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红的鸡枞
朱允熞想到此處,悻悻地出了宮。
本來他是住在太子府的,哪怕老朱霸佔了那裏,也沒把他從太子府趕出去,依然保留了他的小院子。
但他現在卻一刻都不想在宮裏待了,只想離開這座皇宮,去找自己在希望學堂那邊的小夥伴。
然而,到了希望學堂,朱允熞看着空蕩蕩的教室和宿舍,再一次陷入迷惘。
希望學堂每旬都會放兩天假,現在學堂裏一個相熟的朋友都沒有,只有幾個離家較遠的孩子趴在桌子上自習。
朱允熞看到此情此景,本就陰鬱的心情更加糟糕了,直接找了個角落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正當他哭得投入之時,一個國子監生員走了過來。
“呀,這不是四皇孫殿下嗎?”
朱允熞聽到這話,頭都沒抬就呵斥道。
“滾!”
“都給我滾得遠遠的,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生員聞言非但沒滾,反而從袖子裏摸出一隻陶罐,並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陶罐,一陣蟋蟀的聲音頓時從陶罐內傳出。
朱允熞聽到這聲音,立馬抬頭看過去,看向對方手裏的蛐蛐罐。
生員見狀笑着將陶罐遞給朱允熞,然後瀟灑地揚長而去。
朱允熞拿着陶罐把玩了一會兒,突然朝着那人喊了一聲。
“你叫什麼名字?”
“改天我讓三哥重重地賞你!”
生員聞言頭也不回的說道。
“在下韓清!”
朱允熞聞言暗暗記下這個名字,然後拿着蛐蛐罐歡天喜地地玩耍去了。
第二天,王智再次來到鐘山煤礦,正好看到穿戴一新的茹常等候在門口。
王智見狀什麼也不說了,打開馬車的車門,朝着茹常道了聲恭喜,就拉着他去了文華殿。
茹常故地重遊,看着一如往昔的宮殿,心情異常的複雜。
同時在心裏告誡自己,這一次定然不負平生所學,一定要做出個樣子來!
王智將茹常領到文華殿,將其交給皇太孫就退了下去。
朱允熥看着瘦骨嶙峋的茹常,差點沒認出他來,驚得趕忙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茹尚書,您咋瘦成這樣了!”
茹常聞言心想,誰每天下礦挖煤能胖?
但一想到眼前的皇太孫,是給了自己第二次政治生命之人,他心底那點怨念頓時煙消雲散了。
“罪臣茹常拜見皇太孫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朱允熥見茹常這般一本正經,也就不再調侃他了,換成了嚴肅的神色。
“你想好了?”
“罪臣想好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身敗名裂都是輕的,搞不好還會步商鞅的後塵!”
茹常在看到朱允熥的手諭後,就猜到了自己未來的遭遇。但在看到老百姓對於新政的評價後,他覺得這事值得一做。
雖說商鞅死後被五馬分屍,但他畢竟締造了強大的大秦,爲大秦一統天下打下了堅實的根基。
他這個罪臣不敢跟先賢比肩,但能做皇太孫名下的一條忠犬,爲皇太孫掃除障礙也是一件幸事!
“罪臣願效仿郅都,成爲殿下新政之蒼鷹!”
第四百二十八章 你竟想這樣處置你七叔?
朱允熥見茹常這般表態,開心的將其從地上扶起來。
“茹愛卿能這麼說,孤真是再高興不過了!”
“來來來,你還沒用午膳吧,正好陪孤一起隨便喫點!”
朱允熥熱情的拉着茹常去了偏殿用膳,茹常看着滿桌子的菜品,感動得稀里嘩啦。然而,朱允熥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把他感動壞了。
“其實孤平時喫的沒這麼豐盛,今天是得知你要來,這才特意命人準備了一番。”
“殿下,您對微臣的恩德真是比天高,比海深,嗚嗚嗚……”
朱允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想讓人家替你去賣命,怎能不給人喫點好的?
兩人分賓主坐下後,朱允熥還命人給茹常倒了一杯酒,茹常小心地端起酒杯,在接滿了一杯酒後這才小心翼翼的落座。
“茹愛卿,不知你對孤的新政有啥感想?”
茹常聞言趕忙起身說道。
“殿下,微臣在鐘山煤礦之時,也曾拜讀過您的不少大作。”
“您在報紙上發表的幾篇文章,微臣都反覆看了多遍,竊以爲對您的新政還算有一定了解。”
“殿下想做的乃是利在千秋之大事,徹底解決困擾歷朝歷代的土地兼併之困局!”
“微臣昨天在看了殿下的手諭後更加堅定了這點!”
“雖說殿下的政令不多,只有寥寥數條,但每一條都直指要害,鍼砭時弊,有徹底革除大明財政弊政之決心!”
朱允熥聽到這兒眼睛直放光,他之前在報紙上放出去幾篇“放風”類的文章,沒想到還真找到知音了。
只是這知音不是別人,竟然是被自己貶到礦上挖煤的茹常,這就讓他有點尷尬了。
難道說,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真的能令人脫胎換骨?
朱允熥想到此處,對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生出別樣的期待。
要是採用輪流制,把朝廷官員都送過去改造一下,是不是用起來更順手?
茹常見朱允熥臉色不錯,就知道自己這番話算是說到皇太孫心坎裏了,因此膽氣更加大了幾分。
“請殿下恕微臣大不敬之罪!”
朱允熥聽到這話就知道茹常接下來要說啥,開心地對其說道。
“孤恕你無罪!”
茹常躬身一禮道。
“謝殿下!”
“微臣斗膽說一句話,陛下英明神武,歷代帝王皆不能及。然則,陛下對於財稅之事過於武斷了,給大明留下不少弊病。”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陛下,陛下承襲前朝之制,前朝的財稅就是一筆糊塗賬,咱們大明在此基礎之上建立,能有今天這般規模已然是皇帝陛下宵衣旰食,勤勉治國之建樹了。”
“然則,前朝之弊政,我朝也繼承多矣。”
“比如戶籍制,軍戶制,賦稅制等等,都存在很多問題。”
“軍戶隸屬於指揮使管轄,民戶屬於地方官府,匠戶又有一套說法,這等於將百姓分成三部分,又分屬三部分分別管轄。”
“彼此間互不統屬,也給人留下不少可乘之機。”
“現在江浙地區就有不少軍戶、匠戶逃亡之事發生,去外地冒籍成爲民戶。”
“民戶也多有鐵腳詭寄、活灑、死寄、懸掛逃回、寄莊等隱匿田產的手段。”
“不過危害最大者還是團局造冊,富人豪強跟地方官府合作,隱匿富人田產,從而達到減少賦稅之目的。”
“此次朝廷公佈的洪武二十四年田畝數量如此之少,就是地方上團局造冊,隱匿田產所造成之後果!”
朱允熥越聽眼睛越亮,很多東西他都不清楚,卻沒想到茹常知道得如此門清。
“茹愛卿對地方之事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茹常聽到這話,不由露出一聲苦笑道。
“殿下,不是微臣懂得多,實在是……”
“其實這些事情,朝中大多數官員都是知曉的,只是沒人願意說罷了!”
朱允熥聽到這話臉色驀地一沉,這也是他最爲痛心疾首的,但也是最無可奈何的。
茹常能說出這些話,就是向朱允熥表明心跡,他是真心想出來做事,而不是跟那些官員沆瀣一氣。
朱允熥也明白茹常的想法,決定給予茹常更大的支持。
“既然茹愛卿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孤也給你交個實底!”
“只要茹愛卿敢當孤的蒼鷹,孤絕不做漢景帝!”
漢朝的郅都,就是因爲漢景帝沒扛住竇太后的壓力,這才被漢景帝處死的。
不過,郅都還不算最冤,最冤的乃是他的老師晁錯,也因爲他沒扛住朝臣的壓力給殺了。
可以說,漢景帝縱有再大的功業,這兩個人之死依然是他抹不去的污點。
茹常見朱允熥說出這番話,感動得趕忙離席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他這次都做好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打算了,怎麼也沒想到皇太孫竟然有如此擔當,竟然願意保他一命!
如果換成別人說這話,茹常絕對不會信。但朱允熥則不同,朱允熥死保常升、藍玉,不惜跟滿朝文武作對,甚至跟老皇帝作對,他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現在朱允熥說保他,那就一定會死保!
“微臣叩謝殿下隆恩,殿下待微臣至此,微臣敢不爲殿下效死力乎,嗚嗚嗚……”
朱允熥故意讓茹常哭一會兒,這才命人將其給扶起來。
“茹愛卿,若是孤讓你任山東布政使,你將如何做?”
茹常聽到這話就知道,上任前的正式考覈開始了。
“回稟殿下,微臣給自己定下三件事!”
“其一,堅定執行殿下的新政!”
“其二,嚴查民間隱匿田產!”
“其三,嚴厲打擊地方豪強!”
朱允熥聽了茹常的三件事,手指在桌子上彈跳了一會兒,這才幽幽開口。
“山東的豪強有點多,孤再給你配一百逡滦l,隨時聽你派遣,並保護你吧。”
茹常並未拒絕,而是非常配合地謝恩。
在他看來,這一百逡滦l可不僅僅是保護,可能還起到一定的監視作用。
朱允熥知道茹常會錯了意,但也懶得解釋,在招待完茹常後就給了他聖旨,以及王命旗牌,讓他去山東主政一方。
茹常也不負朱允熥所託,從文華殿出來就給自己套了個紙枷鎖,然後帶着一口棺材去山東上任了。
茹常一到任上,就召集全山東的官員申明自己的三件事,又給他們制定了一系列考覈指標。
山東的地方官員看到茹常擺出這個架勢,一個個只能暫時配合。
茹常在給一泄賳T開完會後,則領着一百逡滦l挨個府縣的巡查,准許地方百姓擊鼓鳴冤,並可當街告狀。
通過一系列的案件,茹常誅殺了不少地方豪強,甚至連青州齊王府的管事都給宰了。
此事一出,整個山東省爲之一震,各級官吏全都戰慄,地方豪強舉家搬遷。
豪強雖然搬走了,但土地卻都留了下來,全被茹常以官府的名義給沒收了。
期間對於不配合的官員,茹常也使出雷霆手段,該殺的殺,該抓的抓,能就地處斬者絕不送進京。
對於犯錯比較小,但卻比較耽誤事的官員,則全都一股腦革職,扔到城牆底下和泥搬磚去。
此舉雖說震懾了山東官場,但也給他造就了不少政敵,引得百官彈劾他是酷吏。
相對來說,文官雖然痛恨茹常,但也只是痛恨而已。魯王府和齊王府就沒那麼客氣了,明裏暗裏不知派了多少人刺殺。
幸虧朱允熥早就料到了這點,提前給他安排了一百名逡滦l保護,否則茹常剛一到山東就得被燒死在驛站裏。
雖說茹常大刀闊斧地改革進行得比較順利,但由於他之前殺人太多,依然造成了不小的麻煩,讓他面臨無人可用的窘境了。
王命旗牌可以先斬後奏,但對於官員的任命就沒權利了,只能向朝廷請命。
上一篇:开局推演,美利坚大亨
下一篇:从神话三国开始征服万界