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183章

作者:御炎

劉宏生氣了。

“皇甫氏如此大膽?連你的面子都不給?”

劉備點點頭。

“便是如此了,皇甫嵩攀上了今文學派的高枝,皇甫家族自然囂張,本來這對陛下來說也不失爲平衡之策,但是他現在戰敗了,損兵折將,對於今文學派來說,恐怕已經不再是他們願意支持的人了。

雖然還有人願意救他,但主要都是楊氏的人,楊氏不想眼睜睜看着自己給出的東西打了水漂,所以哪怕打碎牙齒,也要往肚子裏咽,不能吐出來,遂爲皇甫嵩奔走,除了楊氏,今文學派已經沒人在意皇甫嵩了。”

劉宏認真的考慮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皇甫嵩已經沒有價值了?”

“正如陛下所言,皇甫嵩就算活着,也不能繼續起到平衡的作用,而他的戰敗更是引來了很多人的怨氣,對於朝廷來說,皇甫嵩是死是活,已經無關大局,所以,一切聽憑陛下判斷。”

劉備沒把話說死,他說了自己該說的,然後把最後的選擇權交給劉宏,自己功成身退。

張讓在一旁看着劉備,眼珠子轉了轉,聽出來了劉備話裏的意思,但是終究一句話也沒說。

第五卷 政局邊緣

第三百三十七章 劉宏不是在畫大餅

劉宏沉默着思考了一會兒,似乎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得出答案之後,劉宏長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天下,怎麼就不能安穩一些,讓我過幾天太平舒服的日子呢?玄德啊,玄德,你可快些回來吧,你再不回來,我是真的受不了啊!”

劉備抓住劉備的手就是一頓長吁短嘆,那模樣像極了渴望外地出差的丈夫快些回家來安慰自己的深閨怨婦。

於是劉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過劉備想了想劉宏的諸多人生評價,充滿了惡意,奢侈無度,貪婪愛錢,昏庸不明,任用奸佞,賣官鬻爵,等等等等,但是唯獨沒說他喜好男風的。

劉宏應該還是喜歡女人的。

劉備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還好,老劉家祖傳的一大毛病沒有在劉宏這裏得到彰顯,還算不錯。

之後劉宏又和劉備商量了一下賣鹽賺錢和從盧植那邊拿到傳承的事情,便預祝劉備這一次回來能完成任務,然後盡快回去涼州安穩局勢,再儘快回雒陽幫他處理難題。

“你若是能安穩涼州,成功結束涼州牧任期返回雒陽,我就能光明正大以你爲宰輔重臣,使你主掌朝政,如此,我才能真正放心做太平天子啊!玄德,不要辜負了我的期待,快些吧!”

劉宏那滿臉的幽怨表情實在是讓劉備受不了。

劉備能感覺到,劉宏不是在畫大餅。

他是在體驗到了自己這個外置大腦的種種好處之後,再也不想回到過去那種狀態了,並且對現在諸多繁雜不順心的事務厭惡到了極點。

他只想要結局帶來的好處,不想承擔過程的煩擾。

他需要一個忠盏哪軒值娜藸懰鉀Q掉一切中間流程,直接省略一切,把最後那塊最美味的餡餅送到他嘴裏喂他喫下,然後還要貼心的爲他擦嘴。

爲此,他並不介意把一整塊正兒八經的大餅塞到劉備嘴裏強迫他喫下去。

不喫不行。

劉備還能說什麼呢?

“蒙陛下信賴,臣必當爲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何辭!”

離開皇宮之後,在返回的路上,張讓慣例和劉備談起最近這段時間東園蒐集到的雒陽見聞,還有一些三輔之地鹽務的事情,兩人交換了一些意見之後,張讓談起了袁氏的事情。

“之前我得到消息,說袁紹和袁術上戰場了,我覺得挺奇怪的,袁氏子弟,爲什麼想着上戰場呢?他們就算是躺着,一輩子也能逡掠袷常慰嗌蠎饒觯俊�

劉備皺了皺眉頭。

“袁紹和袁術上戰場了?”

“嗯,聽說是袁隗安排的。”

張讓緩緩道:“你打敗鮮卑人的消息傳回來沒多久,袁隗就聯繫了不少人,花了很大一筆錢,把袁術安排到了虎賁中郎將的位置上,之後,袁紹接受了何進的辟召,成爲何進大將軍府的屬官。

這一次兩人上戰場,是何進安排的,一場大戰下來,聽說袁術沒什麼能耐,逃命比衝陣快,但是袁紹有點能耐,據說還是之前那場大戰我軍能和佘姶蚱降年P鍵功臣,頂着戰敗逆勢衝陣,扭轉了戰局。

也就是那場仗沒打贏,陛下的意思是功過相抵,袁術倒沒什麼,袁紹聽說非常不滿,袁隗也不高興,這段時間正在四處活動,花了不少錢,希望能給袁紹爭一個功勞,升他的職,模樣頗爲迫切。”

“之前袁氏也挺安穩的,怎麼突然間就那麼着急了?還讓袁紹和袁術兩個子弟上戰場?”

劉備有些疑惑的問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最近雒陽城內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事情嗎?”

“要說的話,倒也是有。”

張讓笑道:“跟你也不能說沒有關係,就在前幾天,鄭玄上了辭官奏表,要辭去博士和侍中的職位,準備告老還鄉,陛下已經挽留了一次,昨天下午,鄭玄上了第二道奏表,陛下正在挽留第二次。”

“什麼?鄭公要辭官?”

劉備愣了片刻,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把前後消息聯繫起來,大致得出了一種結論。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任鄭公成爲古文學派領袖的,應該就是我的老師吧?”

張讓點了點頭。

“跟聰明人聊天就是簡單,沒錯,就是你的老師,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古文學派內部應該對這個事情是比較支持的。

目前,差不多大半個雒陽城的士人也該知道這個消息了,他們對盧植接替鄭玄的事情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小部分人議論紛紛,也沒什麼意思。”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

這樣說的話,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

鄭玄要退位了,他不想繼續在雒陽城裏待着了,於是推舉了盧植接任古文學派領袖的地位。

而這個決定,無疑給了袁氏很大的刺激。

袁氏作爲四世三公的頂級豪族,就算在儒學領域和盧植的地位是持平的,但是他們還是會執着於出身觀念,盧植雖然現在地位與他們持平,但是出身不如袁氏。

袁氏四世三公,出身高貴,有做三公的爸爸、爺爺、太爺爺,累世豪門,而盧植可沒有擔任過三公的老爸。

袁氏可能會接受與盧植平起平坐,但是袁氏絕不能接受盧植的領導,成爲盧植在學術意義上的屬下。

當皇帝的屬下就夠了,怎麼還能做盧植的屬下呢?

所以袁氏必然有所動作。

而之所以讓袁紹袁術開始走軍事道路,劉備猜測,和自己的關係應該比較大。

自己的軍功過於耀眼,地位也很高,已經超越了董卓,袁氏感覺只依靠董卓可能不太行,又沒有別的軍事好手,沒辦法,只能自己上。

袁紹是庶子,袁術是嫡次子,這兩個人於是就被選擇作爲袁氏在軍事方面展開突破的突擊手。

而嫡長子袁基還是在穩當當地做自己的太僕。

好算計啊。

“你在想什麼?”

張讓見劉備好一會兒沒說話,有些好奇。

劉備看了看張讓,緩緩道:“我在想,或許很快咱們就不用執着於搞今文學派和古文學派之間的平衡了,今文學派已經不行了,古文學派估計也快要展開一波袁氏和盧氏之間的爭鬥了。

就眼下的局面來看,今文學派和古文學派也算是棋逢對手,一個遭受重擊,快要倒下了,另一個沒想着馬上把對手打死,自己內部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搞對立了,真是一對好對手。”

張讓眨眨眼睛。

“袁氏和盧氏?你是說,袁氏不打算承認盧植的地位?”

“袁氏那幫眼高於頂的蠢貨更加在意出身,出身不如他們的,一概都是螻蟻,我老師可沒有當三公的父親,你說袁氏能看得起我的老師嗎?”

劉備冷笑道:“世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以出身論高低,一旦國家選賢任能的環節被出身高低的概念所侵入,便是亡國之兆,以出身高低論成敗的團體,也終將落入分崩離析的局面,無一例外。”

第三百三十八章 架起一道橋樑

劉備一番話說完,張讓愣了愣,隨後便是滿臉的冷笑。

“你這話說的,可算是誅心之語啊,咱們大漢國選賢任能,多少還是要看看出身的,世人也多在意出身,而不在意其他的東西。

照你這意思,是說大漢國有亡國之兆?劉玄德,你可是漢室宗親,對着漢室基業說這樣的話,你不害怕,我都害怕。”

“這樣想的人不止我一個,大家心裏都這樣想,唯有我敢說出來。”

劉備搖了搖頭:“正因如此,身爲漢室宗親,我纔會如此努力,如此盡心盡力,不讓祖宗基業被一羣蟲豸糟踐,否則的話,老張,你敢說大漢沒有傾覆之憂?”

張讓低下頭,沒說什麼,但是心裏頭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劉備給罵了。

是錯覺嗎?

劉備離開皇宮之後,沒有立刻去盧植那兒,而是奔赴鄭玄的府邸去拜見鄭玄。

鄭玄的門子認識劉備,一看劉備來了,嚇了一跳。

“君侯?您怎麼來了?您不是在涼州嗎?”

“回來述職了,鄭公在嗎?”

“在,我……我去通傳!”

“不用了,我自己去。”

劉備說着就進入了鄭玄的府邸,門子不敢怠慢,加速衝了進去,通報劉備抵達的事情。

鄭玄正在讓家人收拾家中物件準備離開雒陽,聽說劉備來了,頓感驚訝。

之前聽盧植說劉備要回來述職,他還打算留下來等等看,再見劉備一面,沒想到劉備回來的那麼快,他這三辭三讓的流程還沒走完呢。

於是見到劉備之後,鄭玄笑着打趣。

“我還打算稍微等等玄德,再見一面,沒想到玄德都不用我等,那麼快便回來了。”

“鄭公,您真的要走?”

劉備沒有和他打趣,開門見山。

鄭玄也收斂了笑容。

“嗯,真的要走。”

“古文學派的事情,您不管了?”

“本來也不需要我管,他們只是需要我坐在這裏坐着而已,有我沒我的區別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鄭玄淡淡地笑了笑:“所以,玄德,你還是放我回去養老吧,繼續在這裏坐着,我想,我應該沒幾年好活了,回老家隱居,我還能多活幾年。”

“鄭公……”

劉備嘆了口氣,苦笑道:“您要走,是沒有人會攔住您的,我只是……只是希望您可以過得更好一些。”

“人老了,就懷念家鄉,能回到家鄉,就是最好的事情。”

鄭玄笑着拍了拍劉備的胳膊:“玄德,你是能做大事的人,但是我希望將來我在家鄉聽到你做的大事,是會感到由衷的喜悅,而不是痛恨。”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

“備會盡量做出不讓鄭公感到痛恨的事情。”

“甚好。”

鄭玄笑了笑:“去找子幹吧,你的老師應該等你已經很久了。”

“唯。”

劉備向鄭玄告辭,結束了兩人在雒陽城內的最後一次見面。

劉備不知道下一次和鄭玄見面是在什麼時候,鄭玄也不知道下一次和劉備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等劉備來到盧植府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都快要到黃昏時分了,盧植就站在府門口等着劉備,大老遠見劉備騎着馬過來了,便親自相迎。

“玄德!!!”

“老師!”

劉備隔着老遠下馬,步行上前,站在了盧植面前。

盧植也隨之上前,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劉備的雙臂。

“瘦了,黑了,鬍子也長長了,和過去完全不同了,玄德,你在涼州喫了不少苦頭吧?”

“作爲涼州牧,喫什麼苦頭都是應該的。”

劉備笑道:“倒是老師,許久未見,瞧着也蒼老了一些,近日是不是沒有好好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