工作,幫助劉備順利的募兵。

花錢花了不少,但是成果也是實實在在的,劉備希望自己建立起來的這支軍隊,可以成爲未來橫掃四方的強軍的骨幹、靈魂,爲此,他不惜重金投入。

而同樣是募兵工作,劉宏那邊也挺順利的。

真要說選擇面不多,其實也是相對的,爲了對抗何氏和袁氏,劉宏除了在宦官集團內部選擇人才,同時也要顧及到這支軍隊的戰鬥力,所以需要一些專業人士。

因此,新軍的軍官選拔主要從身家清白的體制外人士或者社會關係比較簡單的中央軍中下層軍官當中選擇,對出身門第就看得不是很重要。

當然了,有宦官背景就最好不過了。

比如本身就是宦官的小黃門蹇碩,還有作爲宦官曹節的女婿的馮芳。

畢竟是天子募兵,天子親自統領的天子之兵,衝着那份榮耀和據說的優厚待遇,想要加入新軍的人都搶破了腦袋,三萬多人的名額很快就招滿了。

招滿了之後,便是正式成軍和練兵。

爲了表示這是天子親軍,劉宏讓這支軍隊駐紮在劉宏最喜歡的西園,最靠近劉宏本人,還給他們提供了不錯的待遇,於是這支軍隊也被稱作西園軍。

西園軍正式成立之後,在雒陽有很大的聲勢,每次編練都會弄出很大的陣仗,在雒陽城內外掀起一陣又一陣的議論熱潮,滿朝文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都爲此感到驚歎。

好強壯的軍隊啊!

而對於劉宏來說,這只是他彰顯君權、打壓外戚、士人的第一步。

第二步,經過和蹇碩的商討之後,劉宏下令,由西園軍上軍校尉蹇碩擔任整個雒陽軍事武裝力量的總負責人,大將軍何進所統領的軍隊也要聽從蹇碩的指揮。

這一道命令纔是真正捅了雒陽城馬蜂窩的命令。

如果說西園軍的成立只是讓大家懷疑劉宏想要針對何進,那麼這個命令的下達則是讓所有人的猜測和懷疑落到了實處。

天子是真的要針對何進了。

堂堂大將軍居然要聽一個宦官的命令才能調動軍隊,雖然只是名義上,能否落到實處也不一定,但是這種命令就是在明晃晃的打何進的臉,讓何進難受,丟面子,抬不起頭。

堪稱政治場上的生化武器。

袁隗暫時沒有被明晃晃的針對,所以還好過一些,但是何進是真的難受。

得到天子詔令之後,他私下裏把自己的桌案都給砍成了碎片,氣的差點要在家裏殺人,對劉宏是滿滿的怨恨。

我可是你老婆的哥哥,你的大舅子,對你家江山忠心耿耿,也有功勞,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怨恨之外,何進內心還有強烈的不安和恐懼,何進很擔心劉宏這樣搞是真的準備廢長立幼了。

針對我,除了想要廢長立幼之外,還有什麼別的可能嗎?

廢長立幼,立劉協那個小雜種,然後清算我何氏,對嗎?

劉宏,你好狠的心啊!

我那麼多年兢兢業業在你眼裏就毫無價值嗎?

你就那麼喜歡那個死掉的女人嗎?

何進的心裏充斥着怨恨、委屈和恐懼。

就在這個檔口,袁隗迅速就這種可能與何進見面了。

第四百零八章 從龍之功

袁隗和何進爲了見面,私下裏約了一個隱祕的地方。

見面之後,袁隗開門見山,直接將自己的設想拋出。

“遂高,天子的心思,已經完全不打算遮掩了,天子已經決定廢長立幼了,這種時候,你難道無所作爲嗎?若是眼睜睜看着天子胡作非爲,不說你家會如何,大漢的局勢都要崩毀了!”

這倒不是袁隗在說瞎話。

袁隗確實想拉攏何進爲己用,增強原始的權勢,但與此同時,經過細緻的觀察,袁隗也是真的認爲劉宏要廢長立幼。

或者說,劉宏搞出那麼大的事情之後,沒有人認爲劉宏只是在單純的要壓制何進的權勢,張揚自己的權勢。

何進是什麼人?

不單單是外戚大將軍,還是皇長子劉辯的舅舅,要是沒有皇長子劉辯這回事兒也就算了,關鍵在於皇長子劉辯那麼一個大小夥子杵在那兒杵着,實在沒辦法不讓別人往那個方向上去想。

而且根據小道消息,天子不喜歡當今何皇后,與何皇后關係很差,所以那麼多年除了劉辯之外,兩人無所出。

這幾乎是公開的祕密,宮裏宮外知道的人並不少,否則天子也不會那麼長時間都不立太子。

袁隗老稚钏悖譀]有劉備的前後眼,他綜合自己掌握的一切信息,加上對劉宏一直以來行事作風的瞭解,還真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劉宏要廢長立幼。

他當然也覺得劉宏這樣搞是在亂來,但是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好機會。

值得一提的是,無論什麼時代,不管皇帝的權力高漲到了什麼地步,立太子這件事情上,掌握權力的官員們都很難置身事外,或者被動,或者主動,都想要參與進去分一杯羹。

哪怕會爲此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險,也不能阻止他們高漲的熱情。

原因無外乎從龍之功實在是太大,正如皇子難以迴避皇位的誘惑,大臣們也迴避不了這種權力的誘惑。

尤其當大臣本身與皇位候選人有着不可分割的利益關係的時候,這種情況就更加明確了。

何進就算想避開,都避不開,更何況何進並不想避開,他是大將軍,皇長子的舅舅,血脈相連,憑什麼避開?

袁隗也不想避開。

從龍之功是人臣最大的功勞之一,也是他這種出身的人想要更進一步一探至高無上權威的必經之路,對於想要把袁氏發揚光大到天下第一地步的袁隗來說,這一步必須要走下去。

靠近何進,一方面是因爲何進掌握大將軍的權力,腦子還比較簡單,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何進有個好侄子。

“好”侄子。

袁隗作爲三公級別的高官,是接觸過劉辯的,對皇長子劉辯有一定的瞭解,而且也參與過當年羣臣請立皇太子的事情。

那可算是有些年頭的事情了,還要在王美人得寵生下劉協之前,劉宏只有劉辯這一個活着的兒子的時候。

那一年,羣臣請劉宏立皇太子以安穩國本,儘管那個時候劉宏和何皇后的感情還沒有破裂,何皇后的容姿和手段技術都還能對得上劉宏的口味,但是劉宏依然沒有鬆口。

理由是劉宏覺得劉辯行爲輕佻,沒有天家該有的威儀,不適合做皇帝,所以暫時沒有答應羣臣的請求。

當年劉宏還年輕,大臣們都覺得劉宏還能和皇后有其他的兒子,所以也就沒有力爭,要是劉宏實在不喜歡劉辯,到時候再說就是,只要是嫡子,都好商量。

可時過境遷,那麼多年過去了,帝后感情破裂,何皇后不可能再有孩子,劉宏自己也唯有劉協這一個庶出的兒子活着,劉辯也已經十五歲了,還不立太子,劉宏的心思昭然若揭。

當然了,就袁隗自己的觀察,的確,皇長子劉辯自幼長於深宮婦人之手,因爲母親比較強勢,所以劉辯的性格比較軟弱,人也沒什麼自信,頗有點人云亦云的感覺,讀書習武各方面都不優秀。

就袁隗來看,如果劉辯是自家子弟,他也會很擔心袁氏家業能不能在劉辯的手上安穩的傳承下去,但是另外來說,袁隗打心底裏覺得劉宏沒資格瞧不起自己的兒子。

他說劉辯輕佻,難道他自己留給世人的感覺就不是“輕佻”二字嗎?

上樑不正下樑歪,他自己都不能做到嚴肅端正,怎麼給兒子起到一個良好的榜樣作用呢?

就這還有臉嫌棄自己的兒子“輕佻”?

他好意思說,袁隗都不好意思聽。

你直接說笨都比這個好啊!

但是事情的確是那麼個事情,他是天子,他就算再無恥,他也是有理的,他就是嫌棄劉辯,就是不想把皇位傳給劉辯,能怎麼辦呢?

廢長立幼唄!

但是這樣一來,大家都不能接受了。

何進做大將軍五年多了,那麼長一段時間以來,被何進拉攏、圍繞在何進身邊的這一批人,他們難道是衝着何進本人來的嗎?

難道是何進本人超強的魅力吸引了這樣一羣人嗎?

南陽屠戶出身的何進,真的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皇長子劉辯的吸引力更大。

大家都是衝着劉辯、衝着從龍之功來的。

可以說皇長子劉辯雖然還沒有被立爲太子,但是眼下,想要推動劉辯成爲太子的這一黨的勢力已經形成了,利益訴求明確,團結緊密,哪怕在今古文之爭時期,這個利益集團都沒有動搖過。

哪怕劉辯本人根本就不認識這些人,但是想要劉辯做皇帝的這羣保皇黨已經成立了,且勢力遠遠比想要推動劉協登位的勢力要強。

當下,想要推動劉協登位的勢力非常微小,只有劉宏的母親董太后和董太后的侄子董重。

雙方根本沒有可比性。

所以不管劉宏心裏所思所想到底是什麼,在他行動的同時,雖然通過西園軍的建立增強了自己這邊的砝碼,但是也已經把相當一羣人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上。

何進的感覺尤爲強烈。

所以在面對袁隗的時候,何進也完全不做保留,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吐出。

“我爲天子辦了那麼多事情,做了那麼多的成果,打了那麼長時間的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天子不知道被什麼人矇蔽了,就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麼?我難道會篡奪他漢室江山嗎?

皇子辯成爲皇帝,我當然會用性命保護他!一定會讓他坐穩皇位!難道皇子辯就不是天子的親生兒子嗎?還是皇后所出!皇后所出!嫡子!難道就不能繼承皇位嗎?”

第四百零九章 招外兵來雒陽

何進在袁隗面前大喊大叫,彷彿是要把自己心中積累的怨恨全部傾瀉出來似的。

袁隗也沒說什麼,默默地扮演着情感垃圾桶的角色,讓何進發泄,讓何進大喊大叫。

等何進發泄完了,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地上的時候,袁隗才緩緩開口。

“遂高,你的委屈,我們都知道,但是天子如果不這樣想,我們知道的再多也沒有意義,立儲之事,還要天子許可纔行,如果天子打定主意不讓皇子辯繼位,我等作爲臣子,又能怎麼辦呢?”

何進沉默片刻,看向了袁隗。

“袁公,你一定有辦法,對吧?”

“我……”

“袁公!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我之間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呢?”

何進湊上前握住了袁隗的手,諔┑溃骸拔倚膩y如麻,六神無主,實在不知道當下局面該如何應對,還請袁公教我!”

袁隗看着何進一臉諔┑哪樱闹邪邓嫔蠀s表現得無可奈何。

“身爲人臣,這實在不該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啊……”

“袁公!”

何進更用力地握住了袁隗的手,眼睛裏的諔┖推砬蠖伎煲蓪嵸|了。

袁隗的心裏就更爽了。

既然何進招恼意的發問了,那麼他就只能大發慈悲的告訴何進應對策略了。

“遂高,你知道商山四皓嗎?”

何進皺了皺眉頭。

“知道,著名的隱士,當年高祖偏愛戚姬之子如意,想要立他爲太子,結果商山四皓出山支持惠帝,所以……”

說道這裏,何進恍然大悟。

“袁公,您的意思是,讓我想辦法找到天下著名的隱士來輔佐皇子辯,如此,就能讓天子斷絕廢長立幼的想法了?”

袁隗差點沒笑出來。

果然是屠戶出身,對這些事情瞭解的不通透,馬上打天下立基業的開國皇帝,怎麼會隨隨便便因爲幾個老頭子就更改那麼重要的事情的想法呢?

“大體上沒什麼問題,但是遂高,商山四皓不過是幌子,真正讓高祖改變廢長立幼的想法的,是惠帝身後支持他的那一派勢力,商山四皓出山,是一系列的人咦鞯慕Y果,而這一系列參與咦鞯娜耍匀欢际腔莸鄣闹С终摺�

高祖看到了商山四皓,不單單知道呂氏爲了請出商山四皓到底費了多少心思,更是知道了這其中到底有多少人蔘與進去,幫着呂氏請出商山四皓,於是高祖意識到,惠帝羽翼已成,不可動搖了。”

何進懵懵懂懂,似懂非懂,思考良久之後,才猶豫着開口道:“也就是說,若要改變天子的想法,我需要找到足夠多的人支持我?”

“對,必須要讓天子知道支持皇子辯繼承帝位的人到底有多少,到底有多強勢,如此,天子纔會放棄廢長立幼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