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其實這事不僅是陳宗禮不平衡,大明所有官員都有怨言,只是沒人敢說罷了。
“陛下,咱大明的宗室襲爵制度雖然也參照了漢朝推恩令,但最低爵位的設定頗有問題。”
“應該在奉國中尉之後就不再襲爵,如此方爲合理之策……”
陳宗禮這個建議幾乎是大明所有官員的共識,雖說現在大明宗室還沒有人承襲“奉國中尉”這個爵位,但只要大明持續的延續下去,大明的“奉國中尉”遲早會突破十萬、百萬。
其實比起親王、郡王的年俸,奉國中尉的俸祿還真不高。
按照老朱的規定,親王年俸一萬石,郡王年俸兩千石。
然而,親王再多能有多少,滿打滿算有幾十個到頭了。就算再有一兩百個郡王,對於大明的財政也沒多大影響。
相對來說爵位最低,人數最多的“奉國中尉”纔要命。
老朱在聽了陳宗禮的話後,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你的意思是說,讓咱朱家的後世子孫根漢末的劉備似的從事賤業,當那織蓆販履之徒?”
“這……這這……”
陳宗禮滿懷期待地諫言見策,怎麼也沒想到會落得這麼個結果啊。
“陛下恕罪!”
“微臣罪該萬死,微臣胡說八道……”
老朱聞言冷哼一聲道。
“你確實罪該萬死!”
“咱之所以不再降爵,不就是怕後世子孫不善經營,落得咱當年沿街乞討的下場嗎!”
“爾等不思爲君父分憂,思慮富國之策,竟然妄圖減少宗室供應,簡直是其心可誅!”
陳宗禮見老朱這麼說,嚇得更加磕頭如搗蒜了。
“陛下臣知罪了,臣不該妄議宗室,臣……”
“滾吧!”
“今天的事不許對外亂說!”
“啊?”
陳宗禮聽到這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陛下竟然如此輕易的饒過他了?
“臣……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臣這就滾……”
陳宗禮拜謝老朱之後,趕忙連滾帶爬的出去。
在陳宗禮走後,老朱一直端坐在龍椅上,望着門口的方向怔怔出神。
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比之當年跟陳友諒大戰的壓力都大。
身爲宗室之祖,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子孫後代可以衣食無憂。可身爲皇帝,他也明白,按照他制定的這個制度,大明的財政終究會有支撐不住的一天。
一旦到了那一天,朝堂上的嗣君和臣子若是不想亡國,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想方設法的削減宗室開支。
他們會如何減少宗室開支呢?
無外乎那麼幾招,其一、拖延宗室俸祿支取,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直至把你拖死。其二、嚴格繼承製度,沒有嫡長子就削藩。其三、索性閉眼不管,任憑普通宗室凍餓而死。
老朱深諳官場習性,也非常明白人性,很容易就猜到後世官員可能用到的辦法。
然而,想到歸想到,但他卻無力改變這個局面。
一直過了許久,老朱才猛然從出神中驚醒。
“晉王可是進京了?”
門外站着的秦德順還以爲皇帝陛下睡着了呢,聽到老朱的聲音,趕忙顛顛的跑進去。
“回稟陛下,晉王已經進京兩日了,此時正在東華門外的王府……”
“命御膳房做幾個好菜,今晚咱要招待老三。”
“諾!”
秦德順一邊命人去晉王府傳旨,一邊去御膳房,招呼他們小心伺候,萬萬不可在晚宴的菜品上出什麼岔子。
晉王府。
朱棡跟朱允熥告別後,回到王府一直在琢磨這個事。
說實話,他身爲藩王,是宗室制度的得利者,怎麼可能主動削減自己的福利?
但朱允熥的擔心也不無道理,現在大明宗室人少,朝廷支應起來還不覺喫力。等大明百年之後,宗室人數定然翻個幾翻都不止,到時候再延續現在的宗室制度,將對大明財政造成毀滅打擊。
治國理政無非兵和錢,一旦錢不夠用了,天下將要出大麻煩。
因此,爲了大明的千年傳承,他覺得有必要跟父皇建議一下。
不過,這種事情他也只是想想罷了,一想到老爺子那倔驢一樣的脾氣,朱棡心裏就直突突。
萬一惹惱了老爺子,把咱揍個半死,自己找誰說理去?
正當朱棡這樣想的時候,他看到自家嫡長子朱濟熺樂顛顛地走了過來。
“父王!”
“剛剛宮裏來人,說皇爺爺請你入宮赴宴!”
朱棡看着自家傻兒子,心裏暗暗嘆息一聲。
這傻小子,還不知道這是鴻門宴吧?
一個搞不好,你爹就得被人抬着出來嘍……
第五百零六章 別說父皇苛待你,是你自己想不開喫素的……
在朱棡進入皇宮之時,一個小太監正好以採買的名義出宮。
小太監來到市場,在市場上左轉右轉,直至將一個紙條交給一名販賣鳳陽特產的商販,這纔買了一筐豬蹄回宮。
販賣鳳陽特產的商販在拿到紙條後,趕忙挑起攤子向着清涼寺的方向叫賣。
小販一路走,一路喊,剛路過一座王府,就被王府的護衛叫住了,從他這裏買走了一包鳳陽特產的紅皮花生。
護衛在發現油紙包裏還裝有一個紙條時,臉上神色頓時一變,趕忙顛顛的跑回王府,將其中的紙條交給朱允炆。
這座王府不是別人的,正是皖王朱允炆的府邸。
他之所以將王府建在此處,一來是他當時缺錢,二來是看中此地風景秀麗。遠有禪鍾唱晚,近有潭水相伴。
更讓他感到滿意的是,此處的潭水名爲烏龍潭,名字裏帶了個“龍”,有着美好的寓意。
朱允炆從心腹手裏接過字條,看罷字條上的內容臉色立馬露出驚喜之色。
“真是天助我也!”
“來人!”
“備車!”
“孤要去清涼寺爲父王祈福!”
雖說朱允炆錯失了皇太孫寶座,但他畢竟是已故太子朱標之子,還佔着庶長子的名分。再加上老朱心裏對其隱隱有點愧疚之意,因此在封王之時將天下最好的封地給了他。
朱允炆在有了封地和兵馬之後,很快就培養了一批心腹。並且以思念父王的名義,向老朱請旨,將太子府中的舊人全都要走,放在自己身邊貼身伺候。
因爲呂氏的緣故,老朱對太子府舊人非常不滿,將他們全都貶黜到腌臢之地幹活。
朱允炆對於他們來說,有再造之恩,他們自然對朱允炆忠心耿耿。
皖王府的下人很快就準備好了馬車,並且點齊兩百名護衛隨行。
朱允炆來到清涼寺在佛前上了香後,就被一個小沙彌引到後院禪房,拜見了在此地清修的明清大師。
“師父,朱施主帶到!”
“進來吧!”
朱允炆聞言非常恭敬的整了整衣冠,這才登上臺階,推開明清大師的禪房。
“晚輩拜見明清大師!”
明清大師聞言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朝着朱允炆做了個請的手勢。
朱允炆會意,徑直坐到明清大師對面的蒲團上。
“朱施主,貧僧不是早就跟你說過,若是沒有十萬火急之事不要上山見我?”
所謂的明清大師,其實是被朝廷通緝的小明王韓清。
因爲揹着通緝犯的身份,韓清對於朱允炆的無故造訪非常嫌棄,恨不得一腳將其給踹出去。
他找個藏身之地容易嗎?
若不是皇太孫瞪着兩隻貪婪的大眼睛要天下寺廟交稅,他也不能說動此地方丈收留自己。
明清大師對朱允炆充滿嫌棄,可朱允炆對明清大師卻充滿敬意。
因爲他就藩以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眼前這位大師指點,是他教會了自己如何培養親信,是他讓自己成功坐穩王位,也是他讓自己跟宮裏有了聯繫,並擁有了一個非常重量級的線人。
“大師恕罪,非是小王執意打擾大師清修,實在是茲事體大,小王不知找何人商議。”
韓清聽他這樣說,臉上這才露出幾分探尋之色。
“何事?”
“小王剛剛收到消息,朱允熥正在鼓動老皇帝削減宗室爵位,並且跟老皇帝起了非常大的爭執,甚至還揚言登基之後廢除皇明祖訓!”
“據說老皇帝非常生氣,雖然沒說廢黜其皇太孫之位的話,但事後差點被氣得龍馭賓天。”
“而且老皇帝還召見了戶部尚書,疑似試探皇太孫在朝臣中的分量……”
韓清一聽到這消息,就知道是誰給朱允炆的了,畢竟那韃妃的關節,還是他替朱允炆打通的。
“此事可是宮裏那位傳出來的?”
“是!”
韓清見朱允炆這般回答,臉上也不由露出些許得意之色。
“貧僧恭喜殿下,殿下大事可成啊!”
朱允炆聽到大師這樣說,激動得脖子都紅了。
“大師,你是說,小王有望……”
韓清聞言點點頭道。
“嗯!”
“以貧僧所觀,老皇帝是萬萬不會削減宗室爵位,如果皇太孫固執己見,定然跟老皇帝離心離德。”
“若是此時再有皇族煽動,皇太孫被廢也就近在眼前嘍……”
朱允炆聞言眼珠子都閃爍着紅色的光芒。
“皇太孫被廢……豈不是……豈不是……”
韓清聞言微微一笑。
“若是皇太孫被廢,那放眼天下也只有殿下最適合榮登大寶啦!”
朱允炆聽到這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發出張狂放肆的笑聲。
“若是小王能得償所願,小王定然封大師爲國師,立明教爲國教!”
韓清聽到這話神色一凜,不過很快就換成釋然,隨即跟着朱允炆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他並未告訴朱允炆自己的身份,但朱允炆能通過蛛絲馬跡猜到,足以證明他並不是太蠢。
不過,在韓清心裏,還是更喜歡另外一個,那個跟他一起鬥蛐蛐的愛哭男孩。
朱允炆雖然更成熟一些,但心胸狹隘,一看就是刻薄寡恩之人。
這種人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
如果自己真幫助其登上皇位,可能他第一時間就會咬自己一口。
相比之下,那個愛哭的小男孩更對他脾氣,尤其是他眼睛裏那抹孤獨和無助,像極了他小時候東躲西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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