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 第132章

作者:御炎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麼你覺得什麼職位最合適呢?你儘管說,我和阿公爲你參贊,如果合適,就定下來,先把你的定下來,再考慮別人的。”

福利,絕對的福利。

漢室宗親和抱皇帝大腿的福利。

劉備心中暗喜,面上滿是沉思之狀。

少傾,劉備開口了。

“臣是想要更多的爲陛下分憂的,無論是軍事,還是政務,臣都想要爲陛下分憂,臣想要讓陛下無憂無慮,做太平天子。”

這倒是劉宏真正的最大的願望。

他是真的想要安安穩穩做太平天子的。

“哈哈哈哈,我也想啊,我也想做太平天子啊。”

劉宏笑道:“只是這天下太平不太平,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我倒是想讓天下安安穩穩,什麼事情都沒有,可能嗎?這天下的亂臣僮樱刹皇且粋�兩個那麼簡單啊。”

“但是就目前而言,涼州安則三輔安,三輔安,則雒陽安,雒陽安,則天下不會有大變,所以當前來看,唯有涼州保持安定,不出現動亂,陛下才能做太平天子。”

劉備抬起頭看着劉宏。

劉宏微微一愣,而後皺起眉頭。

“玄德,你的意思是?”

劉備再拜。

“臣請爲涼州牧,爲陛下鎮守涼州,全權負責涼州大小事務,使涼州徹底恢復安定。”

第二百三十五章 盤活一潭死水

“涼州牧?”

劉宏和張讓異口同聲,顯然是都沒想到劉備居然有這樣一個想法。

劉宏看了看張讓,張讓也看了看劉宏。

然後張讓就開口了。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更何況涼州那種苦寒之地有什麼好去的?雒陽纔是天下之中,你立下大功,理當在雒陽出任職位,爲陛下排憂解難,去涼州做什麼?陛下對你日夜思念,你感受不到嗎?”

“正是因爲陛下看重臣,臣纔想要去涼州,因爲涼州對於大漢實在是太重要了。”

劉備不看張讓,看向了劉宏,把之前自己和周慎、張溫、蓋勳等人討論涼州局勢的事情告訴了劉宏。

“此番雖然把叛軍消滅了,但只是解決了肌膚之病,真正的病根還在,若是不解決,任由局勢繼續發展,最多不過三五年,涼州還會爆發更大的叛亂,屆時,就不是一支大軍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且涼州目前的局勢依然很不穩定,涼州人對朝廷不能妥善應對涼州局勢多有怨言,心向朝廷者不得聲張,心懷不軌者日多,長此以往,恐怕涼州就不再是朝廷的涼州了。

而涼州的位置決定了涼州最重要的意義就是拱衛三輔之地,爭取禦敵於國門之外,如果涼州不保,敵寇將如此次一般,直接威脅三輔之地,威脅先帝陵寢,屆時,朝廷將面臨巨大的威脅。

陛下身爲大漢天子,怎麼能因爲這樣的威脅而時時擔憂呢?這樣的局面就像是一根頭髮絲繫住了一柄劍,懸在陛下的頭上,隨時可能墜落,如此這般的局面,身爲人臣,怎麼能視若無睹呢?”

張讓不說話了。

他知道劉備說的是有道理的,於是他看向了劉宏。

劉宏沉默了好一會兒,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涼州真的已經成爲了朝廷最大的禍患,現在放棄涼州也不是,不放棄涼州也不是,正如玄德所言,數代先帝的陵寢就在右扶風,涼州一旦不保,先帝陵寢就會直接受到威脅,屆時天下人都要指責我不孝!”

“這就是對陛下最不利的地方,如果不能徹底解決涼州問題,陛下將每時每刻都要受此威脅,爲人臣者,怎麼能夠視若無睹呢?”

劉備搖頭道:“又如某些官員所言,放棄涼州,更是荒天下之大謬,屆時被指責爲不孝的,難道是他們嗎?”

劉宏越聽,臉上的苦惱之色越是濃重,越是感覺心頭堵得慌。

他不想讓劉備去涼州任職,更不想搭理涼州的事情,但是西漢數代皇帝的陵墓就在右扶風,如果不予解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萬一出事,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他統治的合法性都要受到動搖。

他能繼任皇帝,屬於小宗入大宗,統治的合法性本來就比較脆弱,和官員的關係也不太核墓,要是歷代先帝的帝陵再出事,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他這皇位能不能坐穩,都不一定了。

那些對他的所作所爲感到不滿意的傢伙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以此爲理由發難,請多他的權力,一個不孝的皇帝面對人心思變,又能有多少輾轉騰挪的餘地呢?

所以他不得不承認劉備所說的涼州的重要性。

苦惱了好一會兒,劉宏看向了劉備。

“玄德,如你所說,你有什麼想法能夠穩定涼州局勢呢?如果任命你爲涼州牧,你需要多長時間,花費多少錢財,才能夠讓涼州不再動亂呢?”

“臣並不敢說一定能在多長時間內解決掉涼州問題,因爲涼州問題遷延日久,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劉備緩緩道:“但是對於涼州問題,臣並非沒有考量,此番入涼州作戰,臣發現朝廷對涼州的諸多治理弊病,這些弊病不予以解決,涼州必然復叛,朝廷將永無寧日,懸在陛下頭上的劍,也將一直存在。”

劉宏苦惱的擺了擺手。

“先別說劍,你說說看你想怎麼治理涼州?”

“首先,涼州的困境在於涼州官府權威不足,或者說是涼州長官的威望不足。”

劉備開口道:“涼州胡漢雜居,人皆好勇鬥狠,少讀書,少仁義,更重威權,此前涼州官府也曾主動出兵平定叛亂,但是戰敗了,涼州本地心向朝廷的勢力已經受到重創,不足以維繫朝廷在涼州的治理。

值此大亂剛剛結束的時刻,更需要一個強而有力、在涼州有威望的人擔任涼州長官,過去的左昌貪腐,宋梟迂腐,現在的楊雍雖然不貪腐也不迂腐,但是沒有打過勝仗,威望不足,不能震懾宵小之輩。

新任的涼州長官不僅需要有威望,還需要集中事權、軍權,使其可以便宜行事,有人挑釁,則果斷出擊鎮壓,以軍功建立更大的聲望,從而使涼州胡漢辗绱耍沙醪椒�定涼州局勢。”

劉宏聽了,緩緩點頭。

“有理,然後呢?”

“然後就需要讓涼州發展起來了。”

劉備緩緩道:“從前,臣曾經在一些遠行商人口中聽到他們說一些窮山惡水出刁民之類的話語,心中雖頗爲不屑,但是也不得不認可越是窮困的地方,好勇鬥狠的人總是多。

照常理來說,沒有人不願意過安穩的日子,但是當生存環境險惡的時候,人就不得不變得好勇鬥狠來獲取足以生存的食物,也因此越是窮困的地方越難治理,也越容易變爆發民變。

但是往往越窮困的地方就越是沒有官員願意認真治理,朝廷也會因爲窮困而不願意給予當地什麼支持,於是越發窮困,越發混亂,越發混亂,就越發窮困,如此陷入惡性循環,一發不可收拾,這就是涼州之亂的根源。”

這下子劉宏還沒說什麼,張讓就不淡定了。

“涼州苦寒,那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多山地,少耕地,土壤貧瘠,那也是從來如此的事情,想讓涼州富裕,整個大漢天下都能富裕了!”

劉備搖頭。

“涼州十郡,戶籍人口僅僅五十餘萬人,甚至不及關東一個郡,就算耕地再少,也不至於五十餘萬人都養不起,這裏頭不單單是富者土地太多、貧者沒有土地的緣故,更大的原因是官府無能。

涼州地廣人稀,只要願意找,總有土地能安頓人,但是涼州官府庸碌無能,又有不斷的戰亂使得民胁荒軋猿指N土地,大量土地遂荒廢了。

如果能夠穩定局勢,官府再予以一定的補助,勸農勸耕的效果一定會非常好,民幸欢娨廪挌w土地過安穩的生活,而不是刀口舔血。

多一個農夫,就少一個亂伲僖粋�亂伲瑒t涼州局勢就安穩一分,農夫越來越多,糧食越來越多,涼州也越來越安穩,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再從地勢上來看,涼州聯通西域,是西域諸國乃至西域更西邊的大秦、安息等國往來大漢的重要途徑,如果涼州安穩,沒有戰亂,這條商路就能夠重啓,一旦這條商路重啓,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商人往來。

往來的商旅人數不會少,而他們需要喫飯、休息,需要補充物資,甚至就地行商,他們會帶來稅收,會帶來額外的財富,他們所需要的東西,至少能讓數萬沒有生計的涼州人有一份安身立命的事業。

所謂無恆產者無恆心,如果能想方設法使他們有產業,他們自然就有了恆心,就會追求安穩的生活,就不會願意繼續作亂,而更加願意服從朝廷的治理,如此,涼州的死水就算是盤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塵埃落定

張讓的專業在陰衷幱嫞皇侵卫淼胤健�

劉備跟他談陰衷幱嫞谌魬液樱侨糁v治理地方,他無言以對,只能閉口不言。

劉宏對此懂得不多,但也不至於什麼都不懂,劉備講的頭頭是道,他聽的也有點想法。

“還有呢?還有沒有?”

“有,還有的,就是吏治,不單單是關乎漢民的吏治,也有關乎羌胡部落的吏治。”

劉備緩緩道:“涼州胡漢雜居,有漢民,也有羌胡人等,羌胡人等的數量不會在漢民之下,甚至比漢民還要多,除非將他們全部驅逐、斬殺,否則就必須要治理。

羌胡固然桀驁不馴不服管理,但是不少負責管理羌胡部落的官員同樣也是相當的暴虐,完全不把他們當人看,各種喫拿卡要,除了正常的貢賦之外,還有各種索取賄賂,不給的話就威脅用大軍來討伐他們。

長此以往,羌胡人等必然十分憤恨大漢朝廷,就算本身不想造反,一旦有什麼逆倥e兵造反,他們也會跟着造反,一如此次的先零羌,如果被逼到了絕境,直接起來造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此,張讓頗有看法。

“羌胡蠻夷,如何算得上人?”

劉備白了他一眼。

“你不把他們當人看,他們殺你的時候,也會如屠豬宰羊一般,不管你怎麼看,他們都是人,這是天理,不是靠人的嘴就能改變的。”

“你……”

張讓剛要反駁,劉宏擺了擺手,示意張讓不要多嘴。

“玄德,你的意思就是,除了施政之外,還要對吏治進行調整,對臣服的羌胡部落的治理也要重新調整?”

“一定需要,否則繼續用暴虐的手段治理他們,他們一定會繼續反抗,涼州永無寧日。”

劉備看了一眼劉宏,低聲道:“涼州如此,放之天下,亦是如此,如果我們不把人當人,人一樣不會把我們當人。”

劉宏沉默了。

張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場面沉寂了一陣子,劉宏嘆了口氣。

“玄德,涼州不是什麼好地方,對於你來說,我始終覺得你應該留在雒陽,雒陽纔是你真正能夠發揮才能的地方。”

劉備搖頭。

“臣想要努力讓涼州變成好地方。”

“你留在雒陽,一樣可以辦到,或者在三河之地,也可以。”

“臣希望通過治理最難治理的涼州的成功向天下人證明臣有足夠的能力擔當朝廷高位,如此,當臣治理涼州成功且返回雒陽之時,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質疑臣資歷不足、不能擔當高位了。”

“這樣啊……”

劉宏思來想去,覺得劉備說的也有道理。

他雖然很想把劉備留在身邊給他高位,但是劉備在行政這方面的確沒有地方治理的經驗,難免有人以此爲理由提出反對意見,給劉備上眼藥。

今文學派那幫人肯定竭力反對,對劉備的任命多加掣肘。

但是如果有了成功治理涼州的經驗,切切實實的成績在手,則再怎麼意氣之爭,也不能阻擋劉備就任高位了。

若是能把涼州那塊整個朝廷一百多年都束手無策的混沌之地給治理好,劉宏就算直接上手給劉備三公之位,旁人都不好說出什麼有實質性威脅的理由。

至於他的治理能否成功……

說穿了,涼州也就五十多萬人,已經爛成了那個樣子,再怎麼治理失敗,也不會比之前那個大規模反叛的情況更糟糕,而且劉備會打仗,這一點已經不需要證明了。

現在唯一讓劉宏不太想要放人的情況就是,他很想要劉備這個貼心人距離他近一點,能夠隨時隨地爲他解決煩惱,能夠隨時隨地爲他出謩澆撸雍κ咳耍黾踊蕶唷�

他就能高枕無憂,做他的太平天子了。

劉備不在身邊,雖然也能仿照漢武帝和董仲舒的例子,總覺得速度慢,沒什麼時效性。

於是劉宏看向了張讓。

“阿公,你覺得呢?玄德出任涼州牧,合適嗎?”

張讓愣了愣,然後略有些無奈。

“陛下,此事臣也不太好說,臣不是很瞭解地方治理的事情,也不知道治理涼州的具體難度,臣只知道,劉玄德他……的確是一心爲了陛下。”

劉宏低下頭又想了一會兒。

“玄德,若然如此,我有什麼疑惑,有什麼難題的時候,又該找誰詢問呢?”

劉備笑了笑。

“陛下儘管通過東園途徑來信給臣就可以了,不管陛下有什麼想要詢問的,臣知無不言。”

“你要是離開了,誰能在尚書檯爲我解決憂患呢?”

“臣的老師已經擔任冀州牧相當長一段時間了,冀州局勢也漸漸安穩下來,陛下覺得可以的話,可以召回老師主管尚書檯。”

“盧植怎麼能與你相比呢?”

劉宏嘆息道:“他到底也是個士人,雖然能力是有,但終歸與我不是一條心,而且此番他若是回來,攜前後大功,必然進封三公,若是讓他得到了三公之位,再主管尚書檯,算上袁隗,古文學派可就真的無可匹敵了,對了,楊賜重病的消息,你知道嗎?”

“知道,楊賜重病,恐怕時日無多了。”

“既然如此,再讓袁隗和盧植一同錄尚書事,古文學派豈不是要全面壓垮今文學派了嗎?”

“既如此,陛下不就可以完全解除黨錮之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