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洪武當鹹魚 第849章

作者:火红的鸡枞

碩大的標題非常醒目,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雕版印刷的圖畫,而且是截取自海上町村地獄圖的圖畫。

“大明將領屠村上百,這是王師還是鬼師?”

在這個標題下方,撰文者陳列了一系列事件,某某村屠殺多少人,以及列舉了部分慘無人道的殺人手法。

隨後又列舉了歷朝歷代的殘暴軍隊,什麼喫人的,挖人眼球的。

總之,這些軍隊無一例外都沒有好下場。

最後又論述了一番仁愛的道理,呼籲大明應該加強對軍隊的管控,以免發生藩鎮割據,尾大不掉的局面。

這篇文章一經發出,立時引起軒然大波,引得很多文人爭相撰文抨擊大明朝廷。

只是他們的用詞比較委婉,哪怕是抨擊朝廷也保全了皇家的顏面,一口一個朝中有奸臣,收了駐石見銀礦將領的賄賂,這纔給他輕輕定罪等等。

高明看罷文章氣得連飯都沒喫,連夜帶着人就殺到南京報社總部。

“把你們這兒管事的人叫出來!”

解奎聞言趕忙顛顛的跑出來,一見是高首輔,趕忙上前見禮。

“不知高閣老駕到,下官有失遠迎……”

“你是這兒管事的?”

解奎聞言尷尬的點點頭道。

“算是吧……”

“本來陛下是想讓我培養幾個新人,然後將這邊的事物交出去。但我一直覺得報社茲事體大,不敢輕易交給別人負責。”

高明聽到這話直接爆炸了。

“你還知道茲事體大呀!”

“我來問你,今天這報紙是怎麼回事,爲啥登出這樣的東西!”

解奎接過報紙一看,只掃了眼標題就明白咋回事了。

“回高閣老,這事是陛下在潛邸時定下的規矩,對於時政評論文章報社不能禁止發佈,而且對於特約評論員的文章也不能雪藏,必須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高明強壓着怒氣問道。

“那就容許他們對老夫詆譭嗎!”

“老夫連那狗屁將軍姓啥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收過他的賄賂!”

“老夫只是本着爲朝廷負責,爲天下負責,爲大明的江山社稷負責,這才輕輕放過他,給他留了個全屍!”

“然而,老夫這樣做也有錯?”

“還有沒有天理啦!”

解奎聽到老高這樣說,心裏頓時滿懷歉疚。

“高閣老息怒!”

“下官知道您愛惜羽毛,別說收禮了,連學生的束脩都不收,是咱們大明最清廉剛正的官員……”

“但報社獨立於朝廷之外,甚至連皇權都不能干涉,那也是咱們陛下制定的規矩呀!”

“陛下說了,只要是大明人,就有權利在報紙上發表自己的意見,哪怕這個意見錯了,那也是報社和朝廷需要改進,而不是去指責發表意見的百姓。”

“這叫廣開言路,讓百姓監督朝廷,監督地方官員!”

高明聽到這兒,怒氣已然消了不少。

他算是明白了,報社就是皇帝陛下給天下人說話的地方。

這樣做好處巨大,哪怕他將來致仕了,也能通過報紙來發表自己對朝政的看法。

相比之下,自己眼下受的這點委屈真不算什麼了。

但高明依然憤怒難消,指着解奎罵道。

“好!”

“既然是陛下制定的規矩,那老夫尊重陛下,不跟你來硬的!”

“但你得告訴我這個叫羅大嘴的傢伙是誰,他憑什麼說老夫收了那誰的好處!”

“老夫必須跟他理論理論!”

高明什麼時候受過這麼大委屈啊,當年他可是號稱京城第一快嘴的,現在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朝他潑髒水,他不找回這個場子連覺都睡不着。

解奎聞言一臉爲難的道。

“高閣老,按照規矩報社是要對特邀評論員的信息保密的……”

“老夫不管,老夫要是拿不到這人信息,老夫今天就睡在你們報社了!”

解奎見高明擺出這副無賴樣,拿他也是一點轍沒有,只能回身去屋裏拿出一個冊子,裝模作樣的跟邊上的幾個工作人員道。

“特邀評論員的潤筆該發了吧?”

“就在這兩日吧……”

“你們把潤筆名冊統計下,交到我這兒,我現在就給批了!”

“諾!”

不多時,幾名工作人員將統計好的名單遞給解奎,解奎在上邊批覆了幾張,就藉口自己肚子疼去了茅房。

高明一直冷眼旁觀,看到解奎走了,知道這是解奎故意留給他的機會,於是乎趕忙上前翻閱,果然翻到了羅大嘴的信息。

只是看到還不如不看呢,因爲這傢伙也不好惹!

羅貫中?

這老倌不是寫話本的嗎,沒事摻和這事幹嘛?

高明得知羅大嘴真名後並未直接殺到羅貫中家,而是去了楊新爐那裏一趟。

楊新爐已經在小妾的伺候下要睡下了,突然聽到門房稟報有個姓高的老頭敲門,把他給氣得都恨不得放狗咬死他了。

楊新爐披着衣服,光着腳趿拉着鞋來到會客廳,看到眉頭緊鎖的老公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大半夜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覺啊!”

高明無視了楊新爐的抱怨,只是將罵自己的報紙遞過去。

“你先看看這個……”

楊新爐拿過一看,只掃了眼標題就將報紙扔到一邊了。

“這個我白天看過,老羅寫的雖說有點離譜,但大體上還算有道理。”

“咱大明軍隊征戰海外,還是要注意點方式方法,以及影響的。”

“如果任由他們濫殺無辜,長此以往這些將領難免會生出驕矜之心,很難說不會重蹈大唐的藩鎮覆轍。”

楊新爐聞言搖了搖頭道。

“你說的只是這篇文章的好處,你就沒看到這篇文章背後的壞處嗎?”

“壞處?”

“這玩意有啥壞處?”

“不過是一個民間文人的囈語罷了,朝廷愛聽不聽,就算沒人聽他又能奈你何?”

高明再次搖了搖頭道。

“此事壞處有三!”

“其一,開了民間讀書人議論朝政之先河。”

“若是朝廷因爲民間輿論而罔顧國法,對嚴將軍處以極刑,這不僅是對嚴將軍的不公正,更是對大明三法司的不尊重。”

“其二,大明海外開疆拓土正值關鍵時期,嚴將軍一案不僅是倭國人關注,咱大明的領兵將領們也在關注!”

“將士領兵在外,難免有殺伐決斷之事,這期間誰會在意錯殺了誰,枉殺了誰?”

“如果什麼事都講規矩,那大明將士也不用打仗了。”

“其三,大明讀書人多,此事一旦發酵起來,勢必會引發讀書人對軍人的鄙視。”

“一旦上升到一定高度,引起文武之爭,勢必會徒耗國力,影響陛下對西域的用兵!”

“因此,值此特殊時期,咱們朝廷內部必須一致對外!”

楊新爐聽了老高這番話頓時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他起身朝着高明躬身一禮。

“高首輔,老夫直到現在才明白,皇帝陛下爲何點你爲首輔!”

“你當首輔,實至名歸!”

高明見狀不耐煩的擺擺手道。

“你少寒磣我!”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咋想的,你不就是以爲我是炮仗脾氣一點就着,眼裏又不容沙子,對待下屬過於苛刻嗎!”

“但咱那時候爲啥脾氣爆,因爲咱只是個鄉野匹夫。若是連點脾氣都沒了,那還活個什麼勁!”

“現在咱是大明首輔,皇帝之下第一人,咱要爲陛下負責,爲社稷負責,爲百官負責,爲大明的百姓負責,考慮事情自然不能由着性子來!”

高明這番話一出,楊新爐對他的評價就更高了。

“老夫受教了!”

“老高,你就直說想咋辦吧。這羅大嘴老夫認識,就是寫三國演義的羅貫中,跟你也有過幾面之緣。”

“你是想把他下獄,還是讓他改口,老夫都能配合你!”

高明聞言尷尬的紅了臉。

“下獄就大可不必了,老夫只是想抽時間跟他理論一番,然後將結果發佈在報紙上,讓他給咱道個歉就行……”

楊新爐一聽這話頓時哈哈大笑。

“好啊,原來你是閒的沒事幹,想找人幹架呀!”

“成!”

“這事包我身上,我明天就約他去國子監,咱們當着大明讀書人的面理論,然後在將幾家報社的總編都叫過來,辯論出結果後當天就刻板印刷,明天就見報!”

高明聞言朝着楊新爐拱了拱手,然後一言不發的告辭離開。

雖說高明的想法挺美好,想通過理論來給自己挽回面子,並打消讀書人對自己的誤解。

然而,經過一夜的醞釀,第二天不僅京城的讀書人都趕到了國子監,就連駐大明的外藩使節也跑去看熱鬧。

這些外藩使節跟一般看熱鬧的不同,他們在看熱鬧的同時還拉着橫幅,一邊質疑大明的處置不公,一邊爲倭國的遭遇表示同情。

其實這事也好理解,狐死首丘,物傷其類嗎。

現在大明在各藩國都有駐軍,如果倭國駐軍之事不妥善處理,其他藩國的駐軍有樣學樣,在他們藩國搞屠殺,他們也受不了啊。

因此,一蟹獓遄刨羾麓笏磷鑫恼拢埩瞬簧僮x書人來搖旗吶喊,並在報紙上發佈詆譭朝廷大臣的文章。

他們也看出來了,只要不在報紙上罵皇帝是昏君,罵幾個大臣皇帝是不介意的。

事實上老朱還真不介意,他巴不得天底下的百姓都替他盯着朝廷官員呢。

因此,對於此次讀書人借報紙抨擊朝政,老朱是樂見其成的。

只是對朝鮮、越南等幾個藩國上躥下跳的行爲很是不滿。

一個個撮爾小國,咱不出兵滅了他們,絕了他們的祭祀,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他們不思報恩,竟然還敢埋怨?

高明看到報紙上連篇累牘的報道,又聽說國子監那邊的盛況後就不想去跟羅貫中辯論了。

因爲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層面,辯論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很多人都是被情緒支配着亂喊亂叫罷了。

但高明思慮再三還是去迎戰了,不爲別的,單獨是爲了他的名聲,他也不能認慫。

高明到場之時,羅貫中正在一袝缘淖放跸峦跛裕衷跁痰馁澲拢o熱情的粉絲簽名留念。

高明見到此情此景,對於羅貫中的惡感又增加了幾分。

“難怪孔子誅少正卯,對於有些敗壞綱常的敗類,還真的只能從肉身上消滅之!”

羅貫中聽到這話,頭也不回的懟了一句。

“就算在下是少正卯,某人哪來的臉說自己是孔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