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173章

作者:御炎

他們必須要考慮到被劉備殘酷報復的後果。

戰後,劉備派人大搖大擺的從涼州到雒陽來報喜。

他把兩個鮮卑大人的頭顱和他們的活着的家眷,以及他們部落的上層人士及其家眷,還有部落權力的象徵以及一些珍貴金銀玉器等等,全都裝車叩搅琐藐杹怼�

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一日,整個雒陽城都爲這場久違的邊境上的巨大勝利而感到歡欣鼓舞,自發起來載歌載舞的人不在少數。

這一時期,鮮卑人確實招人恨。

劉宏那就直接狂喜了。

他下令要把這些俘虜狠狠地收拾一頓,男的全部斬首,女的全部沒入宮中充當粗使奴婢,專門幹髒活累活粗活,要讓她們做最骯髒的事情,以此發泄自己心中的憤怒。

當年三路北伐戰敗,損兵折將,把漢帝國幽州幷州地區的精銳騎兵折損一空,讓他顏面盡失,卻也讓他無可奈何。

後面他無可奈何,只能選擇封檀石槐做王,還要用宗室女子與他和親,幾乎等於是向檀石槐求和了。

但是檀石槐不接受,打他的臉,然後鮮卑人變本加厲侵略漢邊境,把幽州和幷州折騰得一塌糊塗,把漢帝國扒的只剩底褲了。

所以劉宏是在鮮卑人身上丟過大面子、現過大眼的,至今爲止依然耿耿於懷,就算檀石槐死了,他也沒忘記當時的仇怨。

所以被劉備送來的這些關係者都被劉宏看作是檀石槐的替代者,都要接受他最嚴厲的鞭笞。

他把這些俘虜中地位最高的傢伙拎出來,親自拎着鞭子在他們身上抽打,聽着他們的慘叫,只覺得內心深處壓抑着的情緒被釋放了。

於是他更加兇猛的揮動鞭子狠狠抽打這些俘虜,感受着強烈的快感。

他甚至親自觀看了俘虜們的斬首現場。

緊隨其後的,就是對劉備的賞賜。

劉備北伐,消滅鮮卑兩個大部落,俘獲部卸f,給人家直接物理滅族了,涼州北境爲此煥然一新,給劉宏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也大大減輕了北部邊境的壓力。

劉宏高興的啊,手舞足蹈,臉上都笑出了褶子。

還得是劉備啊!

幫我穩定涼州,幫我賺錢,幫我收拾鮮卑人、給我找回場子,幫我減輕煩惱,那是真正的爲君分憂啊!

看着劉備如此忠勇,再看其他那些阿貓阿狗爭權奪利吵來吵去,一個勁兒的從他手上要錢,他就更不爽那些傢伙了。

還得是咱漢室宗親啊!

得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劉宏啥也不說了。

咱漢室宗親這麼長臉這麼能幹,我這劉氏宗主也不能給人家整得不好看不是?

賞!

第三百一十八章 車騎將軍劉玄德

就目前來看,劉宏感覺劉備這涼州牧的職位就暫且不變了。

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劉備的具體職位不好變更,劉宏還指着劉備給他用鹽賺錢,短期內不打算調動職位。

而且目前看來,劉備是多少年來最成功的一屆涼州長官,能讓涼州安穩,功莫大焉,換一個人肯定沒有劉備幹得那麼好,到時候涼州動盪,頭疼的還是他。

既然具體行政職位不好變更,那就在將軍位上變一變。

劉宏打算動一動劉備的將軍位。

原先,劉備是帝國的左將軍,左將軍的職位往上還有大將軍何進,驃騎將軍張溫,衛將軍何苗,前將軍周慎,右將軍董卓。

之前皇甫嵩做車騎將軍的時候,劉備在大漢軍界排位第七,現在皇甫嵩先是去職,後面又重新被啓用,改任後將軍,地位還在劉備之下,於是劉備排行升到第六。

本來,皇甫嵩打贏茲氏縣之戰之後,今文學派就開始攛掇着劉宏給皇甫嵩重新提升軍職到車騎將軍的位置上,試圖以此增強皇甫嵩的威勢。

當時劉宏還在猶豫,覺得戰爭尚未結束,現在升職略有些不妥。

現在升了,到時候再打勝了,怎麼辦?

結果輪到劉備立下大功,劉宏就不猶豫了。

他直接對外宣佈,說皇甫嵩的戰爭還沒有打完,後續再看看情況,一場勝利不能代表全部,所以暫時不做晉升。

劉備那是正兒八經的一次輝煌勝利,滅了鮮卑兩個大部落,終結了戰爭,贏得聲威赫赫,必須要升職。

於是車騎將軍屬於劉備了。

劉宏親自下詔拜劉備爲車騎將軍,劉備在大漢軍界的地位一下子從第六躍升爲第三,僅在大將軍何進、驃騎將軍張溫之下,成爲大漢軍界前三甲。

除了車騎將軍的升職,劉備原先范陽侯的爵位已經升到頂了,但是食邑只有兩千。

劉宏想着劉備又能打仗安穩邊境,還是個難得的能給自己賺錢而不是光要錢的能臣,不能隨便給點什麼大路貨就給打發了,所以在食邑上就非常大方。

大手一揮,給劉備加食邑六千戶,並前封八千戶,使劉備距離萬戶侯只是一步之遙,是目前大漢權貴體系中食邑最多的一人。

至於其他土地、錢財、房屋的賞賜,那就屬於慣例,賞多少都好,不值一提。

值得一提的是,因爲覺得給劉備的賞賜還不夠多,不能體現自己對劉備的嘉獎和重視,劉宏想來想去沒出什麼好主意,頗有些爲難。

最後還是張讓提醒了他。

劉備個人不方便再封了,那麼爲什麼不給劉備的家人一起賜封呢?

讓榮耀遍佈全家,豈不是一樁美事?

這樣就算劉備本人不能更進一步,家人得到了榮耀,劉備難道會不高興?

劉宏恍然大悟,於是瞭解了一下劉備的家庭組成,得知劉備父親早去,只有母親還在世,另有一妻一妾,兩個兒子,家庭就那麼簡單。

他感慨劉備在私人生活上的檢點和自律,認爲劉備果然是一心爲國的忠良。

地位那麼高了,家裏成員才那麼點,都不想着多納幾個妾室來充實一下自己家的後院,實在是忠不可言。

於是他和張讓一起研究了一下,最後決定封劉備的母親爲良鄉君,賜食邑一千戶,封劉備的妻子韓寧爲陽鄉君,賜食邑八百戶。

劉備的老丈人韓榮在朝中擔任議郎已經好幾年,一直沒什麼功績,之前沒什麼理由能賜封,現在着升爲太中大夫,秩千石。

這倒的確是充分體現了劉宏對劉備的嘉獎和重視。

能給家中女性封君的,那在兩漢雖然不少,但都是鼎鼎大名的外戚權臣之類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叱詫風雲的人物,劉備能以這樣的功勞給自己的母親和正妻爭取到了封君的待遇,絕對屬於天子加恩的級別。

通過這個封賞,雒陽城的官僚們大體上也能理解到劉備在劉宏這邊的關注度。

那是遠超皇甫嵩的。

皇甫嵩打個勝仗,解除雒陽憂患,除了正常大路貨的賞賜之外,正兒八經的升職加薪什麼的,沒有,說是要等戰況徹底平穩之後再做打算。

劉備的功勞嚴格來說的確是比皇甫嵩大很多,不過封賞也實在是比皇甫嵩好了無數倍。

到底是漢室宗親啊……

至於接下來劉備給部下請功的內容,基本上是劉備怎麼建議,劉宏就怎麼安排,劉備沒有建議的,那就按照標準模式給。

參加戰爭立下功勞的蓋勳並前功,以忠勇果敢被賜予爵位,得封亭侯。

其餘參加戰爭的龐德、徐晃、劉勇、牽招、賈詡,都因爲得到劉備的表功,被賜爵位關內侯。

其餘爲戰爭做出貢獻的文武部下,按照各自的貢獻大小,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物質獎勵。

反正一個人都沒落下,可謂天恩浩蕩了。

自然,獲利最大的還是劉備本人。

對於劉備二十六歲升任車騎將軍的事情,滿朝文武都有自己的看法,不過還真沒幾個人對此事發表公開意見的。

說到底,劉備也算是給大漢天子狠狠的掙了一回臉面,大漢天子爲此欣喜而厚賞,嘉獎劉備的功勳,實屬正常。

而且劉備這一仗打得確實漂亮,無可指摘,今文學派都沒法兒說個不字。

該說不說,劉備當初出任涼州牧的時候,沒什麼人看好他,都覺得他去涼州和自我放逐差不多。

涼州那羣極惡類人如何是好相與的?

就算帶過去幾萬兵馬,以涼州那邊羣狼環伺的環境來說,劉備不狠狠喫幾個敗仗都對不起那麼多先人的“辛勤耕耘”。

可誰曾想,劉備不僅在那邊站穩了腳跟,打了好幾個勝仗,居然還有能耐主動出擊北伐,反擊鮮卑成功,獲得大勝。

該怎麼說?

除了真的有本事,沒什麼可說的。

反正這段時間最高興的就是盧植,最受歡迎的朝中人物也是盧植,古文學派的官員們大佬們齊刷刷上門恭賀盧植,說盧植有那麼好一個弟子,他們實在是羨慕嫉妒恨云云。

盧植也高興啊,帶出來一個如此優秀的弟子,允文允武,老師當冀州牧保境安民,弟子當涼州牧保境安民,做的甚至更好。

他盧某人面上有光啊!

不過盧植還沒開心幾天,就有新的事情找上門來了。

和過去不同,之前都是今文學派搞事情,這一次搞事情的不是今文學派,而是古文學派自己人,或者說,是古文學派的現任領袖,鄭玄。

鄭玄單獨約談了盧植,笑呵呵的把自己想要辭官回鄉的事情第一個透露給了盧植知道。

之前,鄭玄生了一場病,病情不重,不過拖了很久才康復,現在鄭玄還在恢復身體,盧植當時還去看望過他,不知道爲什麼鄭玄現在提出自己想要辭官回鄉。

“對於古文學派來說,您的存在是至關重要的,您是大家都認可的領袖,您領導古文學派向前進,沒有人會爲此而質疑您,如果您辭官回鄉,古文學派又能以何人擔當您現在的地位呢?”

盧植對此表達了憂慮。

第三百一十九章 鄭玄要走

對於盧植的憂慮,鄭玄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了盧植。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子幹,你所期盼的那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我?”

盧植喫了一驚,忙道:“鄭公,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我並不適合擔當這樣的職責,我也不認爲自己有如此的聲望。

古文學派太大了,囊括四海,唯有天下聞名的您才能擔當領袖之職,而我,實在是不具備那樣的德行,還請鄭公三思!”

“之前是差了一點,雖然你已經是三公,但畢竟缺少門生故吏的幫助。”

鄭玄笑道:“但是現在,你不缺了,你沒有太多的門生故吏,但是玄德一人,可抵門生故吏遍天下,有了玄德做你的羽翼,你還擔心什麼呢?”

“玄德?”

盧植詢問道:“鄭公,玄德與此事無關,玄德也不是我爭權奪利的工具,我並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還請鄭公繼續留在雒陽吧,古文學派不能離開您。”

鄭玄靠在牀鋪上緩緩搖頭。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雒陽諸事繁雜,我實在是理不順,解不開,當時,我來到雒陽,本以爲可以發揚先賢學說,也只是來發揚先賢學說,可誰曾想,居然牽扯到了這種事情上。

子幹,我不喜爭鬥,更不喜歡看人爭鬥,或許我曾經能接受,但是我已經快六十歲了,我老了,看不得這些,我只想著書立說,繼承先賢學問,不使其消散,我從未想過成爲學派領袖,爭權奪利。

這些年,我看着曾經熟悉的人一個個的從海內大儒變成朝廷高官,一個個的從醉心學術到醉心權術,心裏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直到這一次你回到朝廷,我才愕然發現,子幹,連你都變了。”

鄭玄看着盧植,盧植看着鄭玄,相顧無言。

良久,盧植頹然的低下了頭。

“鄭公,我並不是想要變成這般模樣的,實在是太大的責任加諸我身,我實在是身不由己,我並不想如此,我並不想爭鬥,但是……我沒辦法,我沒有選擇,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他們都在期盼我可以更進一步,我實在是……”

盧植說不下去了,或許他也覺得,言語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蒼白。

鄭玄緩緩點頭。

“子幹,我不是要責怪你,我只是想說,我太累了,這雒陽城我待不下去了,我是個一心在學術上的異類,如今的今文學派也好,如今的古文學派也好,都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只有返回家鄉,才能安然終老。”

盧植對此無話可說。

鄭玄笑着握住了盧植的手。

“你不用擔憂,你有個好弟子,你在雒陽,玄德在涼州,你們內外呼應,今文學派奈何不了你們,就算沒有我,你們師徒聯手,齊心協力,也一定能夠穩住局面,帶領古文學派繼續向前,我,就不阻礙你們了。”

盧植連連搖頭。

“鄭公,您怎麼能說是阻礙我們呢?您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啊!”

“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我再怎麼不可替代,也會有死掉的那一日,到那時,我還是不可替代的嗎?”

鄭玄哈哈笑道:“子幹啊,你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不要做如此姿態,你可是當朝太尉,錄尚書事,真正的宰輔!”

盧植深深地凝視着鄭玄,久久不能言語。

沒過多久,鄭玄就在一次古文學派的內部會議上向所有高層人士宣佈了自己的這個決定,並且推薦盧植接替他的地位,繼續領導古文學派。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腥藷o不感到震驚,紛紛出言挽留,尤其以袁隗爲甚。

但是鄭玄去意已決,無論他人怎麼勸說,他都不願意繼續留下來,一心求去,最後甚至說出【爾等欲使我不得死於家鄉乎】這樣的話,逼得腥藷o法繼續勸說,只能被迫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